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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壶清酒醉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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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壶清酒醉双人
邱燕塘的大婚选在了三月,最是春花烂漫时,最是燕子呢喃时,最是落红成雨时,而这个时间距离陆祁春知道邱燕塘心许林秀月仅仅只有一个月。这个时间太短了,短到陆祁春都觉得其中应该是有什么隐情的,但是不论外边的人怎么说,邱燕塘和林秀月两个人还是拜堂成亲了。
因为邱燕塘的父母早就不在了,邱二叔和邱二婶作为高堂接受了邱氏夫妇的大礼,喝了林秀月的媳妇茶。
虽然在邱燕塘刚刚当上若白书院的先生时,镇上很多人都对邱燕塘传闻中的戴罪之身有些嫌弃,但是时间久了,邱燕塘不仅把书院的孩子们教的个顶个的听话懂事,还经常会帮助镇上的人,久而久之,大家与他也就善意了很多。到了春节或者谁家的婚配时候,很多人都欣赏邱先生的那一手好字,争先恐后的请邱燕塘帮忙写对联,仿佛能求得邱先生写的一副字,就能带来好的运气似的,而邱燕塘对于乡亲们对自己的信赖自然是不会辜负,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还分文不取,这样的好心肠和好才学几乎引得邻镇的人都跑来请邱燕塘帮忙。
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邱燕塘的善心造就了他在镇上的好人缘,大婚之日,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来向邱燕塘贺喜,一时间,邱二叔家小小的院子,显得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挂灯笼、收礼金、散喜糖、放炮仗……邱燕塘的弟子们在成亲当天也忙里忙外,帮忙照顾周全。
然而这样一个大喜的日子里,却独独缺少了楚翊,一大清早,天才微亮的时候,楚翊就到了陆祈春家的门口,一副落魄忧伤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一壶酒,他把这壶酒递给了陆祈春,说:“这是我给老师的新婚贺礼,你帮我拿给老师,告诉他,我祝他善始善终,百年好合。”
陆祁春刚想说什么,却被楚翊抢了先,他挥挥手,打住了陆祈春要说的话:“我在县上有急事要办,非去不可。”
陆祈春看着楚翊那双渗着红血丝的眼睛,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不说楚翊那副斗败公鸡一样受伤的样子,就单说他去办急事这件事情,一问就会被戳穿谎言,他能有什么事情,而又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恩师成亲要重要呢?这样拙劣的谎言,楚翊自己都知道骗不了人,陆祈春又何必去残忍的拆穿呢。
陆祈春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涩,他有那么一刻甚至想拉住楚翊,狠狠的教训他一顿,骂他一顿,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得他这样。但陆祈春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自己怎么会不懂呢,自己明明什么都懂得。陆祈春帮楚翊整理了整理他散乱的领口,轻轻说了一句“早去早回”,然后拍了拍他的胸口示意他已经交代清楚,可以走了。面对这句“早去早回”,楚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接着便转身走了。陆祁春就这样站在家门口,看着楚翊孤独走远的身影,好久好久。
接近日暮时分,一行人热热闹闹的抬着花轿把林秀月接到了邱二叔和邱二婶准备的新房里,然后在镇上街坊四邻的起哄声中行了拜堂礼,接着酒席便开了桌,大家欢欢喜喜的喝酒吃饭去了。而从一大清早忙到晚上的,邱燕塘的学生们也终于可以得空歇一会了,大家聚在一起,却也还是兴致很高的样子,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就少了楚翊呢,他可是邱先生最喜欢的弟子了。”一位平日里就很喜欢打听事儿的同学这时候突然凑到了陆祈春的旁边,向他打听起了楚翊的下落。
“他有事赶着去城里办。”陆祈春淡淡的回答。
“诶诶,祁春,听说楚翊喜欢师母,有这回事吗?“其他人听到了这边的话,也赶过来凑热闹。
“兴许吧!”陆祈春慌忙的随便说了个答案来搪塞,但回头想想,却又觉得这个解释或许是最理所应当的。
其实书院里一直有这个传闻,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楚翊会对这件事情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敢在楚翊和邱燕塘面前提起,只在私下猜测议论其实是楚翊一直暗恋林秀月,很长时间了却不敢表白,最后却被自己的老师夺了所好,先一步表白了心迹。正是因为邱燕塘这样的亏欠,所以在面对楚翊每次无理取闹的时候,邱燕塘都会纵容他。对师长不敬这样的大错,邱燕塘都能轻而易举的原谅,这只能说明邱燕塘的的确确是理亏了。
三月的夜晚安宁而静谧,下弦月迷离的银光映着大地,虽不是最美的月色,却也别有一番滋味。闹闹哄哄的忙了一天之后,邱燕塘的家里散了酒席,来喝酒贺喜的人也都四散回家,陆祈春为了招呼宾朋,今天一滴酒也没有沾,反而是邱燕塘喝的酩酊大醉,站都站不起来了。
可奇怪的是,镇上的宾朋都知道邱燕塘是斯文的读书人,所以并没有什么人会自找没趣的灌新郎官喝酒,可是邱燕塘却自己主动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逢敬必喝,逢人必敬,大家只当是邱燕塘高兴的过了头才会这样。可是陆祈春却隐隐约约觉得,邱燕塘是在逃避什么一般。
送走了宾客,邱燕塘的弟子清醒的已经不剩几个了,而清醒的这几个,也累得快要成一滩泥了,还有人打趣说:“我看,最聪明的还要数楚翊,这家伙一定知道今天累死个人,便溜着跑了,真是没义气啊。\\\"
陆祈春也跟着附和着:\\\"是啊,是啊,最有心机的就是他了.\\\"
“明日见到他定要让他请酒赔罪”
“对,不能放过他”
“……”大家一起起哄着。
道别过后,大家各自归巢。
伴着清冷的月色,陆祈春回到了家,可刚到家门口,就发现有个醉鬼正在墙边睡着,陆祈春想也不想就知道一定是楚翊。此时的楚翊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整个人在墙边窝成一团,虽然已经进入了春天,但春日的夜晚还是十分苍凉的,这个人就这样睡着,甚至头发上已经被打上了露珠也浑然不觉。陆祈春上前去叫醒了他,楚翊抬起头,定了定已经涣散的眼光,发现来的人是陆祈春就又低下头沉沉的睡了。
”诶,别在这里睡啊,会着凉的。“陆祈春继续推推楚翊的肩。
没有回应……
陆祈春只得起身拉起了楚翊,醉成一滩烂泥的楚翊完全没有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站起身时,他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陆祈春的身上,“真沉啊!”陆祈春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感叹,从外表看,这个人也没有多少肉啊,怎么就能这么重呢,陆祈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拖着楚翊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进入了房间,楚翊混着酒味的气息热热的扑在了陆祈春的脖子上,引得他整个人都怔了一下,分不清是热度的刺激还是情感的欲望,一股莫名的冲动从陆祈春的身体升腾起来!就在这自己这一个走神的时刻,楚翊差点从陆祈春的身上滑下去,陆祈春只得再次集中起力气,把他扔到了自己那张狭窄的床上。
陆祈春先给自己打了一盆水,冰凉的水流扑在脸上,让他瞬间就清醒和舒服了不少,接着又去换了一盆水,用手巾沾了水帮他擦洗了脸和手,然后帮他脱下了外衣,刚刚在月色中还没有看清楚,回到家中点了灯才发现这个人身上居然沾了些看起来很像呕吐物的东西,黄澄澄的一团物质黏在黑色的衣服上,陆祈春忍不住低头闻了闻。
哎!真是太臭了!
凉水的刺激和身体束缚的解除,让楚翊有一点清醒过来,他强硬着拉着陆祈春的手让他到自己的身边来,然后用手攀附上陆祈春的肩,陆祈春稍微挣扎了一下,但楚翊呆呆望着他的眼神却让他停止了动作。
下弦月的月光并不足以照亮陆祁春的屋子,所以他进门之后就点燃的桌上的烛火,在晕红迷离的灯光中,楚翊认真而深情的看着陆祈春,陆祈春也沉迷忘我的看着楚翊,两个人对望片刻,楚翊满是血丝的眼睛就又闭上了,接着他将嘴唇轻轻的覆上了陆祈春的额,然后是鼻,然后是唇。
一串轻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吻,却已经让陆祈春彻底的溃不成军,他将手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楚翊的腰上,两个人就那样交颈相靡,互相依靠,想要用力却不敢的僵持着。
”他不该娶她的“
”他不该娶她的“
“他是天底下最傻的人”
楚翊此时在陆祈春的耳边念叨了起来,陆祈春微微苦笑,轻轻地推开了楚翊,慢慢的将他的头放在枕上,捻好衾被,一脸落寞的看着沉沉睡去的楚翊,直到红烛燃尽,陆祈春才终于晃过神似的,月色打进窗子暗暗的笼罩在陆祈春的周身,引得他思绪万千:这个人啊,还真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劫难!
已经17岁的楚翊比其他人要高大很多,平时不笑的时候,脸也还像小时候那样冷酷的让人害怕,即使是面对自己唯一的伙伴陆祈春,也总是喜欢用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在今晚之前,陆祈春还坚定的认为,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让楚翊放弃对这个世界的抵抗。
而如今呢
因为邱燕塘成亲的事情,却让楚翊毫无保留的在陆祈春面前卸下自己的伪装,他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完完全全的展露出来,醉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嘴里不停的碎碎念,甚至眼中还噙着泪水。嘴里振振有词的说着别人最傻,可没准他楚翊才是世界上最傻的傻子呢,如若不是傻到极致,为何要让自己如此伤心,如若不是天下最傻,为何这样折磨为难自己。
不管外边流传着多少的流言蜚语,陆祈春都没有坚定的反驳过,就算他知道实情肯定不是传言的那样,他也是一副嘻嘻哈哈,不认可也不反对的态度,因为他总是能捕捉楚翊最细微的情绪,他知道,这件事情真实的内情是楚翊内心最珍爱的秘密,也是楚翊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是他宁可用自己从小便练就的坚硬外壳抵挡千军万马,也不愿让人们窥探一眼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