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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卢家是几百 ...

  •   卢家是几百年的氏族,家底雄厚,前朝战乱纷争中也屹立不倒。珂月看着眼前红漆微微斑驳的朱红大门,心里不禁发出不屑的声音:“破落户,假清高。”

      她纵是百般不愿,千般不肯,还是来了。就像她不肯嫁人,最后还是嫁了,还是两次。

      正堂前搭了白棚,灵床上白绢盖着的就是她的新婚夫君。屋内众人披麻戴孝,一个劲儿地哀嚎,乐安换上了麻衣,跪在灵前。

      香炉烛台后悬的是她夫君的画影,她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他应该也不认识自己吧。她小时候听老嬷嬷说,再婚的女人死了到阴间,会被生前的两个丈夫争抢,她那两个死鬼夫君,一个她一面都没见着,一个匆匆一见就死在了婚床上,他们也会来争自己吗?

      她倒是不介意两个男人为她争得头破血流。

      灵前的长明灯,似乎真的能招引魂魄,一明一灭,像是魂魄在对她说话。

      “去吧,去吧,你不甘心,想看看自己到底娶了个冬瓜还是西瓜,对不对?我可还算长得不错吧,是不是后悔做了个短命鬼,无福消受了?看完就走了吧,这里还有什么你留恋的呢?”

      老夫人哀恸过度,一病不起,是珂月亲自扶着棺椁,送自己的夫君出殡。

      人生一世,一抔黄土而已。

      ...

      “郡主青春年少,我们卢家也无意耽搁郡主,但以卢家的规矩,夫丧后当守三年孝,郡主情况特殊,但百日的孝期还是应当服满的。”

      珂月一大早就被叫到了家主卢崇信的房里,心内一直忐忑,看到他笑容和蔼,语气和顺,先放了一半的心。

      “家主所言极是,妾妇听教。”

      “老夫人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没事也别去惊动她,这些日子就委屈郡主跟小女同住了。”

      三房男丁单薄,数代一脉单传,不比二房仕宦众多,也不比大房掌权掌财,这几年来是越发式微,是以才给唯一的儿子找了她这样一个宗室女子。只可惜儿子不争气,所有的算盘都落空了。

      珂月一直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这大房的人看来是知事的,不过分难为她,百日说长也不长,平安度过,不招惹老夫人和三房的人,也就罢了。

      忍耐再忍耐,这不就是她一直做的事吗?

      卢崇信又嘱咐了几句,终于走出房门,珂月长舒一口气,沉霜问道:“郡主,要不要派人知会王爷一声?”

      “不必了,我应付得来。你叫沉星回去,把章水好好守着。”

      这些日子正是秋收农忙之际,她近日心里总是慌慌的,觉得要出什么事。是什么呢?她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是守灵睡得太少了吧,或许是她多想了。

      ...

      畅新院。

      此处是大老爷女儿卢瑗的院子,不知是图方便,还是打心里看不起她,珂月就只分得了这里的一个偏院。

      沉霜忿忿不平,郡主何时曾受过这种委屈,珂月倒是很淡然,她只想当个透明人,安安稳稳度过这些时日。因着老夫人不想见她,连卢家例行的晨昏定省她都省去了,每日厨房里开小灶,院子里打秋千,无忧无愁,卢家人也全当她不存在,珂月过得是快活赛神仙。

      如此过了大半月,珂月的脸都圆了一圈。这日夜里,珂月突然觉得肚饿,惦念着白日里的果馅椒盐金饼,起身摸黑到灶房里偷得一盘。饶她动作已是极轻,还是被沉霜逮了个正着。

      “姑奶奶,果然是你!旁人说是老鼠吵扰,我说定是郡主饿了,起来偷东西吃呢。我的小姑奶奶,大晚上吃这么不克化的东西,待会看你不起来呕酸水呢!”

      沉霜一把将她手里的点心夺了回去:“郡主先回房歇着,我给你热碗红枣粳米粥,过会端来,早知道你会饿,预备好了的。”

      “那多没味道,白日里的火腿炖肘子还有剩吗?那东西煮得皮脱肉化,烂烂软软的还不容易克化吗?好姐姐,你去给我整点来,喝粥多没意思。”珂月拉着沉霜的袖子撒娇。

      “不成,不吃那种油腻东西。”沉霜伸出手指戳着珂月的笑靥,笑骂道:“看看你圆润得连酒窝都快不见了,回头叫王妃见着又要克扣你的吃食了。”

      “谁在意她啊,我听姑姑说京城里的小姐个个都是体态丰盈,只有她拿腔作势,非要什么纤纤细腰,自己不想吃饱也就罢了,还来管我!”

      “小姑奶奶,赶紧回去歇着吧,夜里凉得紧,也没披件外衣。”沉霜连拉带拽,将珂月推了回去。

      卢瑗这院子真是大,可见卢崇信对这个女儿的宠爱,一大座高大的假山将主院跟偏院隔开,珂月从灶房踱步回去,看见假山内隐隐有火光闪烁,她好奇心一起,三步并两步,闪身避过了守在入口的丫鬟。

      好巧不巧,正好逮住了一对野鸳鸯,正交颈缠绵呢。

      珂月脸一红,她也曾偷偷从大哥那里看到那些“秘戏图”,男男女女身子交缠,那时候磕着瓜子权当笑话儿看,今日是头一遭见到活春宫。

      她嫁了两次,说到底却还是个姑娘家家,如何不羞。

      稳下心神,她再定睛一瞧,这不正是卢家小姐卢瑗吗?衣衫不整,发髻也乱了。

      外头守门的丫鬟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急匆匆跑进来,如逢大难:“小姐,是她硬要闯进来的,奴婢拦都拦不住,小姐饶命啊!”

      卢瑗手快,转瞬间已穿好了衣服,又用锦被把那男人牢实裹住。

      太晚了,珂月心道,我不仅看清楚了他的脸,还听到了他的心声,他可是一心只求富贵荣华,没有半分是求你的呢。

      卢瑗脸沉如水,没半分波澜,看了直叫人心里打鼓。

      “郡主,此间不适合说话,我们到正屋慢慢谈。”

      珂月紧张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就在刚刚,她清楚地听到了卢瑗心里发出的声音,她想杀了她和那个男人。

      珂月自有记忆以来就拥有一项异能,能听到人内心的欲望、渴求和心愿。她为证实这件事,还专门在身边人身上试了多次。她的大哥没心没肺,专爱饮酒作乐,风花雪月,珂月就听不到他的“心声”。二哥爱琴成痴,珂月能清晰地听到他心里对琴的渴望和追求。愿望越强烈,信念越坚定,她听到的声音也就越清晰。而浮世众生,营营碌碌,欲望若风中飞蓬,雨里浮萍,来也容易,去也匆匆,珂月就几乎听不到了。

      再比如她那两个恩爱非凡的爹娘,爹爹这大半辈子一个妾室都不曾纳,在皇室诸多男子中算是鹤立鸡群,特立独行的了。

      他们的心愿,除了彼此,珂月再没听过别的。

      那是做不得假的,而这份恩爱,珂月连羡慕都羡慕不来。

      所以当她的娘亲声泪泣下地向她哭诉,她为了自己能活下来受了多少苦,忍了多少气的时候,珂月的心里是充满怀疑的。

      她知道自己自小体弱,小时候好几次几乎就撑不过去,可那么多下人帮衬着,又有爹爹的疼爱,阿娘这辈子,何曾真正受过什么苦?

      但阿娘疼她,是千真万确的。若说真正值得声泪泣下的,倒真的有一件事。七岁那年,她大病一场,爹爹请来了不少方士道人,都道她命不久矣,最后找到一位世外高人,死马当活马医,辗转将她送到辛夷山,那高人听说她是皇室后裔,坚决不肯,是阿娘背着她一步一磕头,额头都沁出血来。最终打动了这位高人,她的命才保住了。

      “嫂嫂,我院子里那棵百年的桂花树这几日开了,香馥满园,我再叫人拿一筐螃蟹来,坐在底下持螯赏桂,岂不是一大美事?”

      螃蟹,肥美的蟹肉,饱满的蟹黄,珂月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几日生着病呢,螃蟹性凉,我吃一夹子肉就吃不下了,岂不扫妹妹的兴?夜已深了,我就先行告辞了,妹妹也早些将息了。”

      谁要跟你吃螃蟹?还有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在这里,这种诡异时刻的诡异邀请,谁敢答应?

      珂月讪笑着,一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之后的日子,珂月是愈发的小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窝在房里看志怪传奇,卢瑗那边来请了好几次,都被她推辞了。

      她不是怕卢瑗,以卢瑗的本事,想要杀掉她,再过个一百年吧。她只是怕节外生枝,还有两个多月,她就解脱了,谁在这个节骨眼坏她的事,她就跟谁急。

      不过也是合该出事,那小女子短时间起的杀意之强,连她都能感应到,想她不会轻易放弃。所以这天到来的时候,珂月是毫不惊讶。

      又是个夜里,珂月迷迷糊糊睡着,被一阵异香熏醒。她仔细辨认着,是蜜和香,是寻常迷香,可致人昏睡,倒没有其他害处。她摸索着随身戴的绣囊,在舌下含了一颗药丸,静静躺在床上,琢磨着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服侍她的婢女一个个都被迷倒了,等了好久,等得她几乎要睡过去,终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是卢瑗的声音:“这香果然管用,张妈妈,你把人抬进屋。”

      “老身这把骨头了,怎么还抬得起一个壮汉?小姐少不得要搭把手的。”

      又安静了片刻。

      “小姐这时候又嫌脏了?你们共度春宵的时节,也曾嫌这嫌那?”

      “张妈妈!”是卢瑗呵斥的声音。

      张妈妈小声埋怨:“不过是帮忙抬抬脚,装什么黄花闺女,姐们儿自己闯下的篓子,还要我一把老骨头来擦屁股,苦命喽。”

      又过了半日,有衣物窸窣的声音,老妇埋怨的声音,“吱呀”一声,她们终于到达了房内。

      太好了,珂月心道,我都替你们急,你们再这么慢腾腾,天亮了都搬不进来。

      “小姐,你去把那姐儿的衣服解开,我来把汉子剥光,待会我俩一起把他抬上去。”

      珂月心头一紧,她们要剥自己的衣服?还要自己跟赤条条的男人躺一起?

      不行!

      她原先只是看戏的心态,这时才真正紧张起来。她不在乎名节,更不在乎什么所谓清誉,只是单纯不想跟陌生的赤裸男人有任何身体接触。

      对了,名节?清誉?如果自己的名声没了,是不是就没人上门求娶了,她是不是就不用嫁人了?

      她记得自己有个姑姑,年轻时跟圣上作对,连累自己的女儿被幽禁在宫中到老也没有嫁人。荣安十几岁待字闺中的时候,还住在宁王府,因着自己父亲是废太子的缘故,怕得不行,生怕嫁不出去,每日愁得掉头发,一抓就是一大把。

      珂月那时还小,不懂她为什么烦恼,每日捉虫摸鱼,看她整日苦着张脸,收罗了府内的珍花异草,把王府里的牡丹园洗劫了一番,后来还挨了半个月的骂。

      她做了个硕大的花环送给荣安:“姐姐,想嫁人不好好打扮怎么行呢?孔雀求偶都知道开屏呢,你看你成天素着一张脸,哪个郎君看了会喜欢?”

      荣安听了追在她背后要撕了她的嘴,嬉闹了半日,那花环她最后还是收下了。

      那时珂月一脸懵懂:“姐姐,干嘛非得嫁人呢?教我的女先生,年近不惑,也没愁着要嫁人啊,成天吟诗作画,跟外面的人酬和应答,快活极了,嫁了人还要操持一家人的庶务,老老小小,牵扯不清,想想就不舒服!”

      “除非你能像我娘那般好命,当个甩手掌柜,成日逍遥!”

      荣安揉着她的头,少有地露出温柔笑容:“令令,你还小,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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