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与终焉》肆月月初

2、繁花（上）

　　BOSS跟章翘还是被我狠狠尅了一顿，这一阵没有任务，部门里沉寂了几天，我把研究数据的分析和实验报告都推给章翘来完成，终于又舒舒服服回归我米虫的生活。

　　之前最后那次见到白麒，光顾着尴尬和慌乱了，也忘记问他，他身上背着的刑事案件解决的怎么样。我知道BOSS那里一定有关于白麒牵扯到刑事案件的最新进展。但我就是硬撑着没去问他，毕竟白麒的遇袭已经列入刑事案件，在白麒的同意下，当时意识实验的所有数据，我们机构必须与执法机关共享，同时，执法机关也会把案件进展情况及时反馈到我们机构，这案件到底是属于意识形态犯罪的范畴，BOSS的职责同样包括及时在机构的通缉黑名单上更新臭名昭著的意识罪犯。

　　BOSS惯常八婆且嘴碎，在私下里的场合，他也没提过一句跟这个案件有关的情况，按常理，那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我告诉自己应该放下心来，连着这几天脑海中都琢磨这个事，这可真不像我。

　　这天，我照例趴在办公桌上迷迷糊糊地打瞌睡，突然有人轻轻推了推我，我慢吞吞地抬起头，看清是我的助手章翘。

　　“来了新的任务委托。”

　　我无精打采地跟在章翘的后面朝会议室走去，大概实在提不起精神，也就没有发现章翘的神情多多少少带着点紧张，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剩纠结，一直走到会议室的门口，我已经站定等着他为我开门，章翘才一脸视死如归的小声开了口：“这次委托，目标人是个年轻女生，她家人有点不放心，会在我们会议室旁听……”

　　他在揣摩我的反应，手上用力为我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我的脚步一顿，好个BOSS，这阵子屡次踩我底线，今天还跟我玩先斩后奏的招数！他不清楚我的习惯？他不明白我不喜欢跟目标人有过多的接触和牵扯？

　　打开门，章翘飞快地退到一边，我倒是真想转身潇洒离开，可是，一整个会议室的同僚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只能暗暗咬咬牙，在他们惯常的、包含各种深意的打量下，直接走去BOSS右手边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BOSS有点闪躲我的目光，哼！

　　我往会议桌后排看过去，几个陌生人坐在最外侧，他们应该是章翘口中此次目标人的家人吧？
　　我从章翘手中接过备忘录，仔细看起来。

　　许莹，女，27岁，血型AB型，巨蟹座，曾任职于恒通物流、LUX风投、麒麟科技等公司，于一年前辞职，经营一家奶茶店至今。半个月前自称患上神经衰弱，在精神科医生诊断且确诊后，开始接受精神治疗，在昨日正常的催眠治疗中突然沉睡不醒，至今不满12个小时。

　　我皱起眉头，为了治疗神经衰弱，的确有很多精神科医生会使用催眠疗法，可正常的治疗绝不会让人沉睡不醒，除非有外力的干预。

　　翻过一页，是许莹的就医记录，在药物检测这一栏，赫然写着在我们机构中列为严禁使用的神经类药物。

　　包括从许莹体内检测出的这种违禁药物，有好几种同类型的药物，其中随便任一种配以催眠治疗，的确可以让目标人神经系统发生严重的紊乱。

　　我快速翻着备忘录，目标人许莹虽然已经是社会人，但仍和家人住在一起。从半个月前开始的精神治疗，为了让她更放松、得到更好的治疗效果，精神科医生主张将治疗的场所放在了她的家里。

　　许莹的母亲是全职的家庭主妇，这意味着许家是24小时都有监护人在场的环境，而据许母说，许莹平素里交际圈子很小，虽说经营着奶茶店，但交往的还是之前的同事或同学，她本人难得的休息日也是宅在家里的时候居多。

　　我无意识地轻敲着会议桌，综合这所有的信息，能说明什么？套用“奥卡姆剃刀原理”，最直接的推断就是许莹本人不知从什么渠道搞来违禁药物，并且自愿地服了下去。

　　我沉吟看着浮在半空中的全息半身像，目标人许莹一头清汤挂面似的长发，五官浅淡安静，一点也不像厌烦了现实世界需要在虚幻中寻求安慰的人。

　　现代人但凡接受了精神治疗的，无一不知擅自进入意识世界的危险性。

　　她到底在催眠时发生了什么或发现了什么呢？

　　我停下缓缓敲着桌子的手指，抬起头问：“精神科医生到场没？”

　　“我在。”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将手举了起来。

　　旁边已经有章翘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正是这个精神科医生在警局意识犯罪科的个人及任职医院的备案资料。

　　我大略扫了一眼，这个精神科医生是从业近10年的资深医师，看资料上，这个医生没什么问题，我抬起头看着他，接着问：“在不违反保密原则的前提下，对于你的病人，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看起来书生气十足的医生摇摇头，说：“其实没牵扯到保密条例，许小姐仅仅是在半个月前突然有了失眠心悸的症状，在几次催眠治疗中，她也只是说工作不顺心，压力有点大而已，我作为她的主治医生，开的是普通的定心安神的处方药，催眠疗法作为辅助，这几天，许小姐的症状已经几乎完全消失。”

　　医生看起来也是一筹莫展，但他的思路还很清晰：“我的确不明白许小姐为什么会陷入这种状态，我们将她第一时间送医，但医院也束手无策，相关的情况我已经在警局录了口供。”

　　我看向坐在我左手边的小马，他是警局意识犯罪科里长年与我们机构合作的联络员，年轻人点点头，证明精神科医生所言属实。

　　看目前的情形，的确是需要我们机构出马的事件没错，我略一思索，也明白了BOSS让我来接这个任务的用意。

　　通常，女性目标人比男性目标人的意识世界更危险，原因很简单，女性情感细腻丰富，在意识世界里就往往表现出更天马行空的特征。相对的，执行任务的难度系数也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据说以前，在我们机构里，女性目标人的委托往往让男性执行者来完成，可是我在的这几年，我也接了不少女性目标人的委托。而在这一个案子里，对于许莹这样一个单纯的女生来说，可能同性的执行者更容易让她放下戒备吧？

　　但，这依然没有改变许莹的意识世界或许会十分危险的本质。

　　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该高兴于BOSS对我能力的信任还是该哀叹于自己工作的艰辛，BOSS全程闪避着我的“凝视”。

　　唉……对于这一刻属鸵鸟的BOSS，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将备忘录及其他相关资料一股脑塞给章翘：“我准备好了，开始行动吧。”

　　章翘站在我试验台旁边郑重的再三保证：“这次我核对了好几次，数据绝对是万无一失，是目标人第一层半写实半臆想的意识世界。”

　　“再出错我就剐了你！”我凶神恶煞地撂下狠话，可还是乖乖地戴上意识连接头盔，慢慢进入了目标人许佳莹的意识世界。

　　行动规则二：永远不要低估女性的意识世界。

　　我好像朦朦胧胧要转醒，还没睁开眼，就闻到有如雨后苍松般的清新气息，睁开的眼前视线逐渐清晰，入眼的确就是一片绿色，我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一时间，我不由惊讶的睁大了双眼，我坐在草地上，身边的景色竟完全酷似半个世纪前的经典动画片《千与千寻》中那神灵居住的世界。

　　天空的蓝色极为通透澄净，云是不带一丝杂色的白，而像铺着绿色地毯般的山坡一直连绵到视线尽头。

　　这一切美的像童话，对，也的确是童话。

　　我早已不知不觉站了起来，四下里极目远眺着，草地上零星散落着圆圆的小石像，远处有几栋色彩鲜艳的小楼，那栋砖红色带着浓郁平安京风格的小洋楼左近有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纵横交错。

　　我正在愉快的臆想着，翻过这个小山坡，是不是就能看到汤婆婆的澡堂时，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从一栋刷着青色涂料的小楼里走出来，这些人倒是穿着现实中正常的服装。

　　他们在门口热热闹闹地道别，分成两拨，几个人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几个人背对我往山坡下走去。

　　我眼睛一花，背对着我的那几个背影中，有一个高高的青年，一头漆黑的头发，上身穿着猎装款式的皮夹克，下身穿着深蓝色的合身牛仔裤……

　　很好，这的确就是目标人许莹的意识世界，我正打算要向着反方向走开时，朝我走过来的那几个人正好来到我面前。

　　其中一个年龄不大的小伙子，好奇地打量着我，目光中也没什么恶意，我原本没在意，可还没等我有所反应，这男生突然脸色大变，扑通一声在青石板的路上跪了下来，声音之大都让我忍不住替他腿疼。

　　这一下事发突然，不光我，原本言笑晏晏的年轻人的同伴们都惊得目瞪口呆，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连打手势，最后，这几个人都匍匐地跪在我的脚边。

　　我颇为无语的看着这一排头顶，以为这已经是最奇特的情形，谁知，最先跪下的年轻人一开口，我直接在风中凌乱了……

　　他结结巴巴地叫道：“女…女…女…女王陛下……”

　　谁？什么？莫不是风太大闪了我的耳朵？

　　这是谁开的卑劣的玩笑吗？

　　我强自镇定，低垂的目光转到自己的身上，这样一身黑色西服长裤的造型再一次强烈地刷新我的认知。确定吗？我这样子是尊贵的女王陛下而不是直接从哪个殡仪馆走出来的丧葬工作人员？

　　我几乎要纳闷到质壁分离了，可是，我竟不能向这几个人开口询问，意识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是目标人潜意识投射的一部分，我当然不会在刚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愚蠢到问些骇人听闻的问题来引起目标人的怀疑。

　　我站着不动，跪在我脚边的那几个人，也战战兢兢地不敢动。我既没法开口也不想没有任何收获地走开，正纠结的不行，突然看到山坡上一前一后地走过来两名穿着深孔雀绿色西服的年轻男子。

　　这两人低头快步走过来，走到近处，还没开口，也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

　　什么鬼？这都什么毛病？我咬牙稳了稳神。能不能别来这一套浪费时间的动作，直接给点有价值的信息好不好？

　　这两个年轻男子中，离我近些，看起来似乎年龄也大些的抬起头。

　　我勒个去！这是怎样的神仙颜值！我竟被这罕见的美貌惊到晃了神，这青年真的是少见的帅哥：轮廓分明的脸上，剑眉星目，鼻挺如峰，线条感特别明显的结构给他增加了不少硬朗且高贵的气质。

　　我很少在意男生的外貌，可此刻却也不得不说，这样高颜值的外貌果真会让人心旷神怡。

　　帅哥脸上是极淡极淡的表情，低声开口：“请陛下随属下回宫。”

　　我回过神来，下意识又看看另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人，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章翘有说过目标人的意识世界是半现实半臆想，可是，意识分析仪不应该把我替换成如此引人注目的身份啊，女王这种身份如此显眼，根本对我完成任务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次又是哪里出了岔子？

　　我刚刚进入许莹的意识世界甚至还不满半个小时，由于自身坑爹的光环，以至于我完全掌握不了这个意识世界的情况。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到目标人，好像除了走一步看一步，我也实在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舒展开眉头，好吧，我倒要看看，这个爱看漫画的宅女能翻出个怎么样的天地。

　　在我默许后，在这两个帅哥的护送下，果真……就是走回去了……

　　用脚走的！

　　还女王，还陛下呢！难道尊贵无比的女王穷得连个交通工具都没有？

　　我平生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初来乍到的还谨小慎微地不敢有任何抱怨，到头来我最佩服的是，平常脾气暴躁到一点就着的自己，竟就真的这样忍气吞声地走到了皇宫！

　　我满腹的怨气在看到皇宫的那一刻，统统烟消云散了。

　　穿过一座繁华的小镇后，一座真的就好像迪斯尼片头城堡那样精致宏伟的建筑威风凛凛地出现在我面前。

　　此时恰好是太阳即将落山的时辰，天空中像打翻了调色盘，赭色、蓝色、紫色……衬着早升的一闪一闪的启明星，为这座城堡勾勒了一个极其梦幻的轮廓。

　　饶是我在各式各样的意识世界里见多识广，也不禁在心里升腾起兴奋和愉悦，幼年时几乎忘却在记忆深处的公主梦竟然在这一刻得到圆满。啊，对了，虽然此刻我的确是个黑寡妇般的女王，但，肯定也曾经是位千娇百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呀，对吧？

　　我的脚步欢快起来，再走几步，已能看到城堡前列队迎接我的众人。

　　走到近处，发现这些男男女女穿着打扮似乎都是佣人和家仆，我打起精神，仔细在这整整齐齐站了两排的人中寻找目标人的身影，护送我来的帅哥自觉地站到这些人的最前方，由着我走来走去、评头论足般的打量。

　　仔细看了一圈，目标人没看到，却发现，在目标人的意识世界里，男生的颜值都远远在平均线以上，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自从进入镇子后的那种异样感又浮现出来。

　　我沉吟片刻，试图找出造成我这奇怪直觉的原因。这不大一会功夫，天渐渐暗透，城堡里的灯盏渐次亮起。

　　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了好一会，我小幅度地伸展下，终于放弃思考半天也没有答案的问题，一言不发地走进城堡，一路跟着我的帅哥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看他的举止，大概是总管的存在？我并没有回头：“准备一份城堡里所有人的姓名和职位的简要说明，我即刻就要。”

　　“是。”帅哥停下脚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无心欣赏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景，只剩我一人，我只能顺着宽阔的走廊往里走，我的脚步声“嗒嗒嗒”地响在大理石地面上，细听来竟有种孤冷的意味。

　　走过长长的完全是复古华丽的洛可可风格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挂满了肖像画的大厅出现在我面前，两道线条优美的楼梯分据大厅的两边，扶手也尽是刻着繁复花纹的楼梯连接着二层。

　　我根本无心看那些几乎有一人高的栩栩如生的肖像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此刻站在二层楼梯顶部的倩丽身影吸引住了。

　　一位穿着中世纪宫廷盛装的女生俏生生站在那里，温柔着表情，微笑着开口：“姐姐，你回来了。”

　　我的表情管理一向做的不错，只是稍稍睁大了双眼，我当然第一时间就认出这位就是我此次委托任务的目标人许莹，她叫我姐姐，呵……原来正牌的公主就在这里。

　　我心里一动，似乎哪里触发了内心警惕的警报，可还是平静地扯起一抹微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家”妹妹。

　　自从我进入她的意识世界，无论环境有多么异想天开，可见到的人都还很正常，穿着的也是现代人的服装，但目标人偏偏顺应了环境华丽到极致的风格，她穿着一袭极尽奢华的乳白色欧洲宫廷风格的及地长裙。

　　当然，这是她的意识世界，她乐意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人打扰，可反观自己这一身如同黑寡妇般的打扮，这位“妹妹”，是不喜欢我这个“姐姐”么？

　　但，不管怎么说，我看着目标人丝毫没有露出警惕和怀疑的表情，进入她的意识世界并伪装成另一个人，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目标人许莹也就跟我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我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书房，刚刚在高高的靠背椅上坐下，帅哥总管就敲响了我大大敞开着的书房的门。

　　他并没有等我的允许就走进房间，两手端着的光亮到可以当镜子用的托盘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套上好的骨瓷的茶具。

　　我接过茶盏，但其实这制作精美的瓷器入手的质感却像塑料，茶汤的色泽醇厚，入口的感觉其实就是白水，我微微一笑，指望目标人能照顾到这种细节，也是太过难为她。

　　我端起茶盏喝了两口，眼尖地发现茶水中露出一个小小的防水胶囊般的物件，好像是我的通讯耳机。

　　我神色如常地将茶盏放在书桌上摞得高高的书册的后面。

　　转过头来，帅哥总管仍然恭恭敬敬地端着托盘，这时我才看见茶壶边放着两张纸。这应该就是我方才让他记录的在这宫殿里所有的人的信息。

　　工工整整的字迹中，皇宫总管头衔冠上的名字是“骆世韬”，西方世界怎么还出现中国人的名字呢？我一乐，微微抖了抖挺括的纸张：“骆世韬？”

　　“陛下有何吩咐？”

　　正是身边站的笔直笔直的九头身大长腿帅哥。

　　可我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在心里默念，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此刻，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隐身在迷雾中跟我玩捉迷藏，无论我怎么寻找，它都隐藏在我看不见的角落。

　　我回过神来，刚刚似乎皱着眉头盯在骆世韬高挺鼻梁上的一颗小雀斑上很久……

　　咳，也不知道我的钛合金激光眼有没有将他的小雀斑给打掉……

　　骆世韬倒是一脸淡然，似乎面皮上几乎要被盯了一个洞的人并不是自己，我重新将视线又放回到名单上，并没有我那位亲爱的“妹妹”的信息，想当然也是，她并不是皇室的工作人员，可是既然我已经见到目标人，这份名单对我而言，此时作用已经不大。

　　我将薄薄两张纸放在桌上，想了想，抬头对世韬说：“传我的命令，明天晚上在皇宫举行皇家舞会。”

　　再次用舞会的准备工作为由打发走了骆世韬，我坐回女皇高且华丽的靠背椅，手边白瓷杯里的胶囊还在一浮一沉，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果然是章翘送进来的耳机，戴上耳机，跟实验室的联接成功。

　　我照例先将所处环境和梦境现状报告给BOSS，现阶段一切顺利，没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在报告完之后，我才问出：“骆世韬这个名字很熟悉，他是谁？”

　　实验室那边静了几秒，章翘带着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知道骆世韬？”

　　这是什么人？我应该认识吗？我又好好搜索了一下大脑中的记忆库，除了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悉，真的还是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骆世韬，目标人超级迷恋的一位巨星偶像，出道以来广告和片约不断，这几年真正是红透半边天，你居然不知道？”

　　经章翘一提醒，我才恍然记起之前在备忘录中扫过一眼标注，看到过这个姓名，再仔细回想一下真实世界，恍惚是在哪里的商业街密集地看到过这张帅的风光霁月的脸……可我对这炙手可热的小鲜肉印象不深也不能怪我，我一向不看任何媒体，对偶像也不感冒。

　　好吧，我轻呼一口气，目标人将喜欢的偶像在意识世界中“捏造”出来，还让他作为宫廷总管辅佐自己，这我可以理解，可是，从我进入目标人的意识世界之后，没发现目标人跟骆世韬有多么亲密，要说目标人是为了他而不愿意离开意识世界，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在我沉思的几分钟里，耳机那一头的章翘兴致高昂，他听说我做了女王，又是来到这样一个充满着童话色彩的世界，少有地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模样。

　　我正捋顺着思绪，实在不想听如此聒噪的声音，在他变得更烦人之前干脆关上了耳机。

　　世界终于回复安静，我立时陷入到一片寂静中，周身几十平方的范围内没有一点点人声，我就像身处一座孤岛。完全静下心来，甚至可以神奇地感知到城堡的脉动。

　　城堡就像一个匍匐着的性格温顺的巨兽，它似乎有温度和缓慢的呼吸，在它的中心，正是将自己深深埋进有着高高的靠背和繁复刻花扶手的紫红色天鹅绒靠背椅的我，正在一刻不停思索着的我。

　　在这次拯救许莹意识的任务中，我是女王，这样的身份实在太过醒目，如果因为不了解这个世界而闹出什么乌龙，会不会更加引人注意？

　　这与执行任务的首要原则就完全南辕北辙好吗？以至于我畏手畏脚，完全不能彻底投入到任务中……阿西！女王做成我这种程度也算够憋屈的！

　　越想越是焦躁，我冥思苦想着对策，正沉浸在无边的思绪中，突然听到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我一抬头，目标人许莹微笑着站在我的书房门口。

　　许莹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泛着红晕，嘴角含笑，看到我准许她进屋，几乎是蹦蹦跳跳地来到我面前，那种愉快的心情实在太明显，此刻她正是一个正常的、多情怀chun的少女。

　　她一脸讨好地开口：“姐，听说你要开舞会？”

　　我“怜爱”地看着她：“是的，妹妹开心吗？”

　　满面桃红的少女猛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那姐姐打算邀请谁来参加呢？”

　　闻见甜美诱饵气味的猎物正不疑有他地缓缓向陷阱靠近。

　　我淡然而坦率地微笑：“舞会本来就是为你而举办，至于请哪些宾客，当然是妹妹说了算。”

　　目标人又惊又喜的愣住，睁大了眼，回过神来就掰着手指头在我面前盘算起来。

　　“大议会长是肯定要请，国务卿，秘书长，国防部长”

　　我摆摆手阻止她滔滔不绝的发言：“妹妹拟定好参加人员，交给总管安排晚餐就行。”我盯着她的脸，不打算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妹妹的确到了可以辅佐我的年龄。”

　　目标人许莹微微发怔，她在极力收敛情绪，但我仍敏锐地感知到她几乎要开心到飞起。

　　现阶段的小小目的已经达到，我缓缓站了起来：“接下来你跟骆总管拟定邀请函吧，今天忙了一天，我回房间休息。”

　　目标人乖巧地点点头，跟我道了晚安，我在她“殷切”的目光中，端着架子缓缓走出书房，等到站在空旷的宫殿里，好了，现在有谁来告诉我，我的寝室在哪里？

　　在目标人许莹的面前，我时刻紧绷着神经，可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我竟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就好像我总感觉到，不知道哪里的暗处，正有一双时时刻刻窥探着我一举一动的眼睛。

　　我的方向感一向迟钝，走在这不知会通往哪里的走廊，没走多远只得停下，扬声叫道：“来人。”

　　本来静悄悄的走廊，邃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年纪不大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的清秀男孩慌慌张张地从前方快步走来，得到近前，正要作势跪下，我猛然低声呵斥：“不许跪！”

　　清秀男生一个哆嗦，打算要跪下的姿势做成一小半，只能僵硬地停住，抬起头面带惊恐地看着我。看到把这无辜的小年轻吓成这个模样，我赶紧稳了稳声音：“刚刚崴到脚，我需要帮助。”

　　男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挺直身体，听我这么说，竟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小表情跟我要一口生吞了他似的。我不禁要磨起后槽牙，看他还一脸呆滞，终于不耐烦地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圈。

　　男生挂着一脸视死如归的悲壮，（我有那么恐怖么？）僵着身体转过去、让我将手扶在他的肩头。

　　“带路。”我沉着声音说。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复又响起，我暗暗笑了笑，这一关算是顺利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