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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不见的线 在这很多个 ...

  •   在这很多很多个后天里,文浅浅补偿似的每天陪着小海玩,破天荒的没有趁着暑假去缠着她最喜欢的杨子哥哥。

      但其实玩来玩去也就那几样。烧小锅——一种模拟做饭游戏,用果冻壳作锅碗,野草作饭菜。后来去了城里,文浅浅才知道其实这个游戏有一个更高级的名字叫做过家家,通常会有好多个小朋友一起玩,有人扮演爸爸,有人扮演妈妈,有人扮演孩子等等。扮演妈妈的那个人就会给大家“做饭”,文浅浅觉得如果让她自己选,她应该会当妈妈,因为她喜欢“做饭”。

      不过当时并没有人告诉她这些,她也不知道妈妈这个角色对于孩子们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只是女孩子的天性让她无师自通,自己摸索出这个低配版的过家家游戏,并且和小海两个人也可以玩的不亦乐乎。

      和烧小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堆沙子。将沙子撒点水之后就可以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来,水分蒸发了之后就又是一盘散沙,自然环保无污染也无公害。后来去了城里,文浅浅城里的家旁边有一个公园,公园里也有一小堆沙子,但是从来都没有小朋友去玩。小朋友们只要刚接近那块地方,他们的父母便会呵斥他们:“回来!脏死了!”

      再后来,那堆沙子上便被各种各样的垃圾淹没,被“哐当哐当”响的垃圾车铲进了垃圾箱,随着那些垃圾被拉进了垃圾场。

      站在垃圾车背后目睹全程的文浅浅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童年被人当作垃圾,和那堆沙子一起铲走了,倒进了一个名为城市的垃圾焚烧场。

      烧的连灰都不剩。

      文浅浅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城里人会觉得沙子脏,他们明明住在用沙子筑成的房屋里啊。

      不过那些都是未来的文浅浅所困惑的事了,现在的文浅浅依然可以埋头和沙子作斗争。

      文浅浅人生的第一个挫折就是堆沙子的时候出现的。

      小海有一个让文浅浅羡慕不已的技能,他可以用沙子堆出一个螃蟹来,八条爪子的螃蟹趴在地上栩栩如生。文浅浅跟着学过很多遍,她的螃蟹却永远只能分出六条腿,怎么也没有地方让她加上剩下的两条腿。她的螃蟹腿太粗了,不如小海的细瘦。

      再长大一点后学课文,学到课文中有一个主人公能将铁棒磨成针。老师在讲台上循循善诱:“这件事启示我们有志者事竟成,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吧啦吧啦吧啦……”

      文浅浅就会想起那个黄昏,她和小海蹲在墙角一遍又一遍的学堆螃蟹。她明明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那时的她深信铁棒可以磨成针,并不知道有些事你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强扭的瓜不甜,承认自己不行很难么?

      很难的。

      承认自己不行很难的。你没有那个能力与你没有尽力是两码事。前者说出来会被取笑鄙夷,后者说出来会引人唏嘘。而人们往往喜欢听见那声唏嘘,那声唏嘘会给你一种已经成功的错觉,带有扭曲迷人的快感。虽然你明明白白的知道,其实并没有,也许并不会。

      还有一个就是跳皮筋了,这根已经玩了将近两年的皮筋原先粗细均匀的绳身早已断裂,变成和腊肠那般一节一节,只剩外面包裹着的那一层紧密的线仍然连着,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弹性却还能将就着玩。

      文浅浅没有跟奶奶说换一根皮筋吧。她很小的时候就隐约知道自己其实是个累赘,虽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累赘这个词,但是感觉已经先一步让她明白,她不能向奶奶索要这个索要那个,因为这会给奶奶带来很多麻烦,而她不想奶奶因为她而为难。

      偶尔奶奶带着她去镇子里赶集,问她:“浅浅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玩那个?”

      她都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撇撇嘴,摇摇头。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不要,眼睛余光却忍不住在喜欢的东西上面飘来飘去,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卖了内心。

      文奶奶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总能精准的从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里找出使文浅浅目光流连忘返的那个。导致文浅浅一直以为奶奶会读心术,能清楚的知道自己那颗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所以她在乡下的那几年从来没有撒过谎。

      直到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叫李森木的家伙,那家伙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她,信誓旦旦的告诉她:“因为奶奶爱你呀!彼此相爱的人的两颗心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那条线会使他们生出感应,将彼此的心愿传达给对方,这样就可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文浅浅眨眨眼,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低头盯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找出那根线,然后顺着那根线找到线那端的奶奶。她有点不确定的问:“是吗?”

      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奶奶就能知道她在想她,很想很想。

      李森木露出一口整齐好看的白牙,笑的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

      文浅浅一脸茫然的转过头看着他。李森木好不容易才艰难的抬起头,却又在看见她无比认真的表情后笑得更狠了,一手握拳使劲地锤着桌子,整张双人桌都在颤抖。整整笑了三分钟,他才缓过气来,眼角挂了一颗因为剧烈大笑流出的小小泪珠,有力无气地说:“笨蛋,心脏在左边好吗?”

      文浅浅的脸“唰”一下红了,掏出语文课本来,不再理他。

      李森木看见她羞红的脸捂着嘴巴又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悄悄凑到她耳边,轻轻的说:“文浅浅,你说,我们之间会不会也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文浅浅本来已经通红发烫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热了,她觉得自己的耳朵也烫的快要熟掉,心脏里似乎有一个小人在挠她的痒痒,害得她的心脏左摇右晃上蹿下跳,似乎下一秒就能从胸腔里蹦出来。也是在那一刻,文浅浅终于清楚的感觉到,原来心脏确实是在左边。她再也不会记错了。

      很奇怪对吧,那样懵懵懂懂的年纪,明明谁都不知道情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提起来却不自觉会面红耳热,不好意思。不过也许正是因为不知道爱的模样,所以才能大言不惭的说出来吧。幼年时期的爱是晶莹剔透的,没有一点儿杂质的。那是一种单纯的爱,单纯到甚至用“爱”这个字眼都是一种亵渎。

      以后的日子里,文浅浅听过很多动人的情话,却始终不如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身边那个带着鲜红色红领巾,笑的直冒傻气的小小短发少年,轻轻的那一句单纯的问句:“你说,我们之间会不会也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那完全是那家伙的胡扯,并且盗用了纸杯传声筒的原理。因为如果真的有那根看不见的线,他和她之间又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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