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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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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版杨逍×灭绝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八)
片刻温存,片刻温存啊,林中的鸟传出第一声鸣叫时,怀中人转醒,这怀抱熟悉的感觉,藏在了记忆深处,恍惚是梦,又不是梦,梦里又怎会这般真真切切呢。
“你该走了。”
身边的人假装没醒,不理她的问话,抬起手,又抓着那人腰间的一把肉拧了一下。
“没听见是吧。”
那人动了动身子,又用双臂把准备起身的人圈回了怀中,拉好被子继续睡。师太火大了,提起内力,一个右胳膊肘把身边人推开,又补了一脚,把身边人踢飞下床。
杨逍迷糊的不想睁眼,被媳妇第二次踹下床了,揉着摔疼了腰,作势要起来,又被她抽了一旁的剑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吟儿这是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一晚上亲亲媳妇儿躺在身边不能碰,差点没把我给憋死,委屈巴巴的,大清早的怎的又被踹下了床。”
“滚,滚出峨嵋,以后不许你再踏上峨嵋半步,下次,你那条腿踏入了峨嵋,我就卸你哪条腿,两条腿都踏入了,你就不用再活着离开了。”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谁昨天晚上躺自己怀里美美睡了一觉,怕吵醒她,一晚上僵着胳膊都没睡稳,睁了眼睛就不认账了。
“咳咳……,那个我光着膀子从峨嵋下去,不太好吧,要不,你再收留我一天?”
灭绝对他无语至极,丢了剑,转身到柜子的最里面取出了一个包袱,丢给他。杨逍半信半疑的打开来看,该不会是女装?解开包袱来,是一件月白色的衣服,里衣中衣,一套齐备。
“嚯,不错嘛,吟儿真的备有我的衣衫啊?”
“不要脸,这是我孩子他爹,孤鸿子的,穿了赶紧滚,我一刻都不想再看见你。”
“得,你就不承认吧,不错不错哎,吟儿,你看正合身耶。”
那人就像个小孩子一般,穿上了衣服还卖乖的在自己身前晃悠了两圈,脸上是小孩子得了奖赏般的满足,师太转过身去不想再看他,不是废话嘛,本就是为他量体裁衣缝制的衣服,自然是合身的,只不过一直压在箱底,有些年头了。
“穿好了,就滚吧。”
那人答非所问,依靠在窗前,冷不丁的回了句。
“听说你近日打算要出海去?”
“与你无关。”
“那屠龙刀早已没了踪迹,又何必执着,况且想夺刀的人不计其数,失了性命,得不偿失。”
“与你无关。”
“你在找倚天剑?”
“与你无关。”
这人婆婆妈妈,啰哩啰嗦的,问起话来没完没了,师太已经没有耐性了,巴不得立刻把这座瘟神送走,门下弟子晨起时撞钟洒扫,就快到时辰了,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师太抄起了剑要赶人了,“你走不走?再多说一句,我卸了你的胳膊腿,丢下山去喂野狼。”
“你呀,我走就是了,至于你……,等你何时见我,不再动怒,说不定就能心如所愿,杨逍在光明顶等着你,等着你提剑来杀我。”
挑眉一笑,晃动身形,师太只觉得脸上被人摸了一把,眼前就没人影了,末了,那人又扒着窗棱缝说了句,“夺刀凶险,日后不许再去,静待倚天。”
灭绝追到窗边,那人早已无了踪影。
守着一室的残局出神,这是峨嵋,是她宿命所归的峨嵋,峨嵋上怎么能留有他的痕迹呢,挑起了他落下的衣物,连带着床上还存有余温的被褥,一起抱到后山,一把火烧了。烧了好,一把黑灰一抔土,一了百了。
房内,那个匣子还放在原地,那只簪子不知何时被他悄悄的放回了盒中,还是没忍心,罢,待日后留给断尘吧,他的东西,赠予女儿,合理。
那日那人走时,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最后的四个字,他好像说的是“静待倚天”。师太摇摇头头,怎么可能,倚天剑丢失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找,了无音讯,他怎么可能找到,只是,还是听从了他的话,本欲出海的行程作罢了,那屠龙刀,自然也就没指望了。
那人离开两个月了,灭绝师太大清早的被门下弟子吵闹声叨扰,她正在禅房礼佛,听到小弟子前来禀报,她跑的慌张,半是吃惊,半是惊喜。
“师父,师父,倚天剑回来了。”
他来了?带着疑问,灭绝师太走到院内,听着众人的喧哗声。
“何事如此喧哗?”
“回禀师父,晨起时,便看到倚天剑插在院中,却未曾看到是何人所为。”
倚天剑,她心心念念的倚天剑,她视若珍宝的倚天剑,师太走至院中,倚天剑被人带着剑鞘插入地板中有寸余,是个武功高强之人,自己怎么忘了,那人本就是个高手,不然峨嵋山上任他来去自如,门下弟子千百人,竟无一人察觉,他,是个能人。
师太喜极而泣,众弟子都以为是倚天剑寻回的缘故,殊不知师太心里隐隐作痛的是,他向来都是言出必行的人,可为什么独独那次食言了呢?如今,他定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帮他寻回了倚天剑,这份恩情,让她又该如何自处,是该当面给他说声谢字的。她知道那人一定还未走远,又或者正隐在何处,静静看着自己呢,却又不敢抬头四处寻找,怕弟子们发现了他的行踪,怕一不小心对上了他深情的眼睛,再也挪不开。
从地上抽出了剑端在了手里,细细拂过,这剑上一定没少沾染那人的血吧,索性借着他能听见,说句感谢的话吧。
“多谢祖师保佑……”
众弟子云里雾里的,倚天剑回来的蹊跷,师父这道谢,也谢的含糊。
这谢字对于他,就这么难说出口吗,杨逍啊杨逍,我灭绝又欠你一份人情,不想再牵扯,却约扯越乱,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啊。罢,就说句谢字,不正是他所希望听到的吗。
“不知哪位高人,寻回倚天剑还我峨嵋,我峨嵋派万分感谢,受此大恩,峨嵋灭绝,在此谢过了。”
手托着剑躬身一拜,多谢你你替我寻回了剑啊,你且等我,等我提着这把剑,去光明顶杀你,是不是有点讽刺,你说我总赢不了你,有了倚天剑,一决高下那日,不死不休。
断尘挤过人群,盯着倚天剑瞅了瞅,这就是那把冷冰冰的剑,也没见有什么特别嘛,又抬头瞅了瞅自家老太婆,她笑中带泪,两只眼睛不知是看着剑,还是盯着剑出了神,这剑好好的,怎么就自己跑回来了呢,还有师父感谢的那些话,好像她本该就知晓送剑之人,断尘抬头,四周巡查了一圈,并未发现踪迹,摇摇头,反正剑回来了就行,免得师父她再记挂着,四处去寻找。
那隐在树冠中的人影,一闪而逝,她说不许自己再踏上峨嵋,不知这次送回了倚天剑,她能否恕了自己这次逾距。
当日下了峨嵋,便奔着大都去了,倚天剑与屠龙刀齐名,屠龙刀问世,尚能引起这诸多腥风血雨,没道理哪门哪派若得了倚天剑,这么些年来却悄无声息,江湖人嘛,谁得了利器,舍得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倚天剑不在江湖中,在朝廷人的手中,当今朝堂,蒙古族人当朝做主,蒙古人善骑射,喜弓刀,倒是极少有人用剑,再者,如今武林远朝堂,朝廷虽有意拉拢诸多江湖人士,可因着他们是外族入侵,难服众怒,也就无甚往来,有的只是朝廷的镇压与武林的反抗。
快马扬鞭赶到大都用了半月,他来不及缓口气歇息,就混迹于各酒楼茶坊,明里暗里的打听京城的动向,那些人爱招揽结交武林人士,哪些人喜爱兵器宝藏,哪些人爱金银财宝美酒美人,他都打听的清清楚楚,慢慢确定倚天剑的下落。
朝廷的贵族,多出自族人,他们几乎未被中原的风俗汉化,跨马出行,腰系弯刀,肩挎长弓,真的甚少有人佩剑的,杨逍犯了难,难道说是自己猜错了,或许是孤鸿子临死前怕倚天剑被人夺了去,偷偷藏在了什么地方,几日所寻未果,杨逍准备打马回山了,在街头听到汝阳王的名头,原来是位位高权重的王爷,好招揽武功高强之人,喜收集天下至臻至美之物。杨逍想去他府上碰碰运气,混迹于进府比试的队伍中,怕自己的样子引起怀疑,又蓄了须束了发,一副糙汉的扮样,与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模样判若两人。
入府的人要经过层层的选拔,从最底层的互相厮杀,留到最后的胜者,才有资格与王府中的高人过招,他们的比试,对主人来说,如同伴舞奏乐的伶人,供人耍乐罢了,不会觉得刀口上流淌的是热腾腾的血,倒下的是刚刚还活生生的人,一批又一批倒下的人,足足比了五日,每日比试完,活着的人会被关入地牢中,严加看管,只给清粥裹腹。
当然,杨逍撑到了最后一个,他以残躯站在那些蒙古贵人面前。
“你想比什么?”
“比剑。”
汝阳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浑身上下新痕旧伤,满脸血污,怎么看,他也不像那些江湖人士所描述的风流剑客,迟疑间,对手下人耳语几句。
末了,那人捧出一个木匣,杨逍心里万分期待,期盼着那是自己找寻了多日的东西。
“据你们武林中人所说,这是把剑是至宝,今日就同你比比,看看是否如同传言中所说的那般厉害。”
杨逍心下暗喜,绝对是倚天剑,十拿九稳,此行非虚。
王爷的手下高手如云,寻了那善于使剑的出来比试,倚天未出,杨逍便满心满眼的盯着剑看,这是她要找的剑,他一定要带回去,送到她手里,什么比试,都不在重要,可若是自己打赢了,脱不了身,若是自己假意输了,假死脱身,那王爷必定会以为这剑真的是至宝,加强对它的看护,想偷走就不容易的手了。
最后,以杨逍被那人使出的倚天剑刺中右肩倒地而亡结束,就像所有在比试中死去的人一样,他的尸身被扔去了乱葬岗,大都再也找不到他这个人。周围蝇虫乱飞,腐臭刺鼻,他憋到入夜了才爬起来离开,趁着夜色潜入了汝阳王府,路是一早就留心探查清楚的,轻车熟路行至汝阳王专门放置珍宝的偏院,杀了守卫,入房偷剑,一气呵成,剑得手,片刻不敢停留,飞檐走壁逃出府去,转身,大队人马已经打着火把追出来了,不宜停留,跨上早就预备好的快马,一路从小路奔逃出城,往峨嵋的方向去了,王府的骑兵一直追了一天一夜,入了崇山密林,马不得行,才作罢。
为了赶路,那许多翻山越岭的道,都是手结了藤蔓,攀着高处一跃而下,身上的伤不疼,连日奔波不累,一想到她看到剑时,满心满眼荡出的笑容,他浑身都是劲,恨不得如那仙人,使个法术就能去她面前。
翻山越岭,渡江跨河,也不知一路上累死了几匹快马,在那日黄昏时分,抵达峨嵋最近的那个镇子,再有个三四个时辰的路,就能见他心中牵念的人了。
便休整一日,就一日,神清气爽的去见他。沐浴更衣,包扎了多日来本已愈合又扯开的伤口,前胸后背,他也数不清有多少伤疤,刮了胡须挽了发,换上那日她为他缝制的衣袍,捧着倚天剑,连夜上了峨嵋,想亲自送到她面前。
又思虑到,若是悄悄送与她,倚天剑重回峨嵋是莫大的喜事,她该如何告知门人,思虑良久,在树丛中隐匿了半夜,天放明了,纵身一跃将剑插在禅院中,又快速隐了身形,直到被经过的弟子看见,他才安心。
走,该走了吗?是该走了,剑也送到了,道谢也听说了,可为什么就是挪不动步子,想见她一面,想当面看看她,以解多日未见的相思之苦。便鬼使神差的跟着那个小娃娃去了后山,待离得远了,确定没人跟过来才现身。
“丫头。”
“怪大叔啊,你怎么会来我们峨嵋,是来看我的吗?”
断尘对突然出现的人很吃惊,然而转念又想起了什么。
“是你送回了倚天剑?”
“嘘……,这事不用其他人知道,你懂就行。”
“你帮我派找回了倚天剑乃是大恩,我们峨嵋上下都欠你一份人情,为何不当面交给我师父?”
杨逍找了根树干躺下歇息,连日奔劳确实是乏了。
“你师父见了我,就要动手决战,我若是当面交还给她,她在面子上肯定是轻易不会收下,但倚天剑她又不能不要,那就得比试,比试呢,她又未必能打赢我,她若输了,面子肯定又不好看,你说是吧。”
“哈哈哈,还真是这样,我听着我师父谢了半天的祖师爷,不如来谢谢你。”
杨逍一想起她捧着剑喜极而泣的样子,就十分满足,连月的艰辛,都值了,有什么比美人一笑更让人神往的。
“丫头,我也饿了,有没有吃的?”
杨逍眠着嘴,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真是像极了断尘耍赖的时候。断尘想起来,被他掳去,第一件事就是找他要吃的,他还下厨为自己做了可口的饭菜,那今日到了峨嵋,怎么着自己也该尽尽地主之谊,回去厨间拿,肯定是要被发现的。
“哎,你且等着,我给你抓野鸡吃。”
说完,断尘就攀着树枝丫跳走了,从小,她可是这片山林里的霸王,捉只鸟还不是跟窝里逮只鸡一样简单,没多大功夫,就提着一直野鸡回来了。
“怪大叔,我们去后山坳里烤鸡去,那里还有甘甜的清泉水,不然待会儿冒了烟,师姐们就找过来了。”
“好。”
抱着小人儿,掠过枝头,来到她说的地方。
“怪大叔,你坐那里歇息,我来烤鸡啊。”
“好。”
杨逍看着她忙活,看她捡了干柴堆放在一起,看她捡起石块生火,看她提溜起那只倒霉的野鸡,极不忍心的用石头砸断了脖子,随后拔着鸟毛的时候,双手都是颤抖的,杨逍于心不忍,这是个好孩子,杀只鸡她都下不了手,长大了,不担心她会持剑乱杀无辜,他的吟儿带给他一个多么好的礼物呀,虽然她死不承认,这双手染血的事情还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来做吧。
“哎呦,这等杀生送命的事情,还是我来吧,我比较顺手。”
杨逍对她一笑,接过她手中拔了一半毛的鸡,断尘也没有拒绝,这事情,自己的确不很擅长,平日里最怕看见血呀什么的,受伤的人不疼,自己都替他疼了。
“确实挺费劲的。”
“没动过刀杀过生吧。”
“怪大叔,我可是出家人,出家人怎么能随便就伤了其他的性命呢。”
“看来我今天让你破例了,让你双手头一回沾血,不配让你喊一声大叔啊。”
“这也无妨,取之有因,用之为急,也不打紧的,肚子饿了,总不能被饿死吧,这样也算物尽其用啦。”
“呵,不错啊。”
一大一小两个人躲在山间野炊,杨逍拔的鸡毛,杨逍洗的鸡肉,杨逍架火烤的鸡,说好了要尽地主之谊的人呢?当然,杨逍怎么能让自己的乖女儿干这样的事情,以前亲媳妇都是自己宠着,乖女儿也得自己宠着呗。烤好了鸡,杨逍掰了一大块递给断尘,断尘却笑着没有接。
“怪大叔,都说了我是出家人,出家人怎么能沾荤腥呢,你是不是健忘呀,哈哈哈。”
“哦,回头得好好问问你师父,好好的孩子出什么家呀,不吃肉那个儿能长高吗?你真不吃?”
“没事,我看着你吃。”
“那我吃了啊。”
杨逍撕下一片肉扔进嘴里,在一孩子面前大口吃肉,真是罪过呀,她还不馋。
“听说你们吃这个,要再配壶好酒才过瘾,可惜我们峨嵋也没有酒。”
“以后戒了,你们不吃,我也不吃,你们不喝的,我也不喝了,都戒了。”
“怪大叔你也要出家呀?”
“嗯?出家就不必了,都出家了还怎么娶媳妇呀。”
杨逍支支吾吾的把后半句话没说清楚,媳妇和闺女都入了空门,自己还指望着让她们还俗,一家重聚呢,完了自己也迈进去,可把佛祖给美坏了,收了一家三口入空门。
“这个不吃,不一定就代表出家,茹素也是个很好的习惯,人嘛,总是要向好的东西学习嘛。”
“你说的在理。哦,对了,你有没有跟我师父说明白呀?”
“说什么呀?”
杨逍有点心虚,以为她问的是表明心意,尽释前嫌的事情。
“说你不是杀害我爹爹的凶手啊。”
“哦,这事呀,每次见你师父,她都喊打喊杀的,不能消停会儿让人谈个事,这话吧,是不是得找个安静的,人少的地方,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我又不能去找她,那你们峨嵋上下千百人提着剑,还不得把我刺成剑靶子啊。”
“是哟……,那你们可以下山去说,山下又没人认识你们。”
“你师父最近要出门吗?”
断尘摇了摇头。
“那我总不能把她扛下山去。”
断尘点了点头。
“或许可以。”
杨逍一懵,转头看着身边的小丫头,见她真诚无害的脸上,好像也没在说假话。
“真的可行?”
“或许可以一试呢。”
两个人坐在溪水边开始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