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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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说的‘好事情’，藤丸立香。”
在时间神殿醒来，认知到自己的现状之后，立香马上翻阅现实查找罗曼和盖提亚的状况。
距离她作为从者死亡好像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那座城市里敌群散去，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疯狂地翻找，直到看见微弱晨光里，罗曼安静的睡颜。
罗曼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尚未擦净的灰尘，呼吸得十分平稳。立香这才长出一口气，慢慢从石阶上滑落下去，打两个滚，摊在神殿的草地上。
罗曼还活着。
盖提亚那边也看见了她。他一身狼狈，倒是没怎么受伤，金发蓬乱纠结，上边还挂着她的发圈。他脸色很不好，倘若怒火能够化为实体，大概会沿着视线奔过来将她连同神殿都烧个干净。
毕竟刚才她死得着实很掉价，不单是盖提亚，其他曾被她打败的敌人要是知道了，估计也会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吧。立香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浩渺的虚空和延伸向虚空的石柱，听着盖提亚毫不留情的刻薄讥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呼吸。她侧过头深深吸气去嗅植物的味道，双手摸索试图抓起泥土沙石。看见这一幕，盖提亚总算停下喷薄的怒火，神殿之内一片寂静。
“死亡的感觉如何？”他问道。
“太快了……来不及感受。”
感慨是感慨完了，数落也数落完了，正事还是要办的。
盖提亚告知她罗曼并未受伤，只是精神过度紧张再加上大量运动过于疲惫了。他甚至不知道立香的“死亡”，盖提亚哄骗他说立香被使魔带走避难，再加一点暗示魔术就把他哄睡了。
“你曾经推测我会为特异点带来转变，实际上也的确带来了。那么我消失之后，敌群有变化吗？”
“没有任何变化。然而你毫无疑问将特异点的深度推进了一格，所以只能认为是与你相关的事情推进了特异点的局面，推进之后则不需要你的存在来维持。”
“我的到来使夜晚变得异常，另一队从者的到来使夜晚出现敌群……就好像一台机器安上一个个零件，慢慢开始运转了。说起另一队从者，你们昨天与他们汇合了吗？”
“我们姑且达成了合作关系。昨晚也是在相互照应的情况下，才得以平安无事。”
“原来不是敌人吗……也就是说你们那边暂时一切安好。嗯，那就好。”
一共没几句的正事也讲完了。立香的语气渐渐变得随意和漫不经心，她的大脑又开始放空，四肢也不再运作，仿佛被钉在草地上，将要化为那些沙土中的一捧。
“藤丸立香。藤丸立香。……藤丸立香。”
盖提亚的呼唤将她飘远的意识拉回来。“契约还在，我要将你带过来了，没问题吗？”
立香一骨碌爬起来：“没问题。”
盖提亚隔着遥远的时空打量她，抬起右手。
“以令咒下令，藤丸立香，回到这里。”
清晨的房间比神殿要寒冷一些。藤丸立香洗净了双手，盖提亚为她捡去发丝间的沙石，两人蹑手蹑脚来到罗曼的床边。
由于魔术的作用，罗曼睡得很沉。立香不放心似的去试罗曼的呼吸，用衣袖给他擦干净脸颊。
罗曼还在呼吸，自己的脉搏也在跳动。活生生的罗曼和活生生的她自己挨在一起。立香想起不久之前吞没自己的白光，恍惚间听见很久之前的一声“Ars nova”。
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吗？来不及感觉就结束了。
她仍然有些发怔，捏自己的手，捏罗曼的脸，甚至去拽盖提亚的头发。那动作绝不温柔，而受害者只是注视她。
“我以前从不知道从者会这么在意。”立香茫然地说。
“你不知道从者会在意自己与活人的区别？”
“不是的，我知道。但是以前作为活人……确实很难体会。”立香说，“而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可以理解。”
“你认为自己活着吗？”
她顿住了，没说话，又扭过头去看罗曼，后者在睡梦中呓语。她想到自己原本的身体还在神殿里沉睡，像漂浮在太空舱的宇航员一样离这人间越来越远；她想到英灵在座上沉睡，地上的投影对于本体而言只是短暂的梦境；她想到灵魂与□□，想到生命与意识，想了很多很多，好像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如果她是魔术师，或者哲学家，也许能说出很多所以然来。然而她只是普通人，在白板上写下难以理解的题目之后就只能放下笔，任由思绪缠成一团乱麻。庸人自扰大抵不过如此，立香摇摇头，把自己从乱麻团里揪出来。
“我要回家一趟。”她对盖提亚说。
今天是休息日，罗曼也睡得正沉，她还是很有时间晃悠的。这么想着，立香打定主意朝门口走去。
刚走出几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迈出的脚尖在崩溃，连忙退后，一直退回到盖提亚旁边身体的消散才停止。盖提亚对上她惊恐的目光，皱着眉把契约术式检查几遍。
消耗了一划令咒，这种作弊手法构成的契约多少会变得不稳定，供魔距离缩短也是正常，但是会缩短到这种程度连他也始料未及。按照推算，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六米，再严重一点可能还要保持肢体接触，否则藤丸立香就要因为魔力不足而消散。
结论一出，两人嫌弃地互相瞪视。最后盖提亚找到方法，用自己的金发构建术式，裁下一绺系在立香手腕上。魔术师的头发都蕴含魔力，盖提亚又是从者之身取之不尽，只要像电池一样定期更换就好。这个方案虽然也令人别扭，不过和形影不离相比，姑且可以接受。
立香带着金色的手环一起灵体化飘在路上，再次感到自己是活着的幽灵。她一路飘进了自家庭院，现出实体，翻找家门钥匙。
幸好出战之前把随身物品都放在了罗曼家里，这些东西才没有和她一起被龙息轰掉。这个时间立夏应该还在睡觉，她尽力不发出一点点声响。
“芙。”
小动物的叫声吓得立香一个激灵直接灵体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清晨的庭院里一只小小的白色生物向她走来，是芙芙，她落回地上小心地将它捧起。芙芙毛色如往常一样洁白，她捧着它像捧着一团云朵。
云朵前爪搭上她的肩膀，舔了舔她的脸颊。
“前辈！”
芙芙发出不满的叫声，赶在被挤压之前跳出立香的怀抱。紫色的身影奔跑过来拥住她，眼镜框挤压到立香的脸颊。
“玛修……玛修？”
意料之外的相遇让立香本就迟钝中的大脑彻底当机。玛修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尽可能语言连贯地解答立香还没说出口的疑惑。
“迦勒底发现了这个特异点，派我带领从者来解决……我继承了你的职位，前辈，昨天我们遇到了盖提亚先生，他说你会来。前辈，前辈……我真的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立香觉得喉咙卡住发不出声音，像走丢了许久终于被家长找到的小孩子一样，被迟来的委屈和思念淹没。
女孩儿们松开手，细细地打量彼此。立香没什么变化，玛修的头发稍稍有些变长了。奇迹般地，她们碰巧穿着一样款式的魔术礼装。
“能再次见到，真的太好了。”
玛修的笑容有些寂寞：“不过，前辈真的成为从者了啊。也就是说，果然吗，前辈已经……”
立香霎时抓住玛修的手：“不是的！不是的，玛修，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
话语到最后变成一声呜咽:“我还活着，玛修……”
立香抱住惊诧的玛修，不管不顾地呜咽起来。
她觉得自己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踏实地站在大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