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生》涂它

2、相赴牢哀山 “随意

　　“随意，随意，林随意，”莲阁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晌午的阳光刺的林随皱了皱眉，林随抬了抬手挡住阳光，侧了个身准备继续入眠。然而闯入门内的少女偏偏不如他的意，少女用手推搡着林随，明朗的音色在耳旁喋喋不休“随意，林随意，你怎么这么懒，家主正在审问案雪阁那几个犬牙，你快起来呀，咱们一起看看热闹。随意，林随意……”
　　“常婉!”林随支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忍无可忍道“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别这么聒噪，真是白瞎了你娘亲给你取了个这么温婉的名字。”
　　“林随意，你就是个大懒虫!”常婉怒嗔着。
　　“常婉，你再喊我随意!!”少年炸毛的从床上跳起，同那着鹅黄衣衫的明丽少女瞪眼争论。
　　“你本来就叫随意，还不准我喊了，略略略，随意你真随意。”常婉做着鬼脸嘻嘻哈哈的逗弄着眼前刚睡醒头发微乱还在炸毛的少年。
　　“是随忆，也不是你这个随意，算了，算了，叫我林随，跟你说了多少遍!”少年微恼的挠着已经凌乱的发。
　　“噗，阿婉，阿随，你们还在闹呢，家主还在厅里等着呢”韩落一身月白梨衫度着步子走了来，“阿婉你先过去吧，我帮阿随疏好发髻再过来。”边说边探着手拿了木梳扶着林随的肩引着他坐了下来。炸毛的少年这才有了乖顺的表情，偏偏常婉还不如意，嬉笑的从韩落身侧探过头，用手指扒着眼皮儿，吐着舌头做着鬼脸道“随意，你冬月就要十七了，还让落落帮你梳发髻，真不知羞，略略略……”罢了，趁少年脸红生气前迅速的阖上了门跑开了。
　　少年微红着颊乖顺的让韩落理着发髻，晌午的阳光正好，透过房梁的细缝，阳光携着细小尘粒化成长长的光柱打在韩落身上。林随看着镜子里温润的面容，夹带着洋洋笑意猝不及防的出声“落落，今年我冬月就十七了，到时我学会梳发髻也为你理理。”
　　韩落将手中最后一缕发收好，看着镜中身着红色暗纹的黑衣少年，浅浅一笑，“好。”温柔的嗓音似三月的风在耳旁响起。“好了，家主在厅里等着有事说。”
　　“是关于案雪阁那几个犬牙吗谷粱旬死讯不曾外露，就连源牙府得知此事也是三日前受聘此案。为何案雪阁却得知我们在查此事，还屡次试探，前日案雪阁慕燎雪到访时话里有话，昨日便有犬牙来盗遗蛊。那霖研珠听说是谷粱药医家圣物。谷粱旬一死，谷粱家主落空，霖研珠丢失，却没见谷粱家有任何波澜。他们药医家族，医人用药下蛊还善毒，怎会解不了那遗蛊探查不出谷粱旬死因偏偏还动用官甫，之后不了了之才赏金源牙府。”林源起身面向韩落，少年的眉羽因思索而微皱。
　　“谷粱药医家七分侍江湖三分奉朝堂，煜朝一半宫廷药物出于谷粱药医家，谷粱家主一死，霖研珠丢失，谷粱家御用药物必然流转不动。与其等找回霖研珠，换任家主之后告知朝上失责原因，倒不如将摊子撂给官甫，官甫不在江湖，自然不清楚其中恩怨和秘闻异事，必然也查不出缘由。当然官甫收管于御前军甬，保密性极强，断然不会将谷粱旬死讯外传。而谷粱药家此时便可借官甫告知朝堂从而化解御前供药失责难题。但找赏金源牙府，探查谷粱旬死因我却着实不解。源牙甫虽为私甫，接赏探查江湖密案，但历代却从未受聘过谷粱家。谷粱家一向严谨从不外露家族内情，又善用药使蛊识毒各种死因只经一探便可得知，想来也不必赏金源牙府来探查谷粱旬死因。”韩落温润的嗓音仿佛在述说着家常琐事，丝毫不带入一分纠结思索。
　　“可谷粱旬尸体尽是剑伤，却并非从外剑剑刺入，倒像从皮肤内里划开从里及外，似剑气，却又不像。一剑一剑死于凌厉之痛，显然不是毒，是蛊世间奇闻异事甚多，到不无可能。但竟有谷粱家探不出的蛊”话到末处，林随倒是生了兴趣，双眼眨了眨似乎为自己的发现而雀跃。
　　韩落将林随的小举动收在眼里，浅浅无奈的笑了笑。林随倒是不在意，转身蹦跳着出了莲阁，边走边喊着“走了，走了，落落。”
　　林随踏进厅里时，常婉正撑着脸无聊地盯着地上发呆，一看见林随立马挺直了背，脸上露出灿烂的笑，边笑边不忘小声招呼道“随意，这边，快来。”
　　林随只是瞄了一眼，暗自做了个鬼脸，随后便跟紧跟在韩落身后，完全不顾常婉微瞪的眼神，还露出得意的浅笑。
　　“家主，阿随来了。”韩落立在厅里，一改温柔的语色，神情里夹带着崇敬与小心翼翼。
　　厅里玄机座上撑着额的男子淡淡的抬了抬眼，略过站立的韩落，看着林随沉声道“今年冬月便十七了，还是这般不稳重。”
　　林随撇了撇嘴，又躲在了韩落身后不再出声。林部的眸便又落在了韩落身上，漆黑深沉，不再一语。
　　韩落垂在身侧的指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转瞬间唇上又挂起了温柔的笑，轻声道“阿随便是这般惯了。”
　　“嗯。”林部沉声应道，良久缓声道“案雪阁那几个犬牙昨夜你读过了吗”眼神直指韩落，却不夹怀疑。
　　韩落身形晃了晃，轻轻的抬了抬眼，在看到林部深色的眸后定了情绪，撩了月华衫侧摆，单膝跪下，淡淡道“没有，”嗓音仿佛波澜不惊，“未得家主下令，韩落不敢擅自读心。”
　　源牙府乃江湖私甫，接赏金探奇案审奇闻。内集江湖异士，府内设暗卫护家宅，守家主。设明甫追踪探案。林随，韩落，常婉皆为明甫。林随善轻功，掌追踪。韩落善听风识人，掌读心。常婉喜研刑，掌审刑。除明甫之外，还有四影卫，武功高强，出入随影，管捉拿。府中等级排列为影卫，明甫，暗卫。影卫，明甫，暗卫为源牙府效力，皆设血蛊，受家主催动，凡心生有异，则血蛊催动，万劫不复。明甫虽居第二，却极为难寻，是以受历代源牙家主看重，常居其侧。林部居源牙家主，却也善读心。
　　“案雪阁犬牙今早心神被探。”林部理了理玄色衣袍，肩侧的暗绣獠牙张牙舞爪，诡秘而俊逸。顿了顿，“你知道我并未怀疑你，”他眸色深沉，避无可避的直视着韩落。良久，收回神色，瞥向一侧低沉道“落落，你心里有事。”
　　韩落闻言轻轻的闭了闭眼，“我的心盘近日有些许僵痛，耳侧也开始幻听，今年我想提早去牢哀山。”唇角明明含着温柔笑意，却及不到心底。
　　林随微震的立在韩落身侧久久不能回神，倒是常婉反应过来了“你的身疾今年提前发作了这才仲夏，还未入秋呢。”
　　林随闻言立即看向韩落，却见他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嗯。”再无言语，嘴角的温润笑意却刺的人生疼。
　　韩落长林随五岁，林随十二岁进源牙府，韩落也仅早他两年入落源牙府。刚进源牙府时，韩落虽会听风识人，却不通五感，不悲不喜不笑不怒。除每年冬月身疾发作，终年闻不得他一语。源牙府掌刑女历代相传，常婉自小养在源牙府，她曾说韩落的身疾不是天生，林部将十七岁的韩落带回时，他的耳侧是血，心口处半边血肉模糊。常婉以前还常开玩笑道，家主总喜欢捡些个血淋淋的人儿，以前见韩落时是半个血人儿，捡到你时倒是整个了。
　　“又是嗯，落落你真是……”常婉无耐道。
　　“今年让阿随同你去吧。”林部顿了顿，“谷粱旬的遗蛊解开需有一引，唤白灵草，长在牢哀山白灵崖上。阿随去取百灵草，来年初春再随你一同回来罢。”
　　历代谷粱药医家家主在临死之际会设一遗蛊，将祢留之际遗言封入蛊中，遗蛊解开之引向来奇异，且受历代家主造诣深浅所设有难有易。历代家主死后谷粱弟子设法探出蛊引，之后派谷粱豢养门客寻蛊引，解遗蛊。谷粱药医家下有祖训，谷粱一族终身不得踏出梦昙城，是此谷粱药医家历代豢养一名心腹门客，终身受用。
　　“谷粱药医族等的了这么久等阿随带回百灵草解开遗蛊，便时隔八个月了，到时纵是知道遗蛊内遗言，怕是谷粱家也不愿意了吧!”
　　“谷粱家心腹门客此番会随去，八月十五日牢哀山下枫叶林，谷粱心腹门客会同阿随会面。此去阿随带着遗蛊前往务必谨慎，案雪阁觊觎遗蛊必有其因。昨日未盗得，定不会罢休。源牙府这边且先打着掩护罢。”林部思索着皱了皱眉，良久柔声道“落落想陪你过生辰许久了，今年你便遂了他的愿吧。”
　　韩落闻言微不可察的抖了抖睫，嘴角泛起的浅淡笑意被小心翼翼的收起。
　　林部将一切收在眼里，终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