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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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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席振驱车来到林轻楼下。
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到了,便取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他是有烟瘾的。
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缭绕,百无聊赖扫了一眼发黄的食指。常年抽烟的人,手指会被烟熏的发黄。
想起自从林轻搬家,直到六年后才重逢,吃饭时林轻坐在自己对面,吃着吃着就被自己的食指吸引,告诉她手指是被烟熏的,就见林轻睁大了眼放下筷子拉过他的手,两根纤细的手指捏着他的转,见左蹭又蹭蹭不掉色,还用指甲抠,抠了几下。席振手痒缩缩手指:你干啥?这才放下他的手指往嘴里扒拉饭,眼睛睁的圆圆的:
“好神奇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摸了什么染上色洗不掉,又故意骗我,所以就抠抠,看能不能抠下来。。。。”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小小的脑袋快低到桌子下。
席振被她蠢的哭笑不得: “什么叫又骗你,我骗过你吗?”
小脑袋立马雄赳赳的抬起来拧着眉蹬他:“当然有,你老骗我!小的时候我告诉你做梦牙齿掉了,你说梦见牙掉了亲人会过世!我害怕自己会害死家人。你说没事,只要我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坐在石头上面,拿着一根一次性筷子面向西方祷告,再把筷子种进地里埋起来就没事了!
我特别相信你,于是放学以后就跑到学校附近的石头上等到了一个小时,到了十二点默默的祈祷三次,再把筷子种进地里。下午上学特别兴奋的告诉你我做了。结果你却哈哈大笑说我傻,骗我的,我居然相信。还讲给旁边的同学听,后来全班都知道了,他们都笑我。我这么相信你,结果你却骗我。“”
忿忿不平的眼神好似再说:“你看你多过分,你看你多坏!快跟我道歉。”
再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席振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大人了,成年后的席振脸皮是非常厚的:
”嗯?有这事吗?我怎么记不得了?“
林轻一听他不承认,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急促用:
“有,你看你还不承认。明明就有,你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我爸的名字!”又补了一句:
“是好多次!”
席振这下更不肯承认了,弯了弯嘴角,满脸的春风得意拿起筷子给她夹菜:“吃饭吃饭。”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别的事?”
林轻摇摇头。得,这小白眼狼,只记得他欺负她的事,他对她的好她一点没看见!!!
从回忆中抽离,你看,回忆多美好,只要他想起来,他都觉得心里满满的,嘴角上扬,可现实让他伤透了心,有很长一段时间缓过不来。打开窗户,一股冷风钻进来。今年的冬天真冷,席振想。
远远的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牛角扣呢外外套的小人儿快步走来,停在车前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开后面的车门,直接去了后座。席振握着方向盘的大手紧了紧,又松开:“
”我朋友正好在平城办事,已经取了林冲的口供,我们先去戒毒所看你弟,之后一块在公安局汇合。“
扎着马尾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没说话。
选择副驾驶还是后座,也是一门学问。领导,老板都是坐在后座,驾驶人是司机。所以当车内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关系相识,一定要坐在副驾驶,否则会让朋友感觉自己是个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正襟危坐双腿并齐,安静的看着前方。好像从见面就话很少,也许她也认为这样的距离会让自己感到舒服。他们的关系如此尴尬确实没什么好说的,这种距离,也是他所希望的,对彼此都好,大家心照不宣,
一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没有彼此寒暄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都没有。是命运在捉弄人吗?两个人曾经那么好,出了那样难堪的事情,就连多年的恩义连根拔起。明明认识了十几年,现在又要像刚认识几天的关系相处。可笑不可笑?
忽然想念三两年前夏天的夜晚,林轻坐在他的面包车里,路人看见这么漂亮的姑娘坐在面包车里总会多看两眼,她没有一丝嫌弃,还笑的特别开心。他带她兜风时林轻趴在车窗,风吹起她的长发,月光撒在她柔美的侧脸上,温柔极了,整个画面美好的让他心都化了,有一种天长地久的味道,空气里的味道都是甜的。本想夸她你的头发真长,结果开口便成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我们家狗,它叫甜甜,是一只泰迪。每次他一上车就跟你一样喜欢趴在车窗上。你俩特像。”
林轻嗔他一眼,小拳头锤了他两下,还嘴:“你才是小狗,”
可爱的小眼神让他忍不住想掐她的脸。席振自工作后性格变了不少,最明显的便是行事稳重,话一定是斟酌后说的,跟人打交道是一门艺术,不能放任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体制内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这也让他很疲惫。像现在这样,把心里的话想抖不想直接说出来,真是少见,他那时只是想表达内心的喜欢,觉得亲密,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味道,他不知道,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处于极度放松的状态。
可这种时光再也不会有了。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平城戒毒所。停车时顺便打了个电话,走到大门口时,看到林轻面对庄严的戒毒所不知在想着些什么。一个身穿蓝色制服二十七八岁左右人的人走过来,席振跟他打了招呼,介绍:“这是林冲的姐姐林轻,这是我战友,赵宇。”
“你好,赵哥,麻烦您了。我弟现在怎么样?”
“咱们边走边拾说。“赵宇带着两人往里走。林冲的情况下我已经专门去问了。他刚开始吸毒没多久,他吸的是□□,这种毒很常见,戒毒是一件非常痛苦的过程。他年纪那么小,刚满十八岁,好好的引导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先去见见他。”
林轻眼睛红红的,”赵哥,谢谢。我替我弟弟谢谢您。非常感谢。“
赵宇摆摆手:“不用不用,席振我们又是多年战友又都是铁哥们,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吧。”
说话间他们穿过一层又一层大门,周围都是蓝色一栋一栋的房间,时不时传出痛苦,压抑的叫声,她听出来了那些声音的生不如死。想到弟弟也会疼的发出像刚刚那样痛苦,林轻闭上眼,咬了咬唇。
到了第三层大门时,进入到一个大厅,等了一会儿,两个戒毒人员带着林冲出来。林冲用力挣脱戒毒人员,跑向姐姐。看着穿着戒毒所的衣服,面色憔悴,嘴唇干裂,眼睛空洞的弟弟,毫无预警扬起手:啪,甩了了林冲一个耳光。
林冲捂着脸,眼睛红了,声音直哆嗦,”姐,姐。。。”
“别叫我姐,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一米七五的男孩眼泪直流,拉拉林轻的袖子,害怕无助的恳求
”姐,我害怕,这里太吓人了,你带我走吧,姐,我想回家。“
听完林冲说的话,林轻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摇着林冲的胳膊质问他:
“为什么吸毒?”你一向知道轻重,怎么就脑袋发昏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才十八,你以后怎么办?”怎么办?”
”对不起,姐,那个人。。。还活着么吗?我会坐牢吗?”
听见林冲问的问题一时语塞,她无法开口告诉林冲这个事实。这对一个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的林冲无疑是摧毁性的。可谁犯错,不需要付出代价呢?
林冲又问:”姐,要是戒了毒我能回家吗?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他抹了下眼泪,:吸毒不是贪玩,,姐,我想咱爸咱妈了,不管他们多过分,我还是想他们,我想家,有爸妈。姐我知道你最疼我,可你代替不了他们。我想他们。。呜呜呜。
这三天的林冲是惊惧害怕,哭的多了声音变的沙哑,有些字发不出音,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姐,我不想吸毒,我想他们,特别想,我能看见他们,姐。。。
”为什么别人都有完整的家啊?”“
林冲再也忍不住,呜呜的哭起来,这几年林冲从来不提父母,但夜里他会梦见爸爸妈妈,这几年她跟着着姐,爸妈虽然离婚了,,但他很是很爱他们,他真的很想他们。再后来接触了社会上的人,接触了那玩意,他能看见爸爸妈妈,特别幸福,“。他想他们想的难受。
林轻也跟着哭,泪流满面。给弟弟擦眼泪,带着些许还未缓过来的哭腔温柔的摸了摸弟弟的头:我们会有家的,家里不是只有你跟我,你会有姐夫,
虽然我代替不了爸妈,但你会有姐姐,姐夫疼你,将来你会结婚,有小孩,会有自己的家。所以你要听话,在这把毒戒了,我在家等着你,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你安心把毒戒了,等戒完毒了,姐带你回家。”
席振站到离他们几米开外的位置,林轻穿的平底鞋,惦着脚尖,不知是不是她一向羸弱,163看起来只有1米58 。今天穿的平底鞋,站在1米75的弟弟面前比他矮了一头,他看到的画面是一个大男孩哭,瘦小的林轻踮起脚用手给男孩擦眼泪,不停的安慰弟弟,给弟弟擦眼泪,
:别哭了,没事,有姐呢,姐会处理好外面的事,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个十八,一个二十四,姐弟俩抱在一起痛哭。席振感到心酸,这一切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无法想象林轻的内心感受,这一切,林轻扛起来的一切,他有些后悔,三年前他是不是做的太过分,对一个女孩子说了那样的话。
赵宇站在一旁,忍不住也红了眼,叹了口气:
“在这儿见惯了父母看孩子的,觉得百毒不侵了,不过这姐弟俩真够可怜的。出这么大事,父母一次没来过,小的十八,还得坐牢。昨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打听一下,你这同学可真够命苦的。。。。
席振疑惑了,父母一次没来?
戒毒人员强行把林冲带走,林冲挣扎着叫姐救我救我。直到蓝色大门哐的一声紧闭,林轻才回过神。席振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瘦小的女孩,哭的肩膀一耸一耸,却始终没发出声音。她太瘦了,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带走。席振点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抽了一半丢在地上踩灭。
走到林轻面前拍了拍肩膀,林轻擦擦眼泪,微微仰起头,垂着红肿的眼睑,席振的手扬了一半顿了一下,收回,顿了顿,别开目光:走吧,我朋友还在公安局等我们呢。”
两人跟赵宇告别,往前走,一前一后。想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这种事情,安慰一点屁用没有。
戒毒所跟公安局离的很近,十几分钟就到了。
韩栋已经到了,见到林轻时,惊艳于林轻的美貌,从沙发起身,像没有看见席振这个大活人。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韩栋。”
伸出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离开,:你好,韩律师,我叫林轻。“
柔弱无骨的手早已离去,韩栋还停留在离去的余温,软的像抓进了棉花糖里。
席振看着好友发光的眼神,皱了皱眉:“老韩,这我同学,你帮忙想想办法,这事看看这么办?”
韩栋收回目光说:”林冲这事,你是知道的,警方已经拿到车祸录像和尿检结果,毒驾致人死亡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都了解过了。这事不是简单的吸毒,也不是意外车祸,两件合一,毒驾。吸毒驾车时,致使行人死亡,需要负刑责。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韩栋说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林冲一定要坐牢的心理准备无论林轻接受与否都得接受。
林轻点点头,出事的时候她已经预料到了。问要判多少,可否量刑?
“交通事故造成死亡就不属于民事纠纷了,就构成了“刑事犯罪”了,死者家属撤诉只是撤民事赔偿的,刑事责任是由“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的,不过死者家属不过份追究“民事赔偿”的话,法院会对肇事司机从轻处罚。”。
1、按照死亡的处理赔偿事情,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赔偿。
2、赔偿需要考虑责任划分,从而确定各方的承担数额。
3、车辆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等保险,应该由保险公司先行赔偿。
假如死者家属同意,会判多久?
三年到七年。
韩栋看了一眼林轻,她抖了一下,好像被人抽去了魂魄。
韩栋继续说:法律不外乎人情,三年,五到七年,她没有一个特别的标准,我们能争取少做牢,那么首先我们就得找死者家属,跟他们协商不再追究林冲的民事责任,那么接下来就是刑事责任。这个我们可以的情况,以及当事人的年龄,争取少判。
七年,七年,林轻的脑子里都是七年,晃的她头疼欲裂。
她看见了林冲七年后的生活,被社会抛弃,活在社会的最低层,看见七年里林冲在监狱和戒毒所生不如死的样子,毒是戒不了的,戒不了的,沾上了毒就戒不了。她知道,她知道。
林轻突然看向韩栋;我要见死者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