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消失的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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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吸血鬼为什么追着你不放？”合目养神了一会儿后，男人问道。
“我、我是血引，”想到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林禾有些垂头丧气地解释道，“小时候，我的父母告诉我，血引的血会天然地吸引吸血鬼，所以在我的记忆中，我们一直为了躲避吸血鬼的追捕而频繁搬家。”
情况最差的时候，他和父母一直住在人迹罕至的野外森林里，过了很长一段“野人”般的生活。
对于“血引”这个说法，男人虽然不熟悉，但也不是第一次听到。据说血引在人类中的比例很低，平均一万人中才会出现一个血引，极少数是男女血引结合所生，大多数则是普通人类因为某种因素的刺激变异而成。
普通人并不能辨认血引；但在吸血鬼的嗅觉中，血引的鲜血会格外甜美，能轻易地唤起这些嗜血生物的欲望。因此血引的生存条件很差，数量也越来越少。
而且，坦白说——狼人微微动了动鼻子——即便狼人对于鲜血没有那么深的渴望，眼前这个少年闻起来也已经相当可口了。
“昨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在埃利森叔叔的酒馆帮忙，但是酒馆里突然就死了人，一片混乱……”回想起昨夜的一切，林禾忍不住有些后怕，身体轻颤起来，“我看到了很多双红色的眼睛，还有人叫血引在哪里……”
大约是酒馆里的人太多，人群挤在一起，潜进来的血族一下子没能分辨出来。
“埃利森叔叔趁乱把我带出了酒馆，说酒馆里的吸血鬼很多，叫我跑得越远越好，但我没跑多久就被那些吸血鬼追上了……”
男人听到这里，露出些许思考的神色。林禾口中提到的“埃利森叔叔”是怎么知道酒馆里有很多吸血鬼的？要知道，普通人如果不看到吸血鬼嘴里獠牙，是无法区分吸血鬼和普通人类的。
难道这个埃利森是猎魔人？
如果是猎魔人，保护血引倒也不无道理……
林禾没注意狼人思索的表情，继续道：“他们一路紧追不舍，我只能逃进密林，借助密林的地形让自己暂时不被抓到……但时间长了，这个法子也没用了……”
他看了看男人：“就在我以为我要死了的时候，你救了我……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暂且无法动弹的人沉吟片刻，道：“你从那里把我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过那里有多少具吸血鬼的尸体？”
昨夜一共六只吸血鬼；在他的记忆里，可以确定被解决掉的有四个。
无奈因为满月的影响，到后来神智越来越不清醒，如果看不到尸体，剩下两个吸血鬼多半是跑了……联系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那可不会是什么好事。
林禾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呆了一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当时夜色太深，四周太暗，能找到狼人先生也是因为运气好。
再加上心里慌得不行，急着要把受伤的人藏到安全的地方，哪里能想到那么多。
“没事。”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只是淡淡道，“但你要小心。”
因为那些血族留下的毒素，他现在还处于四肢麻痹的状态，只有手掌和上臂能稍微动弹一下。如果林禾要出去找食物，就有碰上吸血鬼的危险——毕竟那是群自私又睚眦必报的生物。
先生是在担心我吗？
林禾眨眨眼：“我想待会儿出去找食物的时候过去看看……我会小心的。”
男人眉尖蹙了蹙，虽然在敌人未知的情况下，这么做很危险，但眼下好像只有如此。
“如果真的遇到了就大叫，我能听到。”
先生果然是在担心我吧。
林禾笑弯了眼：“谢谢先生。”
男人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重又闭上了眼。想要尽快地恢复，休息是不可缺少的。
林禾看他闭上了眼睛，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爬出了树洞。
他先凭着记忆偷偷摸到了昨晚几人战斗的地方，地上杂草茂盛，最茂密处直有人的小腿肚那么高。即便有尸体倒在里面，一眼看去也看不出什么。
少年耐着性子，以昨晚发现狼人先生的地方为中心，缓慢而谨慎地在四周察看着。
他害怕周围潜伏着去而复返的吸血鬼，因此尽量把动作放轻，蹲着身子把自己隐藏在草叶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禾最终找到了四具尸体。
“怎么会这样……”已经绕着这里找了好几圈，远的地方也去过了，林禾累得满身是汗，此刻却因恐惧而浑身发冷。
有两只吸血鬼，逃走了。
如果他们趁着先生的伤还没恢复的时候来的话……林禾摇了摇头，不愿再想。
他抬头望向天空，搜索尸体用了不少时间。此时已近黄昏，落霞为密林铺上一层浓浓的暖黄。按时间看，应该会有不少动物去溪边喝水。
他心里有了想法，便朝着小溪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林禾的手就没停过。他边走边用路边的草编制草蔑，这是以前母亲教他的，类似一个扁扁的草盆子，可以装一些小型的动物和野果。
林禾远远地听到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并不急于靠近，惊动那些鸟兽。借着树木的掩护，他在溪边不远处用草蔑、短树枝和苇草搓成的粗糙草绳做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抓捕陷阱。
溪边生长了一些黄色的小果子。对人类的味觉来说，它们的味道太酸，但许多鸟兽都很喜欢这种味道。鸟儿看到这种果子会发出喜悦的“啾啾”叫声，因此林禾一直在心里叫它啾啾果。
采集了一些啾啾果放在草盆子下面，手握着草绳的另一端，林禾屏住呼吸躲在旁边的大树后，有些担心这么粗糙的陷阱能不能顺利地发挥作用。
夏日里蚊虫不少，林禾静下来后就觉得裸露的皮肤上痒痒的，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去挠，以免惊动了附近的小动物。
五分钟后，两只圆滚滚、傻憨憨的小鹌鹑来到了草蔑旁边。
看到心爱的黄果子，两只小鹌鹑都开心地发出了“啾啾”叫声。一只鹌鹑首先一头扑进了陷阱，林禾轻轻拉动草绳，鸟儿头顶的草盆子便扣了下来，将它完美地罩在了里面。
成功了！
林禾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一声，正想走出去，却发现另一只小鹌鹑没有被陷阱惊得飞离，仍然站在草蔑边上。
大概是不明白大为什么好吃的小果子一下子不见了，鹌鹑二号急切地“啾啾”叫着，还拿小脑袋去顶倒扣着的草蔑，企图把自己的头也挤进去……
林禾：“……”
密林里的小动物原来那么笨的么……
其实仔细一想，倒也不奇怪。在离密林最近的克雷姆斯小镇上，人们以优秀的酿酒技术闻名远近，虽然不能说特别富裕，但至少温饱不愁，没有人会好端端地跑去密林捉鸟。
这便使得密林里很少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充满了天然野性的味道——当然了，鸟兽也散发着天然的呆蠢气息……
林禾高高兴兴地提着两只小鹌鹑来到溪边。
眼看太阳即将下山，火光在夜里恐怕更显眼。林禾在溪边快速处理过鹌鹑后就地取材生火，许是溪边的木头带着些许的潮气，林禾费了点劲才把火生起来。
他往鹌鹑腹中塞了些鸟儿吃剩下的啾啾果——这果子酸味太大，虽然不能直接吃，但作为调味料却是再好不过的。
又看了看四周，可惜这附近没有薄荷叶，否则烤出来味道会更好。
林禾把两只鹌鹑分别串在两根棍子上，就着火焰来回翻转地烤。
在埃利森叔叔的酒馆里生活了近五年，很久没有像这样在野外自己动手做饭了。林禾顿时有种回到童年的怀念感，只可惜教他这些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眼眶有些热热的，林禾赶紧抹了把眼睛，把发散的思维重新聚集到眼前的晚餐上来。
等他烤完鹌鹑，用溪水浇灭火源，急匆匆地赶回树洞时，狼人先生似乎已在等着他了。
“你去了很久。”还是那种不冷不淡的语气，心虚的少年则莫名听出了一丝责备的味道。
“抱歉，先生，我没想到用了那么久……”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日夜过渡时的奇异灰色，夹杂着几缕尚在挣扎的橙红。
林禾赶紧拿出烤好的鹌鹑，把其中更大的塞给男人：“我刚烤好的，先生快趁热吃！”
男人依言接过来咬了一口。
鹌鹑肉被烤得外焦里嫩，果子的清香冲淡了肉的腥味，总的来说很不错。
没想到这个少年年纪不大，厨艺倒挺好。
余光瞥到跪坐在身边的少年用一种似乎是期待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男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很好吃。”
林禾松了口气，毕竟很久没做了，他其实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
两人安静地在树洞里吃完了一顿晚餐。
饭后，林禾给狼人先生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气氛一度很和谐。
只是到了临睡的时候，少年又纠结了。
狼人先生有伤在身，简单说了句“早点睡觉”就闭上了眼睛。剩下林禾看看狭小的树洞，又看看狼人先生胸口被自己昨晚压得皱皱巴巴的衣服，耳垂可疑地红了。
蚊子一样大的声音“嗯”了一声，看看天看看地，还是跪坐在那里。
男人睁开眼睛，见他这副模样，倒是很自然地张开了手臂。
“先、先生……”林禾忸怩起来，耳朵更红了。虽然狼人先生不是坏人，但是毕竟刚认识不久，就这么躺在人家怀里睡也太没礼貌了……
男人淡淡道：“昨晚不是这么睡的么。”
这树洞这么小，他自己又比普通人高大许多。除了这么睡，也没别的睡法了。
林禾却是“啊”的一声：“你、你怎么知道？”
昨晚先生一直昏迷着……难道他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梦到胸口压着一块大石之类的？？？
男人看他哭丧着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干脆上臂伸过去把人按在胸膛上：“睡觉。”
林禾的脑袋刚碰到那硬硬的胸膛，脸就不由自主地涨红了。他想起狼人先生胸口上那道深深的伤口，虽然不是致命伤，但看起来很狰狞，想来一定很疼吧。
少年于是悄悄僵了脖子，不敢把头完全枕在身下人的胸膛上。
五分钟后。
狼人先生再一次睁开眼，瞥了眼怀里快变成石雕的人类：“不累？”
林禾：“……”QAQ我累。
狼人先生微微叹了口气，这个人类真的有些奇怪……不仅不怕他，还总在一些莫名其妙的点上纠结。
“靠着，我不疼。”胸口上的伤口看着瘆人，但真正对他造成威胁的不是这些伤，而是身体里的毒素。
“好、好吧……”闻言，少年只好慢慢地放松了身体，轻声道，“如果我半夜把先生弄疼了，一定一定要把我叫醒哦。”
他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自己平时睡觉挺安分的，不过如果做了梦就会变得比较闹腾。
男人低头看了他半晌，在这个角度，少年一头柔软的黑发正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别叫我先生了，”他突然道。
“嗯？那叫你什么？”林禾反应过来，不明所以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先生的名字呢。”
沉默片刻，男人缓缓道：“我的名字是……阿坎。”
“……阿坎？”
似乎是觉得这名字有些不像正式的名字，反而像是乳名或是绰号之类的，林禾呆呆地重复了一遍。他靠在狼人的怀里，因此没有注意到那人说出名字时，脸上些许落寞的表情。
没有姓氏，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
他能活下来，本来就是家族的怜悯，又怎能要求更多……
就在男人恍惚出神间，却听到怀里的少年认真地道：“很可爱的名字啊。”
“什么？”
林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道：“我觉得念起来很亲切，仿佛一下子就和先生你变成了亲密的朋友……我想，阿坎先生的父母在取名时，也许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吧。”
阿坎抱着怀里的人类，一时间有些怔怔的，不知作何反应。
这个一直不愿被他提起的名字，被他看作是承载了母亲的失望的名字，也可能是……这个意思吗？
“阿坎……先生？”见他许久没有说话，林禾小心翼翼地道，“抱、抱歉，是我说错了吗……”
糟了，一定是自己胡乱猜测，勾起对方的伤心事了。
狼人勉强定下心来，安抚般轻拍了拍怀中人类的背：“无事，睡吧。”
他不说，林禾自然也不会多问，小声地“嗯”了一声就乖乖地闭上了眼。
与稍显冷硬的外表不同，狼人的胸膛温柔宽厚，少年一边暗骂自己多嘴让阿坎先生不开心了，一边在不知不觉中很快进入了梦乡……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睡到半夜，阿坎真的把他叫醒了。
林禾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我真的在梦里动手动脚把狼人先生弄疼了吧？？？
他条件反射地刚想说对不起，却被狼人一把捂住了嘴，唇齿间的热气贴着耳廓传入：“别出声，有人。”
少年的耳朵敏感，忍不住一个激灵，随后反应过来——有人？！
这么偏僻的密林，小镇上的人平日里是不会来的，那么，阿坎先生口中的人，多半是……
他害怕地睁大了眼，忍不住抬起头望向对方。狼人皱起眉点了点头。
怎么办，阿坎现在还不能动，如果那些吸血鬼来了，他们会杀死他的！
林禾六神无主地思考着，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不被发现呢……
似乎感觉到怀中人的轻轻颤抖，像是某种如临大敌的弱小幼崽，只能缩在强大者的羽翼下寻求庇护。狼人犹豫片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低地道：“别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消失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