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曲》楠木昔梧桐

2、十万生灵血祭

　　远方传来铁蹄蹬踏的声音，沙粒仿佛都在不安的跳动，南枫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银壶，一饮而进，风沙很快掩埋了银壶上精巧的图画只余下两个模糊的字体——忘川。
　　银白的沙漠中双方列阵于前，对阵的大将倒也熟悉，是年少时就在洛神当质子的叶子谦，叶子谦其人倒是长了一幅好皮箱，明晃晃的月光照在脸上还多了几分谦谦君子的做派，但南枫知道此人及其善妒，眼中常有算计并不如外表那般光风霁月。叶子谦也在远处打量着南枫，他印象中的南枫还是那个锦绣繁华的少年人，三月的洛神，百花齐放的艳丽都比不上这少年打马经过时随风消逝的衣摆，他仿佛得天独厚的享有了这世间全部的宠爱，甚至拥有白泽。但现在的他属实有些狼狈，睚眦镂金甲上血迹斑斑，那些沉积的血垢让南枫身上笼罩了蒙蒙一层血光，恍如一座杀神，叶子谦这才正色起来，面前的南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姿态卓绝的少年，而是洛神国如今最后一道防线，战神南枫。
　　战场上的微风卷起些许沙尘，沙粒拂过战士的铁甲带起簌簌的风声，仿佛出征的号角，叶子谦明显更为心浮气躁，胜利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蛋糕总归更让人难耐。犀角吹出的冲锋号带着特有的苍凉感打破了平静的夜色，月光与冷冽的刀光相融合带出了血色的弧度，升腾的血雾混着风中细碎的沙尘给这月色平添一份血色的妖异，地下像有什么择人而食的妖怪将要苏醒，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是兵刃铿锵中没有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南枫隐藏在这仅余两千多人的队伍中，他们不断变换队形，及气机于领头者，领头者就可以发出大于自身三十倍的攻击力，这是南枫最后的杀招，是来自地狱的舞蹈，饮下忘川酒的人用生命换取死亡的馈赠，爆发出最后的殊死一搏，反正今日必死，何不多拉几个垫背。契约兽还活着的契妖师被围在最中间，指挥自己的契约兽死死抵御外围敌军的契约兽冲击，活下来的两千多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配合无间悍不畏死，尽管这只队伍仅剩五百多只契约兽，却生生拖住了敌方数以万计的契约兽的行动。叶子谦显然没有料到这仅剩的两千多人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实力，短短半个时辰他已经损失了三万精锐，他不禁有些嫉妒南枫的好运，为何穷途末路依旧有人陪他以一当百，但是无所谓，他手上尚有六十万大军，洛神的禁卫军不过尔尔，远比不上南枫凶险。
　　南枫根本不知道打了多久，他只知道身边的人渐渐倒下，他用幻术支撑的奈何也死在了敌军的铁蹄之下，周围一片尸山血海，尸体层层叠叠难分敌我，他仿佛看到了地平线上微微发亮的光影，如梦似幻。
　　南枫记得娘亲小时候对自己说，黎明前的夜才最黑暗，因为再也看不到的光明最绝望，或许是这也的杀戮太过血腥，月亮早已躲在了层层乌云之后，天地见一下子变得黑暗，北漠寒冷的夜晚仿佛是死亡的催化剂，南枫站在原地，他的刀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寒气，那是大雪山万年不化的寒冰，坚不可摧。但兴许是他太累，出现了幻视，南枫总觉得地上像勾勒出了什么繁复的花纹，让人头晕目眩。叶子谦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坐在马上看着他，表情变换不定，但是很快南枫就明白他在干什么了，因为他脚下瞬间升腾而起一个血红巨阵，阵中的将士瞬间化成血雾融入阵中显得尤为妖异。南枫也被这股力量带倒，在这阵中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被人从他身上剥除。叶子谦本来远远看着南枫，但他突然一脸惊讶的从马上跌下来趴在血红大阵前仿若疯癫般大声嚎叫，“南枫究竟是谁早我一步夺走你的通天气运，还有白泽，你把白泽弄到哪里去了，把它给我，把他还给我！”
　　南枫并不明白叶子谦在喊什么，不禁问道:“气运？是什么东西”
　　叶子谦睁大眼睛仿佛难以置信，但瞬间那双眼睛中就升满了泼天的怨毒：“当真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你窃了这通天气运安享其成，我们拼命与天道争抢那微末的气运却被降下天罚，我就说洛神怎么会是个傻子，定国气运都肯弃之如敝履，原来你的一身气运早就被那个老鬼偷了！该死的，快告诉我白泽在哪里”！
　　南枫说：“既然我身上已经没有你要的东西，你要白泽做什么，他不过是个可以预测吉凶的鸡肋妖兽，范不得你大动干戈”
　　叶子谦眼中的怨毒仿佛更为幽深：“你说白泽只是个测凶辨吉的鸡肋神兽？你可知白泽是百年难遇的瑞兽，若以白泽作为镇兽，可保国祚千年不朽，你如此身在福中不知福，为何天下祥瑞尽握于你手！你快告诉我白泽在哪，不然我杀了你”
　　南枫的眉眼尽显冷淡：“今日我早知必死，何苦听你威胁”
　　叶子谦道：“看来你当真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可知这是什么阵，此乃通天阵，我已北漠万年怨灵为媒，以十万生灵血祭为引，只为引你一人入阵，你以为我仅为你这一世气运？你乃天赋的大气运者，今生为护卫国都两千精兵灭我十万大军是泼天的功绩，想必下了地府核算功绩也依旧是福泽绵延，既然你什么都不愿说，那我就夺你生生世世泼天气运护我国祚”
　　叶子谦像是穷途末路的饿狼，瞬间拿刀划破手掌写下咒文引爆了大阵，血红的大阵突然缓缓转动起来，并且速度越来越快，南枫感觉到身上的血肉似乎都要被抽干，恍惚间却听到了熟悉的悲鸣，不待他细想就忽然发现在这血红的大阵外多了几个拼命撞击的身影，正是他的五只妖兽，南枫瞬间瞠目欲裂，大声吼叫“奈何，快带他们走，去找夜皇，走啊，快走啊”
　　“南枫，我来了，你等我救你出来”
　　南枫听见这个声音骤然一愣，夜皇!你怎么会来
　　夜皇好像说了什么，但是饕餮愤怒的吼声压下去了这句话，南枫这才发现饕餮在拼命啃食大阵，夜皇的其他几只妖兽也在奋力破坏大阵。
　　叶子谦仿佛已经疯了，大声吼叫道：“没用的，没用的，通天大阵一旦启动，人鬼魔神沾之即死，你们都要死啦，你们的气运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南枫此时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在他意识将要离体的瞬间他听到了第一声自爆，那是顶级神兽死亡的声音，是天地的送葬，是神的叹息，而这声音出乎意料的连绵不绝，整整十声，仿佛天地在为他送葬，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云中飘来的轻柔话语，那是夜皇的声音，头一次，那般温柔缱倦，仿若低声耳语，那是一句——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