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于皎兮》画绛

1、初识人世 “她再不醒

　　“她再不醒来，扔了便是！”
　　“是，少主。”萧平便转身退了出去。
　　夜晚萧索，北风吹刮着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轮苍月，伴着稀疏的明星，在云层中时隐时现。萧平行走在回廊，面色沉稳，没有发出步履声，向下人房走去。他在下人院子最左侧的房子停了下来，“咳”。他清咳了一声，一个女婢闻声，睁开惺忪睡眼。面色愠怒，她刚开口:“大……”看清来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大，大，大人。”
　　萧平冷眼看了她一下，“屋中女娃，今晚若醒不来，直接扔了。”
　　“是。”女婢大气不敢出，只觉迎面寒气袭来，细汗却又从额头冒了出来。看到萧平转身，暗暗平了一口气。
　　“还有，”萧平侧面，面容冷峻，“当值期间偷闲，罚薪半月。”
　　“是。”看着萧平远走的身影，女婢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转身进屋，看着躺在破旧木塌上的小女孩一眼，充满了怨念。忍不住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狠狠地向小女孩摔了过去。“呸，扫把星。害我大晚上当值，还把我半个月的薪钱给祸害没了。”女婢忍不住向小女孩吐了一口口水，便恶狠狠地摔门而出。
　　月色透过窗户，照到小女孩的脸上。白皙的小脸挂满瘀痕，双眉紧蹙，似乎在忍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不一会儿，小女孩悠悠转醒，双眸明亮却深邃，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忍着身上的痛。看着窗外苍白的月色，眼角的泪水簌簌而下。
　　一个月，亦足够让命运天翻地覆而全然变化。小女孩楚玥本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楚家千金，虽然没有父母照料，但是和楚宁在叔叔的悉心照顾下，几年之间也无忧无虑。
　　父母是在玉儿出世不久，被歹人所害。叔叔也为此奔波劳碌。楚玥只依稀记得父亲的怀抱很温暖，母亲总是很温柔得哄她。
　　有一天他们说外出几天，可小楚玥等了快忘记他们的容颜，也未见他们回来。她庆幸，叔叔和婶婶将她们视为己出，于是对父母的思念也就越来越淡。
　　一个月前，刚睡醒一觉的楚玥，望着窗外月朗星稀。突然觉得甚是思念父母，思念他们的怀抱。于是，小心翼翼得起床，悄悄掀开暖和的被褥，以免惊醒妹妹。她悄悄地开门，想去找婶婶吴氏。
　　婶婶总是会无比亲昵地哄她宠她，无论是何时何地。她蹑手蹑脚，不惊扰下人，悄悄推开西苑的门，从门缝一溜烟钻了出去。她觉得甚是好玩，月色清凉，秋虫鸣唱，真真是奇妙呀！穿过长长的走廊，看着灯笼映下橘黄的灯光，心暖暖的，这暖怕是溢出来了吧！
　　来到东苑，门却未落锁。小楚玥忍不住欣喜，心想:“哈哈，这不正省事？”她刚踏入门槛，便看到叔叔的书房灯光还亮着。“要不，去捉弄一下叔叔？”她忍不住为自己的好主意噗嗤笑了出来，又急忙捂住嘴巴。
　　目光灵动，她便悄悄向书房移去。她悄悄来到窗前的花圃里蹲下，准备吓一吓叔叔。于是，她侧耳听书房的动静。
　　“还没消息？”楚濂声音充满不悦，也低沉得骇人。小楚玥有些慌神，叔叔可是从来没发过那么大的火呀！
　　“楚庄主何必如此大的火气！海上风云莫测，盗寇猖獗。”回应叔叔的男声悠闲从容，不紧不慢。
　　“何况，当时是我派鬼影七杀出手，眼看舍弟楚玉夫妻二人，双双中箭并没入海中。海上风急浪涌，楚庄主的手笔，还不至于让我搭上我悉心栽培的七杀。”
　　茶盖碰着杯沿，竟显露威严。“三年过去，南来北往，东奔西走，依旧查不得半点踪迹。难不成楚庄主让我时隔三年，派人下海捞尸？”
　　“阁下言重了。”楚濂语气不善。
　　小楚玥浑身冰冷，胸口像堵了块石头，让人透不过气来。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滑落，“叔叔他……”话未说完，“嘎吱”小楚玥不小心折断了一根花枝。
　　她正慌张着，只听书房传来叔叔一声怒喝:“谁！”她霎时像被冻住了一般。一股凌冽的杀气袭来，窗户顿时破飞，楚玥吓得睁大了眼睛，满眼恐惧。不多时，有温热的液体溅落在脸上，“噗通！”物体倒地的声让小楚玥醒了神。
　　等看清地上的什物时，心像被狠狠地剜了一刀。她声音哑然，嘴角溢出她最挚爱的两个字“宁儿！”可是，她却想动也动不了。她感觉呼吸难畅，却大气不敢出，只能小心翼翼地并艰难地调整呼吸，生怕气息紊乱，被叔叔和那个男人发现。她抬起手臂，咬了下去，这样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可是，牙关越来越紧了。
　　“宁儿？”走出书房，楚濂轻皱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刚转身看向黑衣人:“你？”。
　　黑衣男人仰头望月，声音清冽 :“月色不错！楚庄主，告辞！”语气透露着玩味，轻点起落，几个回转间，消失在茫茫地黑夜中。月色开始愈发惨白。寒气消匿了鸟鸣，也愈发浓重！
　　“来人。”楚濂唤了一声，管家便急急忙忙跑来，看到地上情景，着实吓一跳:“这三小姐？”
　　“刺客夜袭，杀伤三小姐，传话下去，好生安抚玥儿。”楚濂便甩手进了书房，语气中有着厌烦生冷。
　　管家唤来了一个下人，把楚宁小小的身体用白布包裹着，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却又无可奈何。不过几下的功夫，除了窗户，一切好似一场梦，好似什么也未曾发生。
　　看着管家抱着宁儿的身体走远，小楚玥失焦的眼终于回聚。
　　“逃！”眼下，她只有这一个念头。她忍着手脚的酸麻，趁着叔叔心神未定，悄悄溜出了东苑的门。就着平时和妹妹捉迷藏的记忆，她挑着黑暗且人少的地方走。她全身贯注，耳听八方，生怕被发现。终于她来到了后门，可是后门紧锁，根本出不去。
　　这时，她感到异常焦躁。她看着门，却毫无办法。一时间，她听到门外传来三声奇怪的鸟叫声，来不及思索就看到一个女婢鬼鬼祟祟地一边往回张望，一边向后门走来。楚玥趁未被发现，躲进阴影处。只见女婢在门锁处摸索了一阵，便打开了门。
　　“翠翠，你怎么这么慢？哎哟，可想死我了。”猥琐的男声传来，把女婢拉到门外边互诉相思之苦。楚玥小心张望，看到门外阴影出两个黑影忘我地扭作一团。
　　小楚玥趁机悄无声息往相反地方向走去，估摸着差不多便跑了起来。耳边穿来更夫“梆，梆，梆”的打更声，她记得北市尽头有一个小狗洞，这还是上次吴氏带她布施时，一个小乞丐偷偷告诉她的。
　　她喘着大气，艰难地从洞口爬出来，却一步也不敢慢下来，机械地跑着。天空露着鱼肚白，启明星还高高挂着。她还是很害怕，但是她不能停。她不敢跑向人烟，只能跑向山林。
　　山有野禽猛兽，五毒盘踞，夫子曾如是说道。她想，这世上还有比人心更可怕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