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明月光》河若雨

4、明月(4)

　　“没有，你没有考虑过，因为你从来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我们认识不到十分钟的时候，你就问了我要不要做朋友。”
　　“然后在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又提出了吃晚餐的邀约。”
　　“你要我怎么办？”
　　“对一个陌生人，你要我怎么样，你以为每个女生看见教授级的人物就会巴不得赶快贴上去吗？”
　　瞬间地，她讲话变得尖锐，身上的刺慢慢立起，防范的眼神染着怒火，她朝着站在离她一公尺远的何光这么说着，我们就只是陌生人而已。
　　我们就只是陌生人而已，勉强算起来还能是个同事，其余之外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何光叹了一口气，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读了历史系，早知今日他就该读个心理系之类的科系。
　　“原来，对妳来说我们是陌生人，算了——”他收起眼里的深沉，“安明月，妳从来都没对任何人说出妳的过去，不是吗？”
　　任由大家随意猜测，任由大家对妳关心，妳也从来没有拒绝。
　　妳也不曾说过，妳不喜欢他们这样，却在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妳一股脑地将气撒在我的身上。
　　也好，这样对妳也很好。
　　“回家吧，再见。”她敌不过他的问句，也没有回答的勇气，最后，她仅是说了再见，并且逃避。
　　那个男人，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象他对她意外的关心。

　　两人分别后，他独自一个人在街上走了一个小时，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
　　“蒋老师吗，我是何光。”他拨了通电话，对象是蒋云，他的高中班主任。
　　对方慈蔼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阿光啊，最近还好吗？”
　　“挺好，老师，您还记得安明月吗？”
　　这才是他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他曾经在高中毕业后回到学校一次，而那天正是安汉兴过世的那一天。
　　那天，他是时隔好几年回学校拜访班主任，却刚好碰上了安明月一辈子的阴影，他记的好清楚，班主任替学生着急的样子，安明月瞬间崩溃的样子，其实他一直都在场。当老师载着她去医院的时候，他坐在后座看着；当医生宣布安父死亡的时候，他站在帘幕之后听着；她听到死亡宣告后的软脚瞬间，是他在她身后接住了她。
　　只是好象打击太大，以至于她在往后六年将这些事情全给忘了，所以对于安明月还说，他何光只是一个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却在那天看见她世界的崩塌，然后在六年之后与她重逢。
　　其实这几年，他也是一直看着她走。
　　看着她推开所有人，看着她独自走完大学，看着她自力更生的样子，看着她推开家门的落寞背影，看着她在父亲忌日时的嚎啕大哭……他其实都知道的，只是他没说，而这些年她也没有发现过。
　　老师默了一阵，而后回应他还记得。
　　“我遇见她了，她现在在我任职的大学担任化学系助教。”
　　“是吗，她以前就对化学很有兴趣呢，呵呵。”
　　老师的声音里蒙了一层灰，虽然最后的语调勉强上扬，何光还是能听出来，“老师，即使您没有收养她，她还是过得很好。”
　　“她……唉……”
　　蒋云最终叹了口气，和何光寒暄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他很疼爱这个学生，安明月这个学生，她看似坚强，实则柔弱，若非单亲家庭的伤口逼得她必须自立自强，她或许就是个幸福快乐的小女孩，在爸爸妈妈的怀抱之下成长，也许她就能多快乐一点。
　　只是没想到，没有妈妈的人生，又因为爸爸的逝世而陡然坠落，他曾试着要拉住安明月，可那女孩还是拨开了他的手，独自一个人从深渊谷底慢慢地爬上来。
　　是还落在里面，还是在外头身受重伤呢，他不晓得。
　　因为高中毕业后，安明月就和所有人断开了联系，包括当时在班上唯一能和她说得上话的同学，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他从此挂心了六年，直到今天，何光联络上他的那一瞬间。
　　“老公，怎么了？”蒋云的太太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菜。
　　“我找到她了。”
　　由疑惑，到惊讶，再到感慨，蒋太太脸上大概是这样的表情路线。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他们夫妻俩，曾经想收养安明月，想还她一个该属于她的美好青春。
　　现在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知道她过得好，到了九泉之下他们也对安父能有个交代，对自己的老师职业有个交代。
　　手机又叮咚一声响起，蒋云拿起手机，闪烁的萤幕上是安明月的任职学校和科室，在讯息的尾端还有几个数字，想来应该是她的电话号码。
　　“咱们明天，上北京一趟。”

　　蒋云夫妇拖着行李箱，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实在感到有点水土不服，刚刚在火车上还差点吐出来呢。
　　“老公，不如你打给何光吧？”
　　“他肯定忙着呢，人家做教授的。”
　　两老还在争论之时，一个俐落的身影便晃到了两人的身边，漂亮的眉眼让路过的人们不禁回头看了几眼，唯独俩夫妇一点感觉都没有。
　　“老师和师母要去哪里吗？”
　　清冽的嗓音扫过他们的耳朵，蒋云抬头一看，这不是和何光同一届毕业的孩子，张渊宁嘛！听说这孩子在大医院做医生呢，那届孩子真是他们高中之光，不是成了教授就是成了医生，个个有头有脸。
　　“阿宁，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远方，依稀是少年的呼唤，声音煞是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