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酆都》Simeu

39、第三十六章 三人行 这下子我可

　　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沿着东南方向又行了十多里的路程之后，那座城池便赫然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

　　先行的大部队已经入城内了，而我们这群人替他们挡住了追兵，他们自是感激。如今看到我们，他们忙不迭地便打开了城门，将我们给迎了进去。

　　我这一路上一直在观察阿渡的神情，虽说她仍同往日一样在玩笑，但眼角眉梢之间，偶尔却会露出些许神伤。

　　旁的人瞧不出来，可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先前我并没有询问他们究竟是如何歼灭了那股追兵的，但我知道两方人马之间数量差异悬殊，且对方又是骑兵，就算是我们提前布好了陷阱，若要打赢这场仗也非易事。

　　阿渡她，应当是见了那么多人就这般战死，才会如此伤怀的吧。

　　我瞧着她有些勉强的笑容，心疼极了，又一次觉得或许我将她带出不涸泽，是个错误极了的决定。

　　此番我们是要算作得胜归来的，自然受到了城中先行队伍的夹道欢迎。

　　我性子较为内敛，不喜与人过多接触。眼下同阿渡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两人身上，避也避不开，惹得我颇为不自在。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觉得是我和阿渡救了他们，各个目光热切至极，上来就要同我俩嘘寒问暖，好不热情。

　　阿渡平日里与人玩笑惯了，这种场合倒也没甚在意。

　　我就不同了，只能带着一脸僵硬的笑，冲他们频频点头，浑身绷得紧紧的，比碰上敌军还要紧张。

　　阿渡的目光在周围来回晃荡，不经意间落在了我僵硬的笑脸上。聪颖如她，立刻便看出了我的不自在，冲我眨了眨眼睛。

　　接着她靠过来，低声说道：“你若觉得拘谨，站在我身后便是了。”

　　我巴不得她说这句话，赶忙放缓了一步，将自己整个给塞到了她身子的斜后方，像是找到了一面盾一般，让她挡着前面那些热切地目光和感激的话语。

　　她见我如此，面上笑意更盛几分，玩笑道：“原本这路都是你带的，眼下大家要谢，这功劳你却全推给了我。”

　　我瞪她一眼，却不敢大声呛她，也压低了声音：“这么大一个便宜，我却白送给了你，你可要好好感谢我才行。”

　　阿渡转回头去，继续应付着前面，手却朝后一探，将我的手给牵在了她的掌心中。

　　许是因着这样的热烈的气氛冲淡了她心头的悲哀，她脸上的笑总算是真了起来，漾出了些许平日里明媚的味道。

　　我被她牵着，恍若是寻了个好靠山，顿时觉得也没那么拘束了，安静在她身后走着。直走到一处看似县衙的建筑前面才歇下了步子。

　　贺衾一直跟在我们两人的身后，此时方道：“两位姑娘，别处没什么好地方给你们住了，这县衙里面还有空房，大家特地留了最好的一间给你们两人。”

　　我闻言愣了一愣，我可没打算留在此处和他们一同抗敌，怎么还要住下了呢？

　　“房间就不必了，留给你们住吧。”我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开口，过了半晌才续道：“我们两人原本能到军营中去也是个意外，眼下你们既然已经平安了，我们便要继续赶路了。”

　　我话音还未落，周围便响起了一片喧哗声，贺衾眉头皱了皱，声音里有几分失落：“你们这便要走了么？”

　　阿渡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走留在这里干嘛？给你们添乱么？”

　　周围的人都在出言挽留，吵得我脑袋都隐隐胀痛了起来。其实他们的心思我倒是也明白，眼下他们境况堪忧，主帅在昨晚的慌乱之中不知道骑着马逃到了什么地方去。

　　他们眼下是群龙无首，可越是在这种时候，他们就越需要有人来做他们的主心骨。

　　看来，他们是把我们两人当作是他们心里的安慰了。

　　想通了这点，我便开口道：“大家不必过于惊慌，眼下敌军破阵的消息应当已经传到京城中了，支援的队伍应当很快就会到，你们权且现在此处做好休整。”

　　“再者，你们的主将知道你们在这里之后，应当很快就会赶来。而我们二人对于兵法一道，实在是一窍不通，留在这里，实在也是帮不上诸位什么忙。”

　　我说的十分诚恳，希望这些话能稍稍安抚一下他们现在慌乱不安的情绪。

　　他们大约是见我们铁了心要走，周围的声音便渐渐平息了下来。

　　贺衾的目光在我们两人的脸上来回游移，忽而问道：“两位姑娘要去哪里？”

　　“京城。”我答他。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最近时局又不太平。你们两个女儿家，行路多有不便之处，不如我陪着两位姑娘一道，路上也能照应你们一二。”他说的十分真诚，一双眼睛里满是热切，生怕我们会拒绝一般。

　　阿渡听了他的话，颇为吃惊道：“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绝对不会给你们添乱的。”贺衾赶忙摆手：“你们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若是我们就这么让你们走了，大家伙心中定会愧疚的，就让我跟着你们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四周立刻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我原本是不想带他一起的，毕竟路上危险，多一个人就需要我多分出一份精力照应。

　　可是见他这般坚持，我不好意思拒绝他。再加上先前逃命时，他又能豁出性命去照应我，我心中自是感激，也就默默在心中允了他与我们同行。

　　原本我同阿渡是二人行，现下要加第三个人进来，我自然是要过问阿渡的意见的。

　　我抬眼朝她看去，见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轻轻颔首，算作应允。

　　贺衾见阿渡点头，立刻便喜上眉梢，一张脏兮兮的脸笑得花儿一般，忙不迭地就跑去一旁牵马。

　　阿渡看着他跑得远了，凑到我耳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这下子我可没法跟你随时逍遥了。”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便笑道：“是你自己答应了人家的，现在又来叹什么气。”

　　她眉头紧紧蹙着，一脸的愁云惨淡，半晌的功夫什么也没说，只盯着贺衾消失的方向，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城很小，找遍了全城也只不过找到了十多匹马，其中还有不少是年老体衰不得用的。我们三人费力挑选一番，才勉强找出了三匹看得上眼的。

　　同剩下那些人道别过后，我们便从东城门出了城。

　　因为多出了一个人，我跟阿渡的说起话来就不如原来那么随性。倒是贺衾，一点也不觉得拘谨，一路上话多极了，不停地问东问西，几乎片刻也不曾消停。

　　他的那些个问题，我全无解答的兴致，因而多半是阿渡同他说个不停。

　　因着所天夜里的意外情况，我们偏离了原定的路线，眼下只能重新思量要从哪里走，最后重新定下了一条线路。

　　我一边在脑中思索，一边听着阿渡和贺衾两个人聊天。许是因着贺衾年纪小的缘故，阿渡跟他说起话来规矩了不少。

　　“你家是哪里的？”阿渡笑问他道。

　　贺衾朝着北边看了一眼：“我家在关外，北疆草原上。那儿可好看了，正好你们也要去京城，若是有空也可以绕到我家去看看。”

　　“北疆草原？”阿渡转过身来看我一眼：“咱们不是也正好要去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贺衾激动道：“你们要去北疆么？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去我家！我阿爹还有阿姐都是很好客的。”

　　“好啊。”我见他们两人笑得开心，嘴角便也忍不住勾起了些许的弧度，应道：“倒是也正好让你回家看看，你应该很久没回去过了吧。”

　　话音未落，就见贺衾的脸色黯淡下来几分。我心下一紧，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恐怕是戳到他心中的痛处了。

　　“我是三年都没有回去过了，不过现在跟着你们，不是正好能回去看看么？”贺衾倒是个乐观的脾气，很快便收起了面上的伤感。

　　我心中疑惑不已，听他方才听他提起家人，他家应当就他这一个儿子，怎么会舍得那么小就让他出来从军呢？

　　阿渡亦是问道：“既然你只有一个阿姐，并无兄弟，怎么会那么小就离家了呢？你家人也舍得么？”

　　我同阿渡十分默契，都没有提到他的阿娘。方才他自己只说了阿爹和阿姐，想来是他娘已经不在了。这种伤心事，还是小心避开的好，免得勾起他心中伤感。

　　“没有办法，当年我阿娘病重，家里的钱都拿去给她治病了。当时家里太穷，我若从军，便有饷可领，也能帮扶家里一些。”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却能明白这其中不易。

　　复又听他道：“莫要说我了，那年我阿姐不过十四岁，一样要出去赚钱养家，我一个男子汉，怎么能在家里混吃混喝。”

　　阿渡没想到自己已经问得这般小心了，还是勾出了他的伤心事有些抱歉道：“对不住，我这问题惹你伤心了吧。”

　　“无碍。”贺衾十分潇洒地摆了摆手：“我早就想明白了，伤心又有何用，总归我现在还有阿爹和阿姐不是么？阿娘在天上应当也不想看我难过吧。”

　　想不到他这般小小年纪，看这生死却是通透。我忍不住在心中赞许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