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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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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赵姬死前说的那些话,再加上后来子婴的出现让浅桑看到了嬴政一直以来不为人所知的温柔的一面。她觉得,也许他并不如她想象中那样可怕。
这样一改观,她又想起这些年来他对她的温柔体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孕期的女人尤其敏感纤细,在一次嬴政亲自扶着她散步时,她突然对他产生了浓浓的眷恋之情。
“大王”她拽着他的袖子,第一次对他撒了娇“我想听曲子了”
嬴政被她这样的举动惊了一下,继而丝丝甜蜜从心口蔓延出来。他摸摸浅桑的发顶,以前所未有的柔情道“寡人这就叫乐师来”
“不嘛”浅桑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我想听大王你亲自抚,呐,我们小公主也说想听”
嬴政挑眉,可还没人叫他亲自抚过琴呢。可提出这样要求的是这个娇俏软萌的女人,是李浅桑,他不但不觉得被僭越了,反而十分高兴。
“好啊”他兴致勃勃的搂住她,带着她慢慢向月岚殿走去“只是寡人已许久不曾抚过,技艺生疏,夫人到时可不要笑话”
“怎会笑话?”浅桑欢喜,嘴巴也很甜“能听大王抚琴,我可算是头一份了吧?”
自从她入宫,一向是清清冷冷的,端庄大气有余,却一点也不似幼时小大人似的可爱,也不似在新郑时的活泼爱笑。可今日,嬴政得见她这样亲密的和他互动,不可谓不惊喜,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看见嬴政亲自抚琴,不只是那些寻常侍从们惊掉了下巴,就连中常侍赵高都瞪圆了眼睛。再次刷新了对这位李夫人受宠程度的认知。
要求大王抚琴也就罢了,可李夫人竟然还敢笑话大王弹错了音。赵高不禁在心里替她抹了把冷汗。
然而,嬴政却并没有如赵高预料中的那样恼羞成怒,反而笑着招手“夫人只顾着嫌寡人琴技不佳,怎的不来亲自教教寡人?”
浅桑停下笑,指了指自己,见他点头连忙推拒“我?我不行,我也好久没抚过了”
“不成”他挑眉,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快过来”
她不动,他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淡。意识到这一点,浅桑急忙趁着那笑容还没消失坐到他怀里软软的哄他“好啦,我教就我教”
说着,抓着他的手在琴弦上一下又一下的弹拨起来。
他的目光本能的被握着他手拨弄的浅桑的手吸引。这双手已经不如新郑时那么粗糙,十余年养尊处优的宫廷生活,她的手又白嫩又纤细修长,很是好看。他顺着她的手看向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温柔自得。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追着师兄跑的少女了,也不再是为一桩求而不得的感情而郁郁寡欢的失意人,她现在是他的女人,也是他孩子们的母亲···
由此,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心中有一块隐秘的地方彻底安稳了下来。
他再也不用担心她会离开他了!
随着月份越发的大,浅桑活动起来越发困难,却还是坚持着每天在园子里转一圈。嬴政只要有空就会过来拉着她的手陪着散步。她的身体也浮肿的厉害,不止脸圆了一圈儿,小腿也会时不时的抽筋。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疼醒了,嬴政还会很耐心的帮她揉捏。
看着这样养尊处优,平时一杯水都用不着他倒的男人为她做这些,浅桑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可同时,她又不敢去想,他在和其他女人相处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十月怀胎,一朝生产。浅桑从早晨吃过饭就开始发动,却一直到了下午才生下来。看了看杨妈妈怀里皱皱巴巴的女儿,确定没什么不好的,这才挺着最后一丝力气让她把孩子抱出去清理好给嬴政看。
听着外面齐刷刷的贺喜声,浅桑再也坚持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嬴政大喜,接了扶苏的名字和寓意给孩子取名为荷华,大赏清池宫的宫人们。
有赏赐拿,这些人自是喜不自胜,整个清池宫都喜气洋洋的,干活都多了几分热情。
浅桑这边睡饱了,迷迷蒙蒙的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不似月华殿的奢华精美,也不似舜华院的书香典雅,反而十分简陋朴素。极轻微的脚步声慢悠悠的走进来,定睛一看之下竟忍不住红了眼眶。那个怀里正抱了孩子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还是记忆中银白的短发,看着她的眉眼温柔…
她看到他在她床边坐下,微微皱了眉看她,眼中是淡淡的不解和嫌弃“哭什么?”
说这话时的神情倒是她极熟悉的,内心深处明明知道这不可能,可她还是愿意去相信。或者说,她其实一直都没能忘记吧!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回忆。
睁开眼,看到产房熟悉的布置,看到床边坐着的正皱眉看着她的嬴政,为什么呢。一瞬间,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怎么也控制不住。为了掩饰那失落,干脆扑到嬴政怀里哭。
“怎么了?可是方才梦到了什么?”嬴政包容的将她搂在怀里,并不介意她的眼泪鼻涕擦了他一身,反而耐心的拍抚着她的背宽慰。
怎么了?大概是生产让她的心变得脆弱了,大概,是她真的好想那个梦不仅仅只是一个梦…
“我想母亲了,我好想她,可从我出生就没见过她…”但那些话是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她只能找个理由掩盖她的失态。
嬴政一阵沉默,女人当母亲的时候想起自己的母亲是很正常的事。他每一次做父亲的时候也经常会想起自己的父亲,尽管,他并不是很确定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养育孩子不管放在什么样的家庭里都是一件繁琐又劳心劳力的事。但在荷华之前,浅桑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实践经验,因此也还算是游刃有余。
扶苏是个沉稳的好哥哥,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让浅桑觉得格外温暖的却是子婴。三、四岁的孩子正是调皮好动的时候,可每每进荷华的房间都会刻意的放轻动作不让自己吓到她。即便他不知道浅桑把荷华抱到她的寝殿里玩,在听到小女孩儿软糯的声音后也会立即安静下来···
浅桑的生活一如过去十年般安宁,可因为有这三个孩子在身边,增添了不知多少趣味。
她由衷的感激,只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梦。想起青春正好,年少绮梦,却终究只能是梦…
时至今日,她也该放下了!
怀中女儿又软又糯,因为才刚出生不久,不止小脸,就连身上都红彤彤,皱巴巴的。
扶苏出生的时候还有年轻没经过事的嫔妾惊奇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可到了现在,陆陆续续七八个公子、公主出生,大家见得多了,已经没有人会因为这种情况而大惊小怪的了。
楚夫人领着芈七子一道来看望浅桑母女,伸出手指小心的碰碰孩子柔软的脸颊,楚夫人叹息一声“可惜了,不是个公子”
“我觉得女孩子挺好”浅桑也低头看向床头边放着的摇篮,目光温柔“扶苏和子婴都是男孩子,满宫殿的闹腾,女儿娇娇软软的,以后肯定乖巧又听话。”
楚夫人眸子瞬间变冷“即便你真这么想,还不是因为你膝下已经有一个公子扶苏?”
浅桑微怔“你还在记恨我夺走扶苏抚养权的事?”
芈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姿态清高“我恨你做什么?与其说恨,不如说是嫉妒…”
“我有什么可嫉妒的?”浅桑微嘲,眼眸微垂。
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摇篮,芈若道“你有孩子”
对于她的坦然,浅桑有些被吓到了,夸张道“你竟然对我说这些?”
芈若在芈七子掩唇轻笑的动作中略有些不自在的白了大惊小怪的浅桑一眼“怎么?这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看着浅桑莞尔一笑,芈若站起身往外走着,越过多宝阁之前又微微回头“待会儿我要去找大王,让他把这满月宴的事交给我办”
说罢,不待浅桑回答,干脆利落的走了。
浅桑愣了一愣,虽然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是默认了。
临近天黑,荷华又哭了,浅桑抱起孩子轻晃着。看着她一被抱起就努力的扒拉着她胸口衣服的动作,想起她还是一个多时辰前吃了一回奶,现在肯定是饿了。摸着自从生产后越发涨疼的胸口,她还是拒绝了乳母上前要把孩子抱下去喂奶的动作。
“你们下去吧!我能照顾好公主”
“可···”乳母很是忐忑,犹豫着不敢下去。
浅桑知道她们怕什么,一边拉开自己衣襟一边安抚道“下去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终于,房间里只剩下浅桑与荷华母女二人。
“嘶”忍了一会儿,浅桑终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嬴政一进寝殿的门就听见这一声轻嘶,也顾不得乳母、侍女们的阻拦闯了进去。没人敢拦着他,进去就算了,可随身跟着的侍卫、寺人们却着实不能进了。把这些人拦下,杨妈妈等人守着门对视一眼,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一眼,他就看见床榻上衣衫不整的浅桑,还有被她遮遮掩掩搂在怀里的荷华。他眸中神色一暗,从她刻意用衣襟遮挡胸口的动作中猜出了些许。
“你在做什么?”他坐到浅桑床边,等了一会儿,见她皱着眉不说话,主动问了出来。
见他语调平稳,知道自己坏了规矩的浅桑实话实说“我想试试,我想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看着她深深低下的头,听着她越来越低的话语,嬴政只从中体会到了感动。他拉住她固定衣襟的手,那半边衣襟滑落下去,露出正趴在浅桑胸口大口吞咽的女儿的脸,想起刚刚进门时听到的那一声呼痛“疼吗?”
出乎她意料的,对于这件事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关怀。震惊过后,从未体验过的甜蜜欣慰迅速在心头弥漫“刚开始是有些疼···”其实现在也有些疼,但被他这样看着的羞涩让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一瞬间,嬴政的灵魂都颤栗了一下,将她揽入怀中,爱怜的吻了吻她比之前圆润了些许的脸庞“奶娘就在外面,实在用不着你受苦”
“我知道”浅桑顺势枕着他肩膀。听见孩子不舒服的挣扎起来,抱着孩子的手急忙调整了姿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见她安静下来复又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喂就是了”
“你想自己喂就自己喂”他又低头啄了啄她的眼睛,纵容道“但寡人总不想把你累着了”
“大王放心,我有分寸的”得到他的允许,浅桑更加高兴,主动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怀中搂着妻女,嬴政微微阖眸,脑袋轻轻靠在浅桑的头上,享受起这片刻的安宁“刚刚芈若找我,你猜她想做什么?”
“想操办荷华的满月礼?”浅桑安心靠在他怀里,悠悠道。
嬴政完全没想到她竟然猜出来了,稍稍拉开距离,诧异的看着那双明澈的眼睛“她和你说了?”
“嗯”浅桑没瞒他“下午她来看荷华时提了一句”
“那你意下如何?”他对芈若所代表的楚国势力一向敏感,电光火石间,就本能的为这背后的原因和目的想了许多。
浅桑却完全一副放任的态度“她若想办就让她办吧,反正,妾身还坐着月子呢”
不过是个满月宴,嬴政想想也就过了,难道她还真能翻出个花来?
事实上,这花不仅没翻出来,还办的极好。
后宫嫔妃和孩子们都到齐了,难得这么整齐,更少不了美酒佳肴。酒过三巡,芈若还十分周到体贴的叫上了歌舞助兴。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悠扬婉转的歌声响彻大殿,薄酒微醺本就是兴致最高的时候,再配上酒席中央真如杨柳枝般柔软纤细的身段。
浅桑分明看见,嬴政的眼神迷离了。
她心中蓦地一酸,还来不及细品,就注意到对面那把芈若衬托的越发娇艳华美的盈盈笑意,还有那双杏仁眼中淡淡的冰凉。
看着那领舞的娇美女子被带下去,浅桑直起身,不看走到自己身边同样的目不转睛看着他离去方向的芈若“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东西,永远也不要奢望”说罢,她带着身边侍女们告辞。
昂首挺胸,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浅桑第一次明白,原来,她之前从未懂过这位牙尖嘴利、尖酸刻薄的楚夫人。
可她宁肯永远不懂,宁肯变成一个傻子,宁肯永世沉溺于那份脆弱而微薄的幸福之中不愿醒来。
嬴政一走,原本热热闹闹的满月宴也就宣告结束。才回了清池宫,伴着黑沉沉的夜色,春雨就毫无预兆的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窗外雨声砸在屋顶、树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明明正好睡,她却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