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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扶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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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嬴政带着浅桑和策儿去雍城宗庙,为他举办入族仪式。
“扶苏”他将这个名字记入族谱,后面附加上一串:一品夫人李氏之子。
“扶苏?”将孩子抱回怀中,浅桑重复了一遍,略有思索“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背了一遍这首诗,浅桑偏头去看他“策儿的名,是取自这首吗?”
“对”他一手将浅桑搂在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长子白嫩的脸颊“扶,辅也。苏,百废待兴。希望他将来能辅助寡人统一六国,平定天下。他是你教养出来的孩子,寡人相信他能做到,也会给他机会去实现你心中的理想”
“我的理想?”她怔怔的看着他踌躅满志的侧脸,叹息一声“妾身不过内宫女子,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夫妇和顺,儿女平安快乐”即便真的有,也早已磨灭在这寂寂深宫中,不抱希望了。
嬴政并不相信她的鬼话,让乳娘将扶苏抱下去,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耳鬓厮磨“寡人与李斯闲谈,他说爱妃在荀卿门下时,也曾豪言要辅佐一位盖世英雄,平定七国,实现天下大同?”
浅桑尴尬,试图解释“大王,那时妾身不过12岁,年少轻狂,不过是一时大话罢了”
“既是玩笑,那夫人又何必跟随韩非、卫庄等人远赴韩国?同仇敌忾对抗夜幕与百越,为韩非夺取韩国?”嬴政却并不是好糊弄的,此番事实摆出来,浅桑哑口无言。
良久,她才低头,承认了过去种种“韩国积贫积弱,权臣当道,君主懦弱无能,若想改变,光靠智慧与赤诚之心是不够的,那需要绝对的实力与兵权。大师兄虽备受排挤与猜忌,可人人心中都有一颗报国兴民之心,可仅仅依靠他个人和流沙,又如何能成事?”
“我一直都知道,二师兄选择秦国是最理智的,却又不忍心看大师兄飞蛾扑火,失意潦倒···”
“那么”他轻吻了吻浅桑的面颊“若是排除个人倾向,你也是个男儿,你选哪一方?”
“与二师兄相同”浅桑回首贴紧他的脸,伸手环住他的腰背。
第一次表现出全心全意的依赖与眷念“虽然当时大王处处受制与人,可心中有抱负、有胆识谋略,知人善用。秦国又是七国中国力最强盛的,有潜力”
佳人主动投怀送抱,又不吝夸赞之言,嬴政很是受用,却也没忘了两人说的事“那你为何不选赵国?李家在赵国的根基威望甚重,还手握数十万兵权。”
“赵王偃宠幸倡姬,废了王后所生公子嘉,反立倡姬所生之子公子迁为太子。那公子迁文不成武不就,只知斗鸡走狗,耽于酒色,强抢民女,还纵奴行凶,不堪大任。我是可以谋国篡位,可我族人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况且”她顿了顿,神情中的失望越发明显“大王也知道的,赵王迁即位才两年多,赵国就已经乌烟瘴气了”
嬴政突然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眼中晦暗难明“若是寡人出兵攻打赵国,你可会怪寡人?”
浅桑无奈摇头“不会”
在他好奇的眼神下,浅桑握着他的手认真解释“这是大王和秦国历代先祖的抱负,即便妾身真的反对,大王就不会这么做了吗?”
“继续说下去”浅桑从未主动和他说过天下政事,他对她的想法很感兴趣。
“大王生在了最好的时代,秦国强盛。六国虽有几位将才,却无明君,虽有连横之盟,却也互相牵制防备,成不了气候。更何况,国内腐败,苛捐杂税众多,百姓饥寒流离。若是大王肯在灭国后将别国百姓与大秦子民同等对待,相信,也不会有太多暴乱发生”
“那,依夫人之见,寡人该从哪国开始?”嬴政被她的话说服了,慢慢放下顾虑,带着她向书房走去。打开摆在桌子上的七国地图,让她继续说。
浅桑看着那地图,不假思索“赵国与燕国近来边境摩擦不断,肯定会发生战争,大王可趁乱先取秦赵边境的一部分土地”
而后又指着魏国和韩国地图说“魏、韩太弱,大王大可屯兵边境,令使臣威胁两国,迫使他们割地,进一步削弱对方。除了赵国、楚国需要费些心思一步步谋划外,别的只要大王规划的好,基本没什么问题。”
“那,对于赵国,夫人可有什么建议?”嬴政听的连连点头,与李斯、蒙武、王翦等人的初步商议都差不多,只是有些想法更为成熟。
浅桑侧头看他,惨淡一笑“大王是想让妾身自己出主意除掉祖父吗?”见他沉默不语,浅桑叹息,将那地图卷起“大王身边人才济济,我能想到的,师兄李斯、昌平君等人也必能想到。”
果然,这一年的八月,嬴政以救燕为名派王翦等人出兵夹攻赵国,漳水流域尽归秦国。
两年后再次攻赵,在夺得的土地上建立雁门郡和云中郡。
春夏交季的天气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秦地苦寒,气温暖的也比其他几国晚一些。
午后出了点太阳,是这个时节难得的阳光明媚。浅桑看着天气好,就把扶苏的摇篮放在露台下的树荫里轻轻摇晃着哄他睡午觉。当季的绣球、栀子花开的正盛,满院子都是栀子花香甜的气味,让人格外安心惬意。浅桑看着孩子慢慢睡着,宫人们也被太阳晒的懒洋洋的,也不苛责,偶尔让他们打会儿瞌睡也无妨。自己则拿了卷《吕氏春秋》看,顺便陪在策儿身边打发时间。
嬴政把自己关在勤政殿处理公务已经有小半个月了,除了朝中诸臣外,后宫中谁也见不到他。眼看着楚夫人都连碰两次壁后,其他人也就歇了那在嬴政面前刷存在感的心思。而浅桑从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尤其在有了长公子扶苏之后更是轻易不出门,让隐隐有着些许期盼的嬴政只觉得无力极了。
看着窗外明媚阳光,嬴政不可抑制的想起浅桑,也想起扶苏。
一进月岚殿的门,就看见浅桑斜倚在圈椅上,手上拿着卷竹简,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脸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而策儿,他的摇篮摆放在树荫下,上半身在阴影里,下半身盖着床小薄被,沐浴在阳光中。嬴政好笑之余,心中却又一片柔软,阻止了随身侍从上去通禀的动作,想着自己走过去。
还不及他走近,那竹简就从她手上滑落,一下砸在她腿上。她被吓了一跳,身子都抖了抖,却是醒了。
探身看看摇篮里的孩子,却见他四仰八叉的躺着,被子已经被踢到身上只剩下一角。睡的涎水都顺着嘴角淌到身下的褥子上了,忙好笑的帮他擦干净嘴,把被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正当她准备搬着摇篮回寝殿时,眼角余光看到了不远处绣球花丛边驻足的白衣公子。
丰神俊秀,气质高华,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不自觉的就流露出来,一如新郑初见时那般引人注目。只是,经过这些年的了解,她知道相比能彰显王权、威严的玄衣,他并不是很喜欢白色。
浅桑弯腰的动作顿了顿,心中莫名洋溢起淡淡喜悦,直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盈盈一礼“大王怎么来了?”
她的举动多么自然啊,嬴政心中叹息,就像她本来就属于他。可是,她脸上的笑容是欣喜的,眼睛也直直看着他,他甚至能看见那双澄澈的眼眸中他的倒影。
嬴政一时晃神,却是绽开笑容,拉住她的手往露台上走“陪寡人晒晒太阳如何?”
“好啊”浅桑欣然应允,在他身边坐下,从旁边红泥小火炉上沸腾的锅里舀了一勺开水泡茶。
看着她将茶碗盖好盖子放到自己面前,嬴政没动,却是将她搂入怀中。面对她温顺中略带着些疑问的眼神,情不自禁呢喃道“满打满算,你来秦国也快五年了吧?”
“嗯”浅桑点头追问“怎么了吗?”
“没有”嬴政笑着摇头,伸手摸了摸她小腹“按理说,这几年我在你这儿宿的最多,芈良人就罢了,新来半年的魏氏都怀上了,太医令都给你调了这么久了,怎么也该有了吧?”
浅桑将手搭在他摸着自己小腹的手上,却是莞尔一笑,神情中带着落寞“说明老天不让我为大王诞育子嗣吧···”
虽然她是停了避子药,可不管怎么把握药量,连吃几年,到底是伤了身的。虽然太医令给她开了不少调养、助孕的方子,可除了嬴政在场的时候,她从没喝过,又哪里怀的上呢?孩子,孩子,她也不知道她到底该不该和他生一个孩子。不生,她随时可以抛下这一切远走高飞;生了,她就只能斩断过去留在他身边,再也走不了了。
就让神明来判决吧!她低垂眼眸,让嬴政也无法看清她此刻思绪。
可嬴政此时想起的,却是几天前太医令对他说过的话“老臣不敢欺瞒大王,李夫人宫寒甚重,肾阳不足,确实不易受孕啊!”
“那你为夫人调了这么久还不曾见效又是什么道理?”
“大王恕罪,老臣委实不知”
太医令医术如何他心里有数,也知道他不敢骗他,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刚刚想通这件事时他就像当初误会她吃避子药时那样愤怒又失望,恨不得立即杀了她。可憋了几天,愤怒散去,他又这样忐忑,无可奈何。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沉默片刻,他心不在焉的把玩着她的手,问出了这个问题。
浅桑不疑有他,反握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挺好的呀”
“那你可想去新郑看看韩非?”
听他提起韩非,浅桑顿时警惕起来,面上却笑着“比起大师兄,我更想去桑海看望老师呢,他年纪大了,也不知身体如何?他与伏念师兄为人处事、理念之类的又一向不和,也不知如今处的怎么样了···”
被她岔开话题,他心中越发无力“儒家提倡孝道,伏念先生身为儒家之首,定会以身作则的吧?”
“我当然也信他的品行,可老师和伏念师兄都性格固执,时常争吵,我只担心颜路师兄无法调和这矛盾”
她这番应对,让嬴政更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还记挂着那个人,可一想到这个可能的存在他就妒火中烧。他挑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和一贯耐心的温柔缱绻或者干脆没有亲吻不同,这次充满了霸道的掠夺感,气切又带着些愤怒。
浅桑有些被吓到了,无意中抬眸,却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深切的探究和疑虑。她只当不知,顺从的闭上眼承受,试探着回应,却将一切思绪隐藏在心里。
感觉到她略显生疏的回应,嬴政心里好受了些。同床共枕五年,他自然知道,只有在她极动情的时候才会对他的索取做出积极的反应。
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了,他才慢慢放开她,微薄的嘴唇却依旧在她脸上流连。
浅桑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自然而然的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怀里。
被他打横抱起往寝殿走去,浅桑听到他微喘着气道“你一天是寡人的女人,这辈子都是,跑不了的”
看着男人了然而充满深意的目光,她心尖微颤“我知道的”
大秦王宫里的日子依旧平静,伴随着一声声孩子的啼哭,却添了许多生气。
扶苏在清池宫中一日日长大,虽然性子文静,却已经完全看不出他刚出生时是那样体弱的一个孩子了。
这几日,浅桑一直觉得精神不济,胃口也不好。嬴政见她今天又只动了几筷子便不吃了,微微皱起眉头“虽说夏日吃不下东西是常事,可你往年也没有吃这么少的,可是陪着扶苏吃多了点心零嘴?”
“没有啊?”浅桑也皱着眉头否认“下午我一口点心也没吃,扶苏也就一个多时辰前说饿,我让他吃了两块藕粉桂花糖糕”
男人挑了挑英气的眉,放下手中筷子严肃道“还是让太医令来帮你看看,老是这样吃不下东西身体怎能好?”
“已经这样晚了,还是不用麻烦他跑一趟了吧?”浅桑觉得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一旦叫了太医令,明天一大早整个王宫就都知道了。又免不了一些人打着探望的借口来这里晃悠“我自己先看看”说着,自己把上了自己的脉。
见她这样说,嬴政也不坚持,只要她自己上了心,其他都没什么大碍。可见她神色怪异,又换了只手摸,呆呆的看向他,想说什么。在他鼓励的眼神示意下,她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那个,大王还是把太医令叫过来吧?”
“说,怎么了?”他这下却懒得再宣,见她有结果了,直接问话。
浅桑有些无助的看着他,似乎没有勇气告诉他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他即将不耐烦的时候结结巴巴道“我,我好像怀,怀孕了”
男人狭长的眼睛立时眯起,十分冷静“多久了?”
“大概两个多月”她低垂着脑袋,有些紧张。
嬴政立时开始回忆两个月前的事,他是有一连好几天都与她做那件事。难得有精力,浅桑也难得主动,便激情了些。自从扶苏出生后,两个人那样倒是十分少了。
见他这幅阴晴不定的模样,浅桑更加忐忑。扶苏是他的长子,又才四岁多,女儿便罢。一旦她生的是个儿子,势必会威胁到扶苏。更何况,人心都是偏着长的,她也怕自己到时会冷落到了扶苏,将一腔母爱全部倾注到这个孩子身上。
“宣太医令!”他吩咐赵高,起身坐到浅桑身边搂住她。大手轻轻抚住她尚且平坦看不出什么来的小腹,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欣喜不已“你可知,寡人期盼这个孩子很久了!”
他并未不高兴,浅桑微微松了口气。心中柔软无比,伸手放在他摸着自己肚子的手上不作答,只问“大王想要个公子还是公主?”
“自然是公子!”他理所当然的回握住浅桑的手,十分确定“将来他必定能和扶苏一起为我大秦开疆拓土,开创万世基业!”
浅桑却并无这般大的展望,依靠在丈夫肩上柔声道“我倒希望是个女儿,乖巧可爱,每天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辈子都有父兄保护疼爱,即便嫁出去了,性子骄纵些也没人敢欺负”说到这里,浅桑忍不住笑着抬头看他,带着些祈盼“大王必不会让她远嫁和亲的吧?”
看着浅桑这般真心实意想要一个女儿,嬴政心中竟不合时宜的松了口气。他这时才意识到,自从有了长子扶苏,又看到扶苏的潜力和聪慧后,他就不希望她再生儿子了。虽然是儿子也无所谓,只是她教孩子的本事这样好,将来他必定会在扶苏和她的儿子之间摇摆不定。
“自然不会,你的女儿,我怎么舍得?”他温柔抚摸着爱人绝美的脸颊,心中感到隐隐悲哀,亦有无尽的歉疚。到底,他给不了她全心全意的爱,给不了她一个血脉相连的儿子。
他这般轻易的就放弃了儿子的想头,浅桑如何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也罢,扶苏到底是她一手带大的,本也没什么分别。
等太医令到来,嬴政才松开浅桑,确定当真怀孕后便命他弄些开胃安胎的药。
“安胎药便罢了,宋大人只需给我弄些山楂丸、腌梅子之类的就成”浅桑本就没什么事,不过是胃口差些,哪里就用吃药了?
见她坚持拒绝安胎药,嬴政也不过多坚持,只吩咐了她身边的丫头、嬷嬷们一定要盯着她按时吃饭。
第二日,流水般的赏赐被送入了清池宫。
浅桑有孕的消息也仿佛插上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王宫。楚夫人、芈良人、魏美人等人如何明朝暗讽、拈酸吃醋便不过多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