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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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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似乎很忙,他的书房两侧立有侍童,常有人员进出,有些着羽扇纶巾,有些则是铁盔甲胄。
一个名誉天下的百年世家,总会跟一个国家最深的核心牵连着。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躲在他居住的庭院中一棵芙蓉树的前提下所看到的。
正值初夏,虫鸣清脆,青阳万丈。粉嫩的芙蓉花将开未开,暖风微醺,挟裹着暗香涌动。
我从树缝里看他,就像小时候偷偷看师傅练潇洒倜傥的剑法,带着隐隐的兴奋,只是多了点苦涩。
初夏的日头晃得令人头晕,我迷迷糊糊靠着树干睡了过去,直到醒来,已是日头西斜,太阳散漫的笼着最后的余热,洒在涪江面上。
我望着斜日,似心有所感,低头望去,那个笔挺的身形骤然出现在我眼中,不知何时,关山就静静地立在那儿,不声不响的。
我们视线交汇了一会儿,我才略带尴尬的从书上跳下来,准备着一套说辞。
“初夏已至,日渐暑闷,洱月姑娘还是呆在屋中凉爽,莫要日日蹲在树上了。”他蹙着长眉,琉璃似的眸子望着我,一汪清泉在里面晃晃荡荡。
“洱月唐突了公子,还请见谅。”我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天我的偷窥行径全在他的视线下。
他并未说甚,只是向我请了个方向,我意识到他似乎有话对我说,便跟了上去。
“姑娘在府上已将养七日,伤可是好些了?”他依旧神色淡淡道。
“多谢公子厚爱,洱月的伤不算大碍,倒是给公子添麻烦了。”我正色道,“公子请放心,这期间所支出的一切,我都会偿还。”
他朝前走的姿态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道:“姑娘多虑了,我本着积善行德的意思,既然姑娘是在在下所管辖的范围受伤的,那在下就不能坐视不理。”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不知道他引我前来的目的。
“所以,公子是有什么事要拜托洱月吗?”
他停下了脚步,一身楝色长服在夕阳撒下的光芒中隐约,他平日冷峻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影,倒显得格外温柔。
“下月初二,是在下成亲的日子,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洱月姑娘可留下观礼否?”
一时间,不知哪吹来的狂风呼啸着从我们之间穿过,刀刃似的刮在身上,脸上。
万籁俱静,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好啊,那得先恭喜关公子和新娘子喜结连理了。”
夜晚很凉,我觉得浑身发冷,裹紧所有的被子也打着寒颤。
窗棂边的鬼兰在月光的洗礼下越发开的肆意,我嘲笑自己,既然他将有娇妻在怀,还指望着能再续前缘?先不说他失去了全部记忆,我们之间还隔着悬崖峭壁般的血海深仇。
一切都只是我的自娱自乐罢了。
日子似白面粉一般无味流过,小丫头整日叽叽喳喳跟我谈着未来的关夫人是什么样的,我好奇养伤期间竟从未在府里见过她,丫头却笑着说:“姑娘还不知,那日发现你的便是准夫人宫小姐呀。”
哦,原来是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子。
我心想这都是什么缘分,准夫人救了她夫婿不共戴天的仇人,也不知若是她知晓了这层关系又会如何自处。
蜀南关府上上下下喜庆洋洋,早早地张灯结彩,我见不得这些红色,整日要么躲在院内,要么偷偷溜到涪江边散步。这些日子新娘子没见着,倒是几乎日日能瞧见关山的影子。
有时是我路过他书房时他在回廊上执书凝思,有时候是在翻墙的时候看见他在芙蓉树下静静地立着,甚至有时竟在涪江边上看见他一个人瘦削的身影,双手负于背后,远眺滚滚江流。
尽管他是蜀南关府的唯一继承人,但他无兄无姊,背负着家族的期望一人孤独成长,十七岁时遇到了我,才琢磨出人生趣味;弱冠之际家族遭变,偌大的关氏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直到现在,辗转三年,他的身边终于有一个能和他携手一生的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竟有些萧瑟离索。
一个人生下来便是孤独的,因为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无人能和自己交流。长大了懂得了不少知识,却又不知道该与谁分享,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强求不了他人观念的转变,到最后只能缩回自己的世界,固执的守着自己的信仰。
就像东边是深沉无涯的海,而西边是广阔无垠的沙漠。被绵延的山脉组隔,被拦腰斩断联结,永不交汇,从此安守各方。
我和他的缘分,便止步于三年前的那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