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耳朵》苏苏酒

2、第2章 她被这个男

　　冉瑶甩了甩自己波浪卷的长发，礼服在灯光下一闪，开口道：“是我们同系学长，主专业是大提琴，之前一直在伯克利，今年因为他妈妈身体不行所以回来了……”
　　戚软又开始走神，有些烦躁，她不想听这些和自己不相关的八卦。
　　“现在还是研一就能替系主任监考，看来是系里今年的重点培养对象……诶，刚才你别误会啊，我听过一些他拉琴的片段，觉得他在乐句的情绪处理方面确实是个天才，只是想认识一下。”
　　戚软觉得好笑，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冉瑶受惊不小。
　　“没误会。”戚软道，眼神转向舞台，第一个考试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我是三号，要去准备了。”
　　冉瑶愣了愣，还想说话，戚软的手臂便抽了出去，头也没回地进了后台。
　　她抿了抿唇，盯着戚软的背影看了两秒，半晌轻哼了一声。
　　另一边。
　　戚软挽起自己T恤的袖子，布鞋和破洞牛仔裤穿梭在一群亮闪闪的礼服中，看起来十分扎眼。
　　她很快便和一道白色身影交错而过，那人身形笔挺，身上的味道像雨后山林，带着点冷冽和清新，仿佛无害。
　　“戚软！这里！”林江江招手。
　　那道身影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只来得及触到戚软松散扎着的长发和唇瓣，便见她扎进后台，步伐稳定。
　　“哇……”林江江轻声感叹：“漫画脸漫画脸啊！我跟你说的那个学长就是他！你刚才距离他不到一公分啊，怎么样？有什么感受？”
　　戚软开始给二胡上松香，手法有模有样的，头也没抬。
　　身边都是躁动的荷尔蒙，叽叽喳喳的讨论在整个后台里响个不停。
　　“是傅斯幽吧？”
　　“是啊！刚才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呢？”
　　“你少做梦了，以为人家是看你呢？”
　　笑声夹杂骂声，灵动而娇憨。
　　戚软低下头，细细看着手里的二胡，琴头在灯光下反着光。说起来她和这玩意儿实在是有缘无分，戚家算是都从事和音乐沾边的事情，她的外公就是个老艺术家，一把二胡玩得花样百出，可惜戚女士对二胡丝毫不感兴趣，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唯一的外孙女身上——好死不死，戚软倒是挺感兴趣，可不管花多少时间，就是练不成调。
　　起初那老爷子还不信这个邪，硬着头皮教了几个月，直到警察敲门，邻居搬家，到后面每天起床都能看见门上用鸡血喷出来的威胁，老爷子这才认了命。
　　“三号三号！”场务叫了一句。
　　戚软收回神思，站起身来，将一丝碎发别到耳后。
　　林江江比她还紧张，咬牙劝着：“要么就缺考吧？今天真不一样，有学妹学弟看着也就算了，外面还围着那么多来看帅哥的，你这不是上赶着玩自杀吗？或者你改成弹琴，随便来一首都行，反正钢琴你也没在怕的……”
　　戚软突然咧嘴，露出几颗明晃晃的牙。
　　林江江被她笑得一惊，有些愣神。记忆中戚软不太爱笑，长得白净恬淡，笑起来却是另一种风情，所以每每看见都忍不住盯好久。这几个月就更是这样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戚软消失了三个月，回来之后瘦了一圈，还和系主任大吵一架，闹得全系都在等着她的八卦……
　　“没事，拉不好可以学，听听真实评价挺好的。”戚软转身上了台。
　　林江江张了张嘴，震惊。
　　真实评价……人家敢说，她真的敢听吗？她那叫拉的不好吗？！活脱脱一场谋杀！
　　戚软在椅子上坐下，架起了二胡，台下瞬间一片哗然，笑声四溢。
　　这已经不是戚软第一次因为拉二胡出名了——大一的时候每人要选一门辅修的乐器，于是H大音乐学院从此有了一个传说。
　　“戚软的二胡，倪楚清的笛。”
　　恰好这两位还是朋友，倪楚清现在已经考上了研究生，还是留在A大，两个神话传说凑在了一起，还有人暗搓搓希望她们合开一场音乐会，安排挂科的同学进行一个小时的有爱聆听。
　　有了这种铁腕镇压，学子们都必定以优异的成绩顺利毕业。
　　“戚软，你是钢琴专业的。”底下有导师出声，提醒了一句。
　　“是的，刚改专业。”戚软恭敬道。
　　“主任那边能同意？”导师问。
　　“我已经决定了。”戚软道，不卑不亢，一问一答。
　　她话音一落，就感受到了导师座位戏上一致的注视，但其中有道目光，邪气得让人不舒服。
　　“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导师叹了一句，“不出意外，明年你就会代表学校去德国参赛，这时候改专业，不太明智啊。”
　　“谢谢老师的关心，我还是更热爱二胡。”戚软道。
　　“……”？？？
　　底下一片沉默。
　　导师扶着眼睛，轻咳一声，转向了傅斯幽。
　　“开始。”傅斯幽靠在椅子上，说了两个字。
　　戚软立刻拿起琴弓，气场力度一步到位，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
　　“吱……吱……吱……”声音扬起，半个厅里的人都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眯眼耸肩，表情狰狞。
　　指甲刮黑板，徒手搓气球。
　　这个世界上所有可怕的想象，都在这一刻发生。
　　“停。”低沉的嗓音响起，在三个音之后喊了停。
　　戚软抬头，直视那双黝黑的眼眸，终于将这张脸看清。
　　林江江说得没错，确实是漫画脸，甚至美好得有些不真实，错落的线条组成精致的五官，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充斥着戏谑和嘲讽，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不舒服。
　　“怎么了？”戚软在线发问。
　　傅斯幽拿着笔写了几个字，低下头，“下一个。”
　　她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但戚软向来是个万事随缘的性子，腿一撑就站了起来，结结实实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转头就下了台。
　　导师们虽然觉得要给戚软几分面子，但也实在不想听她继续拉下去，纷纷选择闭口不言。
　　毕竟戚软虽然是系主任的得意门生，但面前这位的来头恐怕还更大些……有他担着，不虚。
　　下了后台，戚软拿着背包开始装琴。
　　“我说了吧，让你老实点！”林江江在她身侧着急上火道：“现在指定没成绩了！总共就民乐，西洋乐和声乐三个科目，你难不成还要去考声乐啊？”
　　戚软抬头看了她一眼，背着二胡往外走。
　　“你真要？！”林江江倒抽一口冷气。
　　“考试加油。”戚软摸了摸她的脸颊，离开音乐厅。
　　“喂！你回不回宿舍？！”
　　“暂时住外面，有事微信联系。”戚软说着，匆匆往食堂走去。
　　她猜的没错，炸鸡腿刚刚出锅，喷香诱人，特制酱料的味道隔着老远就在勾引她的胃，让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一口气买了五个鸡腿，吃了两个，戚软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冷淡的表情也被冲碎了不少，又打包了一份清汤面，这才准备离开。
　　手机突然响了，连续五个都显示“老毕”。系主任毕升华，估计已经知道她在音乐厅拉二胡的消息了。
　　她没接，直到第六个电话打进来，一看是傅政海，才抬手接了。
　　“傅叔叔好。”她叼着鸡腿道。
　　“晚上你阿姨出院了，我们一家子去吃顿好的怎么样？”
　　戚软皱起眉头，这话里的“一家子”好像也包括了她？她忍不住想到傅政海得知戚楚女士死讯时的神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一个老朋友，哭得比她这个亲生女儿都凄惨悲痛。
　　但她没法多想，信息量实在有限，戚女士也从没有和自己提过这个老朋友不说，她也是在戚女士死后才接触到一些和她有关的人。
　　“不用麻烦了傅叔叔，冷阿姨刚出院，还是让她多休息。”戚软道。
　　“已经在医院里多住了一周，刚好带你认识一下我儿子。你还在学校里吗？我们车子就在门口，来接你们一起去。”
　　“……好。”戚软想不出拒绝的话了，只好挂了电话，将清汤面放在野猫必经的路上，往校门口走去。
　　一路林荫，A大最引以为豪的便是音乐学院的整体设计，红砖白墙，修得像宫殿一般，每年有无数学生是被这里的环境吸引过来的。
　　据说请了当时一位英国设计师，这还是人家的遗作，不仅美观，还防震。
　　脚步快要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又是老毕……看来今天不找到自己，他还没完了。
　　戚软皱着眉头将电话按了，再走两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手。
　　她猛地顿住，盯着那双手看了两秒。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往上移动可以看见手臂青色的血管，随后是喉结，下巴，薄唇……最后是那双深邃的眼。
　　傅斯幽手里捏着一个手机，正对着她响个不停。
　　“学长，有事吗？”戚软开口，平淡问道。
　　“电话。”他吐出两个字，精致的面容上有很明显的不耐。
　　果然什么优雅都是扮给那些尖叫的粉丝群看的，这人从一开始就对她极度不友好。
　　她将视线移动到他递过来的手机上，这才看清了屏幕上的人名——毕升华。
　　“抓到没有？！”听筒里的声音传了过来：“快点截住她！那死丫头鬼主意多的很！你就算是塞，也得给我把这电话塞到她耳朵旁边去！”
　　戚软沉默两秒，将手机接了过来放在耳边，“毕主任好，我是戚软。”
　　声音乖巧温柔，听起来真像个好学生。
　　傅斯幽勾唇，转头看了她一眼。
　　橘红的夕阳落在她的碎发上，头发刚好剪到了耳边，白皙的耳廓精致小巧，侧脸的弧线十分温柔，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力，长得跟坨棉花似的，白白嫩嫩温温软软。
　　如果刚才没看见她在台上那样肆意又无谓的表现，他或许还真能信这个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