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手同人――念凡》清墨一世

106、番外一

　　如果按照原著，刘念始终不肯放弃理想国和明德，和陈一凡渐行渐远，走到末路……

　　刘念知道，他和陈一凡的感情已经随着理想国项目的破碎而崩溃了。
　　无论他怎么挣扎，也只能再落一身伤痕，无济于事。
　　梅道远是真的恨毒了刘念，他亲手扶持柳青阳上位，联合陈一凡一起把公司的大部分股份交给柳青阳。老将梅道远猛烈，强手陈一凡狠厉，新人柳青阳利索，三个人联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刘念的总裁位子夺走。
　　刘念本来还想着自己可以借助亲近如父的陈秋风卷土重来，却无意发现自己最初的家破人亡都是他的手笔。刘念童年的悲惨不幸，而后近三十年的苦难，全部都是陈秋风当年一念之间的贪婪。更可笑的是，他还来不及去质问，他尊崇敬爱多年的恩师就要迫不及待地杀他灭口。
　　事业，爱情，亲情在一夕之间全部破灭，刘念转眼间已经一无所有。
　　甚至生命也差点消失――如果不是陈一凡让柳青阳来及时救助，或许刘念的生命，真的会终结在那一场蓄意谋划的意外里。
　　陈一凡在收拾东西搬家时看了刘念好几眼，好像在等待什么。
　　刘念低着头不发一言，只是看着陈一凡一点点收拾着她的东西，干脆利落，仿佛恨不得一秒内就从刘念的世界里逃离消失。
　　他爱了多年的女孩，此刻只是避他如蛇蝎猛兽。
　　刘念知道陈一凡在等待什么，他也明白自己的一败涂地都是因为五年前那个叫梅恒的少年的死亡。但他不能说出实情，他宁可大家都误会都恨他，都认定他是当年买凶杀人制造梅恒车祸意外的罪魁祸首。他不能告诉陈一凡，那个人不是我，是你的父亲。
　　刘念是个软弱的人，他并非不能出卖陈秋风，只是不忍心让陈一凡知道杀了自己爱人的是自己的亲父亲――她当然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刘念突然想起了春雨，陈秋风的另一个女儿，那个曾经围在自己身边无限温柔的助理。
　　或许春雨对他是真心的，刘念对她并非没有感激和动容，只是他不会喜欢她。
　　因为刘念的真心全都掏出来捧在了陈一凡眼前，哪怕她不肯要，也已经给不了第二个人。
　　其实，险些命丧荒郊公路后，刘念和陈秋风撕破脸时曾经叫嚣着，“老师，您的女儿，我一个也不要。”
　　刘念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人生的可悲，事业梦想已经无法挽回，连爱情家庭也不配拥有。
　　陈一凡，刘念已经挽留不住；春雨，他也享受不了。
　　而陈秋风那时的回答是前所未有的残酷而严厉，“刘念，你不仅软弱，还很自大，甚至愚蠢到自欺欺人。你不要我的女儿？哈，连我都听说了，是一凡不要你！纵使你使了多少手段，跪下来求她，她也弃你如敝屣，宁可去跟一个混混！至于春雨，你们的相遇和相互扶持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轮得到你来评价要与不要吗？”
　　字字句句，都像是锋利的尖刀，精准地戳在刘念的心口上，刀刀致命，刘念甚至站立不稳，一只手扶住了门框。
　　陈秋风的话虽然狠，却不曾说错，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人爱刘念，也没有人要他了。
　　刘念无比卑微又霸道地祈求陈一凡的爱情，却终究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陈一凡终于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就像瞬间掏空了刘念的心。她走过来，坐在刘念身边，把手上的戒指拿下来，放在桌子一角上，轻声说，“物归原主。”
　　那天刘念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给陈一凡求婚时，陈一凡落泪，事后却一脸严肃地无比认真地告诉他，“我戴上这个戒指全都是为了梅先生的明德，与你刘念无关。”
　　现在，她果然立刻摘下来了。
　　刘念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座死去的雕像。
　　“我走了，你……”陈一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些迟疑，于是她把问题抛给刘念，“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刘念定定地看向她，他想说“一凡你别离开我，你别不要我”，他想说“我知道你要走是拦不住的，但我真的很难过，因为我一直深爱着你从未改变”，他甚至想问问“为什么是柳青阳，就因为他长的像梅恒吗”……但他顿了顿，只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对不起啊，耽误了你这么多年。”
　　陈一凡苦笑，“我也有错。明明不喜欢你，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的表白，要不然也不会把我们三个人都伤害成这样。刘念，对不起。无论我们走到哪一步……我在这一段感情里都是对不起你的。”
　　“都是过去了。”刘念无意识地扣着手指，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十分艰涩，“柳青阳他……或许真的是个人才，明德也好，理想国也好，我……我会祝你们一切顺利。”
　　刘念的话让陈一凡不自在地眨眨眼睛，只是勾了嘴角浅浅一笑，“柳青阳或许有他的过人之处，但短短五年就把濒临破产的明德集团的局面翻盘，创造了盛世辉煌的你，才是真正的厉害。”
　　这一次陈一凡终于毫不吝啬地赞美了刘念的能力，她当然明白以刘念的出身，走到今天这一步需要付出多少努力，这一路走过来，她能清楚地看见刘念的拼命奋斗。
　　刘念有些意外，好像一个垂死的人突然知道了一个好消息，虽然没有生还的希望，但还是足够让人欣慰和温暖。
　　因为很多次意见不合的争执和吵架，陈一凡很久没有客观地评价过刘念了，更别说这样的赞赏。
　　陈一凡又看向刘念有些灰白的眼睛，那里曾经也闪着骄傲得意的光芒，曾经也亮晶晶地如同有人把满天星空揉碎了进去。
　　刘念曾经是天之骄子，是春风得意，是一代传奇。
　　陈一凡忍不住叹息，恳切道，“刘念，谢谢你。”
　　为明德，为自己，也为了相遇以后携手走过的十几年时光，谢谢你。
　　刘念不敢再多看一眼陈一凡的眸子，只是把目光投向陈一凡还给他的戒指，不知道那上面还有没有一凡的体温。
　　他终于咧开嘴笑了笑，轻声说，“保重。”
　　陈一凡点点头，“你也是。”
　　刘念目送着陈一凡离开，甚至还笑着对她招了招手，可在陈一凡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后，他终于忍不住哭泣起来。
　　他无声地哭着，泪水止不住地顺着消瘦的脸颊流淌下来。
　　他从母亲死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大哭过了。
　　母亲的死斩断了他和世界亲情的唯一联系，陈一凡的离开，则是整个世界把他彻底抛弃。
　　明明已经认命，明明已经心死，可是最后陈一凡毫不留念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是让他痛彻心扉。
　　失去事业，梦想破碎是很痛的，被亲近多年的恩师毒害更疼，可是爱情的离开，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就像一个旅行一生只想还乡的人，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乡的那种绝望苍凉。
　　其实刘念早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陈一凡的渐行渐远，也能感觉到陈一凡对自己与日俱增的憎恨和厌恶，他甚至知道自己应该早早放手，不要再耽误心爱的女孩的宝贵光阴，也不再互相折磨。
　　可是他放不下，如果可以，如果不是走到今天这样无可挽回的地步，刘念绝对不会放开陈一凡的手，一辈子也不会。
　　陈一凡是刘念毕生追求的光芒，爱着陈一凡并且祈求得到对方的爱是刘念存在与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意义和证明。
　　春雨离开前在他面前崩溃大哭，“你为什么宁可这么卑微地祈求陈总的爱情，也不肯回头看看我！哪怕……哪怕她处处和你作对，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刘念只是笑――不爱陈一凡的刘念，还是刘念吗？
　　他之前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不肯放弃对输赢的固执，不肯放弃手里的权力……但他直到走到最后这般的田地才明白，他其实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除了陈一凡。
　　刘念曾经笃定地认为一个单纯到几乎愚蠢的柳青阳，做为一个死人的替身的不成熟的男生永远也没有能力从他手里夺走陈一凡。哪怕他看见陈一凡对柳青阳露出越来越多的笑意和信任，哪怕他吃再多醋，他也不会相信他们真的会走到一起――因为柳青阳的一切美好都在于他干净如白纸，而他的这份干净也注定了他不是在刘念和陈一凡同一世界的人。
　　直到他看见陈一凡在柳青阳怀里哭泣，她哽咽的声音仿佛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刘念胸膛，她说，“柳青阳，现在明德都是你的，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永远也不许变成刘念那样的人。”
　　那一瞬间的绝望和悲凉让刘念心痛地恨不得自己当场死去。
　　七年前，在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在陈家门口，和陈秋风争吵以后几乎情绪崩溃的陈一凡声嘶力竭地在雨中大哭。因为没来得及拿雨伞，刘念手忙脚乱地脱下外套遮挡在陈一凡头顶替她挡雨，陈一凡却突然抱紧刘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刘念，不要再来这里了。求你不要再来了！我不要看见你变成我爸的样子，我多怕你变成他的样子！”
　　那时的刘念一无所有，却可以把陈一凡揽在怀里，却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得到她的信任和温柔。
　　刘念终于意识到他的错误――并非柳青阳太过单纯未被浸染成黑色才让陈一凡心动，是他刘念早就在权力里迷失了本心和初衷。
　　最初的最初，他的梦想也是纯善美好的。他的笑，也全都是为了陈一凡。
　　刘念终于开始后悔，如果他早早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妄想，是不是就不会弄丢七年前那个愿意对着他笑，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陈一凡。
　　那些可笑的执着，哪里比得上陈一凡的一颦一笑？
　　刘念死死捂着自己的脸，把头埋在膝盖上，哭的整个肩膀都在抖动。
　　陈一凡回来拿忘在桌子上的车钥匙时看见了哭得狼狈的刘念，其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才她走出这扇门的时候，自己的眼角也有晶莹滑落。
　　这个房子曾经是两个人合租的公寓，后来是刘念买下来送给她的礼物。他们曾经在这里甜蜜相拥，也曾经激烈争吵。陈一凡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来都不爱刘念，她无数次地想逃离这里，可一直盼望的一天终于来临时，她却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痛。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日夜陪伴，真的只是为了在媒体前做出情侣档的戏份吗？
　　陈一凡曾对柳青阳惋惜地谈过刘念早就在权力中迷失，他已经忘了最初的信仰和笑容。
　　事实上陈一凡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刘念真心的笑容了……但他每一次的笑意涌入眼底时，都清晰地映着一凡的笑靥。
　　刘念或许是做错了很多，但从来没有对不起陈一凡。
　　而陈一凡的生命里，好像也有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叫做刘念。
　　陈一凡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一共十七步，她终于再次走到了刘念面前。
　　是顺着她的心。
　　刘念的眼泪在看见陈一凡的衣角时戛然而止，他匆忙又狼狈地转过头去不看陈一凡，嗓子却十分的沙哑，带着极力掩饰的哽咽，“怎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陈一凡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桌子上的戒指，想着求婚那天的场景。
　　那是她最恨刘念的瞬间，她不明白前一个晚上还在激烈争吵的他们，哪里就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呢？刘念怎么可以把求婚这种庄严神圣的事情也作为表演的戏码，在媒体面前刷好感呢？刘念终于变成了为了赢不择手段甚至丧心病狂的疯子吗？
　　镜头记录下了刘念单膝跪地时嘴里笃定的笑意，人人都以为他们真的是一对如胶似漆的地产阶金童玉女，终于要修成正果――但只有陈一凡看见了他眼底深深的不安和恐惧――那一瞬间，他其实是真的怕极了一凡会不顾一切地拒绝他。
　　陈一凡当然不会拒绝，为了明德。
　　她带着恰到好处的泪光，把手递给刘念，然后在拥抱时咬牙切齿地说，“刘念，我们俩真是天生完美的演员！”
　　当时刘念微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陈一凡嘴角的笑容残忍又痛快。
　　第二天，陈一凡把杂志为他们拍摄的精美的婚纱照一一撕碎，狠狠扔在匆匆赶回来要看的刘念面前，她痛恨两个人面具一样的假笑。
　　刘念当时的表情悲凉而绝望，好像陈一凡撕碎的是他的心。
　　陈一凡也没有想过他们会走到今天，虽然最初答应他时是违心的应付，但后来陈一凡是真的被他打动过，也真的想过和刘念好好在一起的。
　　陈一凡一直知道刘念深爱着自己，但她后来渐渐意识到，这份看上去无比厚重的爱在他的利益面前，就立刻变得稀薄的可笑。
　　于是她每一天都在提醒自己和刘念只是演戏，并不是真爱，但实际上她早就忘记了什么是爱――梅恒早已经不在了，但其实她自己很清楚，柳青阳就算对她再好，对她再真诚再热爱，也绝对不是她愿意携手一生的人。
　　因为陈一凡对柳青阳的所有特殊的好，是因为他长着梅恒的脸，拥有着和当初的刘念相似的境遇。
　　梅恒，刘念。陈一凡最最亲近的两个男人，都是她此生难以补救的遗憾――梅恒的意外死亡和刘念在权力里的迷失，是她毕生的痛楚。
　　陈一凡竭尽全力地把一切爱护补偿一样地送给融合了梅恒和刘念特点的柳青阳，她只是不想再看见身边的人重复他们两个人中任何一种悲剧，她只是想借此完成一场救赎，拯救自己和他人的人生。
　　所以陈一凡愿意对柳青阳好，愿意陪伴他的人生确保他的安稳，却不会也无法爱上他。
　　那么那个可以携手一生的爱情……是眼前哭的像个失去糖果的孩子的刘念吗？
　　如果陈一凡对刘念真的从来都没有爱，她又为什么会痛，会恨呢？
　　陈一凡突然想穿越回去问问七年前的自己，如果预料到了所有结局，她还会愿意答应刘念的追求吗？
　　片刻，她的心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本该如此，比起对柳青阳的莫名其妙的补偿，陈一凡当然更愿意从一开始就不留下任何遗憾和痛苦。
　　和刘念在一起的原因，将不再是为了躲避遇见梅恒时的尴尬，而是为了这个优秀男人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如果可以重来，陈一凡更愿意从一开始就真心相待，守护住刘念的赤子丹心。
　　因为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对刘念真正的感情，突然意识到了比通过维护柳青阳来救赎自己更重要的事。
　　人生无法回到原点，但重新开始，无论从什么时候也不算晚。
　　“落下了。”陈一凡感觉到自己的泪水一滴滴流淌下来，冰凉地打在没了钻戒的手指上，她终于蹲下身子抱住了刘念，“刘念，我好像把心落在你这里了。”
　　过去的事她已经无能为力，那么至少从此刻开始，她可以选择陪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