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斜阳暮》絮如亭

7、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 游菱江河

　　轩辕淳原想外出用膳，见漾舟尚未梳洗，又感饥肠辘辘便打消了念头，小齐得信就去客栈安排一二。

　　不消片刻，一顿丰富的早膳就摆在了漾舟的客房内，轩辕淳打发小齐去用早饭，一时屋内仅剩他二人。

　　此时漾舟洗漱将将完毕，还未来得及更换衣衫，见轩辕已入座桌前，顾不得礼仪就穿着内衫去桌边侍奉轩辕淳用膳。

　　刚拿起碗想替人舀粥，就被按住了手。

　　“早晨凉快，快快去换了衣衫。”轩辕淳摩挲着他的腕子，略感冰凉，叮嘱道：“担心着凉。”

　　漾舟放下碗，边回握着温热的手掌，边蹲下身子倚在轩辕淳的腿边仰望着他，笑说：“我想陪着你。”

　　透窗而入的晨光，洒满屋内，映在那仿若情深似海的笑颜上，恰如珠帘合璧，好看得很。

　　虽说漾舟与天人之姿相差甚远，却同自己心中所好倒是毫无二致，以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喜好是为何，现下望着他却能一一细数下来。

　　喜欢秀气的脸庞

　　喜欢不甚明显的浅浅梨涡

　　喜欢笑弯了的眼睛，朦朦胧胧、似醉非醉

　　还喜欢这微微张开的浅色薄唇

　　略显苍白的双唇间，那若隐若现地淡红舌，引得自己不禁想一探究竟。

　　一息之间，思绪万千。

　　轩辕淳自觉可笑之极，便敛住心神，抬手敲了敲那光亮饱满的额头，调侃说道：“一夜未见，便片刻都离不得了？你在发什么昏。”

　　“怎是我发昏？少爷让漾舟相伴一生，不离不弃，我自是铭记于心，不敢半分相忘。”漾舟见讨巧不成，再生二计，“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轩辕淳有些发笑，不接招，说：“我何时定了不离不弃了？”

　　漾舟佯装伤心，眼神里无不透露着负心汉的幽怨，轩辕淳背脊一凉，快快说道：“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我饿得很，你快些换了衣衫来吃，等会儿好出门去看看菱江河边转转。”

　　漾舟见好便收，本意也只是表表忠心，供他取乐罢了。

　　什么相伴一生，不离不弃？还不是讨他欢心，听的人觉得高兴就成，谁会去计较真假？

　　两人用完早膳，便带着小齐和三两随从去了菱江河。

　　轩辕淳初来乍到，游玩一事自然是交给专擅此事之人，这人自然就是管事小齐。

　　小齐年岁不大，做事却十分老练、稳重。小齐本名为齐仲瑞，是王府总管之子，自小服侍在轩辕淳身旁，事事尽心尽力，如果抛开轩辕淳的内心不说，世上最了解他的人非齐仲瑞莫属。

　　从轩辕淳改变路线，决定去各处游玩回京之时，齐仲瑞便开始悉心安排着一路上的相应事宜。

　　这第一站便是菱江县，该住何处？该吃些什么？可以游玩的地方又有哪些？吃穿用度统统都记到在他的小本本上。

　　据他所知，这菱江县城内不大，不用一个时辰便可转完，何况今日非赶集的日子，街上虽人流多，却没有多热闹。

　　于是领着自家主子逛完城内闹市，就转道去了菱江河。

　　正好可寻一画舫用午膳，江上游船，观两岸风光，品当地河鲜，再配上买好的菱江佳酿，妥了。

　　可到了码头边，轩辕淳一见停靠着的乌篷小船，刚想开口，就看到小齐那犀利的眼神望向自己，便歇了心思。

　　齐仲瑞见他风骚地牵起漾舟上了安排好的画舫，还不时叮嘱漾舟注意脚下，绷着的头皮终于放松下来了。

　　出门在外，齐仲瑞最怕的就是主子一时兴起，这一兴起就会出现很多难以言说的状况。

　　若是在京城，哪怕是尹太守所在的祁郡，随意闹腾都无关紧要，就拿上月的兴起来说，非得大晚上的乘舟寻人，连随从都不带，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顺着他啊！

　　而此处却不行，本就私行，连官府都未曾去打过照面，出了事必定是一团乱，还不如控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他齐仲瑞裤带上栓着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脑袋，是好多好多颗脑袋，沉得他无时无刻都感觉裤子在往下坠！

　　别说，他突然感觉有点真实，见轩辕淳和漾舟正待在船头欣赏风景，便稍稍侧身赶紧提了提裤子，这才安心。

　　画舫顺流而行，行驶一段后，才发现天公真是不作美。

　　出门前还能见着朝光，现下却被困在白云间将破未破，河水浑浊不堪不说，两岸边的风景亦是无趣，无不是农夫牵着老牛犁田地，亦或是小孩儿牵着农夫犁田地。

　　轩辕淳可还惦记着，在菱江县给漾舟留下难忘的回忆，还得想招。

　　左思右想之下，就打算给漾舟说起自己曾听过的传闻。

　　轩辕淳侧身倚栏，看着正细细观察河面的漾舟说：“你可知这菱江河盛产一种河鲜？”

　　“鲫鱼？草鱼？还是刁子鱼？”漾舟一气说了好几个品种，停顿片刻，生怕错漏，说：“黄沙骨？鲤鱼？”

　　虽然和自己预想的回答不一样，但这不重要，轩辕淳点头赞许道：“猜中了，是黄沙骨，黄骨鱼。”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人说菱江盛产的是刁子鱼呢？说是鱼身通体泛白，远远看去仿若一道光，肉质也白嫩鲜滑，好吃得很。”漾舟言语真挚，可这面上的笑容就没那么真挚了。

　　轩辕淳见那副模样，心里头有些难以言状的不舒坦，既然自己不舒坦，那就.......

　　一把捏住漾舟的脸颊,摇晃两下才算解气。

　　还趁人来不及反应，一边替他揉着泛红的脸颊，一边哄着说：“这菱江县离你家不算远，合算下来也是半个老乡了，果然还是老乡知道的多，在下佩服佩服。”

　　......

　　照你这么合算，祁郡尹太守还可能是自己表亲了，漾舟暗自腹诽。

　　可这面上却不好发作，偏生作恶的手还在自己脸上，漾舟恶向胆边生，抓起那手就嘴里咬。

　　“诶诶诶！别咬手 别咬手！换少爷的唇来啊！”

　　轩辕淳突然拔高的声音，引得待在画舫后方的齐仲瑞疾步上前，生怕出事，结果一看是在相互调戏，齐仲瑞便面无神色的自行退下。

　　光天化日，眼睛疼。

　　两人嬉闹一番，轩辕淳还不忘接着说起那则传闻。

　　话说二十年前菱江县遭旱灾，赤地连连，颗粒无收，连赖以生存的菱江河都干涸了，一时之间，民不聊生。

　　灾民们日日夜夜来到菱江河边跪拜，祈求龙王显灵，庇佑一方，没想到这一求还真求来了生机。

　　没过多久，说是龙王显灵，不仅在菱江县布下大雨，还将菱江河一夜之间灌满，又怜惜灾民饥饿不堪，便特派小将黄骨鱼助菱江县渡过难关，也就是原在菱江县少见的黄沙骨。

　　“我听过这个传说。”漾舟回想了一会儿，说：“大致也差不离，是这个意思了。”

　　“如果单单只是这个传闻，那多没意思。”轩辕淳故弄玄虚，说：“黄骨鱼的出现和龙王没什么关系，和人倒是有不少关系。”

　　“愿闻其详。”漾舟有些好奇，毕竟菱江县当年大旱，幼时也是常常听到的，却不知晓另有别情。

　　“菱江县遭大旱是真，菱江河干涸却是假；黄骨鱼的出现是真，所谓龙王恩赐却是假。当年的旱灾并没有传闻中那么惨烈，不然怎么连饿殍遍野的传闻都未曾有过？菱江县本就是产粮大县，得朝廷准予，自行开仓赈灾即可，连调粮都用不上。这黄骨鱼的出现还真是一言难尽。”说到此处，轩辕淳心情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