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兮》林魄渊

2、查功课

　　炊烟升起，厨房中所有的工序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咕嘟咕嘟嘟…锅盖下的煮鱼发出美妙的声音。喵喵喵～黄色身影越过门槛，四处嗅来嗅去。

　　“大橘你来了，鼻子越发刁钻了，我才刚开始做你就嗅到了开锅的味道。”云兮打开锅盖，顿时水汽弥漫，小心的用勺子撇一点汤闻一下。“忘记放八角了。”转身向满架瓶瓶罐罐走去。大橘顺势跳上灶台直勾勾的盯着翻滚的鱼，却不下手，它回头望着云兮翻找的身影，声音压的低低的叫着，舔着爪子，像是不满。

　　“过来过来，乖，你又跳上灶台，小心像上次一样又把尾巴上的毛烧掉。”把大料丢进锅里，云兮抱起大橘说。

　　“还好有做菜这门手艺，我要是下山了呢就找一个地方开一家客栈或者是酒楼，做菜某生也是极好的，你说呢？大橘。”她抚着猫毛自言自语道。

　　“小子，你想的倒好，人人来这朔山不是数一身武艺天下无敌，就是高官厚禄一生不愁的。你就想下山开客栈，真不知道你脑子里缺哪根筋。”猛一个清脆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是朔山的二徒弟范君玉。他高高的坐在房梁上，闭眼侧躺，说着便起身来轻轻的跃到地面上来。黑色的衣袍飞扬起来，落下的瞬间，露出他剑锋一般的眉毛。

　　“二师兄，早啊。”她怔怔的看着面若冰霜的他，又立刻低下头来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晚膳都用过了，还，早？”

　　“哈哈哈，看我这记性，一不小心在树上睡着了，醒来也不知是几时了…”

　　“少费些功夫跟我解释吧，不如留着这说辞说给师傅听，说不定他会可怜可怜你这山下来的小子。”

　　“是是是，劳烦师兄挂心了，师兄说的对，我该向师傅请罪去的。做好了这鱼我立刻就去。”云兮小鸡琢米似的不停点头。

　　范君玉走到灶台旁看着锅中氤氲的热气，闻着香气险些口水流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又立马绷回不近人情的样子，转头问，“这你一人做的？”

　　“正是，是渔翁赠于师傅的下酒菜。名为松鼠鱼，但其实…”云兮心想，这就是松鼠桂鱼的改造版而已，没想到到这里就变成了自己的原创。

　　“行了行了，少说话多做事，你忙吧。”他打断了，晃着手中的扇子向外走去。

　　大橘窝在云兮的怀里，看到君玉离开后立马挣脱她的怀抱翘着尾巴跟在他后面走了。

　　明月挂起，没有一丝云彩遮挡，静悄悄的夜晚。云兮小心的端着托盘，里面是一壶酒和松鼠鱼，湖面上的青亭里，大师傅单阳和渔翁对面盘腿而坐，面前的棋盘快要摆满还是没有分出胜负的意思。

　　云兮看两人都无比集中心想放下东西立马赶快趁机离开就好，没曾想，刚放下托盘。“你终于来了。”单阳放下手中的一枚棋子，慢条斯理的问道，眼睛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棋盘。

　　云兮向渔翁使劲的眨眼睛，发出求救的信号。渔翁一脸无奈的表情，她只好心虚的回答道 “是，徒儿贪玩忘记了今日是师傅查功课的日子。”

　　“没了？你没什么想说的了？”

　　“额，都是徒儿的错，师傅尽管责骂就是。”云兮跪在地上，春夜的寒气很重，湖面上的水汽在靠近。

　　没等云兮反应过来，单阳单手把她夹抱在腋下，一下子远离了地面，风向反方向牵扯着他们的衣角。云兮害怕的闭上眼睛，她不知道已经距离地面有多远，砰，心脏猛烈的收缩，失重不安全感。他已经放手了，云兮被高高的抛起，她感觉自己甚至跟月亮平齐。极速的下坠，风呼啸的刮过耳朵，以一个月内师傅交给她的轻功在这样的高度是完全救不了她的，落地必是粉身碎骨。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亭子的形状已经能清晰的看见。轰——高频振动的震波从她的双手发出，亭子的顶开始剧烈的晃动，接下来瓦片被震成了碎石块一块块的向四周的水中落去，啪嗒啪嗒嗒嗒…整个亭顶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八根光秃秃的柱子立在那里。有了刚才的缓冲云兮顺势落在了棋盘上，单膝跪在棋盘上，双手努力撑着石桌。渔翁被刚才的情况吓的双手双脚紧紧的抱着亭子其中一根支柱，一脸惊恐，胡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单阳白衣飘飘背着手从她的身后落下来，脚尖轻点在石阶上，眼睛中闪烁着复杂。

　　“你这孩子，想要吓死老骨头我啊。这亭子都要被你拆了不可。”渔翁从抱着的柱子上滑下来，用鱼竿指着单阳大声抱怨着。

　　云兮站起来，轰！棋盘石桌瞬间裂开，变为两半倒了。“啊～”没有心里准备的她重心不稳的摔倒在地，惊慌失措间一把扶在了装有鱼盘子的碎片上，鲜血顿时在白色瓷器碎片上流淌，割到了手上的动脉，血流的很快。所有关于红色的记忆又重新涌入她的脑海。

　　单阳快步走到她身边，解下头上的抹额，小心拿起她的手，紧紧的扎住了手腕减缓了血流失的速度。稍微一用力把瘦弱颤抖的她横抱起来走向药阁。渔翁见势柱着鱼竿脚步匆匆的跟在他们身后。

　　湖边的灌木丛中一双蓝色的眼睛盯着散落在地的松鼠鱼，下一秒就隐秘在黑夜中。

　　云兮像小猫一样乖乖的窝在师傅的怀里，眼睛里的水汽更想让人怜惜。单阳因为匆忙迈的步子很大，她甚至可以听到他心脏砰砰砰的跳动，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走的太急。

　　药阁中灯火通明，单阳目不转睛的处理着她的伤口，明明流了那么多的血，在师傅一上药时顿时就不疼了，还觉得很清凉。她放松下来，心里一团乱。最终还是渔翁打破的寂静，“唉哟哟，让我看看这白净的小手，被划出个这么大的口子。山羊你用力过猛了吧，说好的只是试试她呢？我都告诉过你了我们家云兮是很特别的…”

　　“我不用她的命来考验怕是这小子不肯把真本事拿出来给我看呢。”单阳嘴角微挑看着头低到看不见表情的云兮，仔仔细细的把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

　　“云兮，你可不要怪我，就算是我不说，山羊这老滑头早晚是要知道的，再说你既然已经拜他为师一直躲着他也不是办法。”渔翁又补充道。

　　“渔翁，没什么的，是我自己技艺不佳献丑了。又瞒着师傅遮遮掩掩实在不该。”云兮忽而抬起来头，温和的看着渔翁。她又何尝不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只是事发突然，自己还没有准备就被人把秘密看破，这种感觉就像是□□的羞耻。

　　“罢了，今晚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拜师晚又愚笨比师兄学的都慢，以后我单独查你功课。”单阳话音刚落，渔翁俏皮的给她使了个离开的眼色。

　　“谢师傅。”云兮端着被包成粽子的手关上了房门。

　　“可惜了那盘松鼠鱼，单阳如果你尝过了，绝对忘不了…”渔翁坐下来抚着胡子回忆着鱼的香气。

　　我已经忘不掉了。单阳收拾着带血的手巾和纱布回想着那个石破天惊从天而降的少女，在心中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