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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祸害 ...

  •   9月的龙海市依旧热腾腾,没有丝毫要秋高气爽的意思,整座城因临海而立空气中总是有股湿气,清晨更严重,杜泉在院子里站了两个多小时本就沾了一身潮气,又被洛姬吓个半死,如今可就真变成了一条咸鱼。

      她不敢一直盯着银九,于是就扭头往院外看,她发现高处的枫叶已经黄了大片,最上层泛了红,层层叠叠美极了。她看得入神便往窗户那边探身子,忽然肩上一阵刺痛,她连忙转过头,就见银九面沉如水地将一根银针拔起,淡声道:“过几日便红了,再看不迟。”

      “哦。”她乖巧地缩回来,抿了抿唇,问:“九爷,你很喜欢枫树么?”

      “不喜。”

      “哦,我还以为……你特别喜欢,所以银氏用枫叶……做标志。”她说完银九没有搭话,自己干笑了一声便低下头去,她大概是脑子有病才觉得银九想和她拉家常。

      银九手很美,手指细长,连捏着针的样子都好看。她视线随着他手指动作,竟忘了疼。

      两人沉默了许久,银九停顿片刻用火柴将桐油灯点燃,松香味散开,她闻了闻觉得心跳忽然有些快。

      银九又取出比方才细了一圈的长针,银针在一旁的油灯上划过便沾了一串幽蓝火苗,他下手极稳,将那些细长银针沿着一条脉络刺入她的心口位置,针身萦绕着红雾,有股清凉的感觉汇聚到了她肩头的鱼鳞周围。

      “枫叶是楼月生的主意,这种事我一向不会过问。”

      这是回答她之前的话?

      杜泉又“哦”了一声,咬着下唇思索该如何接话,她的视线逐渐飘向银九,看到他头发微湿,肩上扣子还散着,难道是之前在洗澡么?

      洗澡……她脑子里浮想联翩,不禁又看向他侧脸,睫毛很长,眼尾向上,鼻梁,嘴唇……看着很软的样子。

      她缓缓吞咽了一下,尴尬的移开视线,脸更红了。

      “喝吧。”

      杜泉抬头,就见银九手上拿着白瓷茶杯,她迟疑了一下,接过来咕咚咕咚全都喝完了。随后拘谨地说了一声:“谢谢。”说完觉得不够,又加了句“九爷,您是个好……人。”

      “好人?那韦清玄算什么?在你眼里什么叫好人?若我是好人,你又为什么怕我。”银九忽然侧头对上她的视线,一连问了好几句。

      杜泉被他直白的视线吓了一跳,竟没来由的心虚,抬手要摸头,却发现手腕被银九捏着,他只用两指掐着她腕骨。

      此时她半躺着,肩头裸露,无措的动了动脖子,说:“我……没怕。”

      “别随便评价别人,好和坏哪有那么容易说清。”

      “好,我知……道了。”银九唇角勾了勾,极浅地笑了一下,随后瞥见她头上别着发卡,抬手摘下来扔到一边,说:“难看。”

      “那是……楼老板给我的,方才替我挡……”她急忙解释。

      银九瞥了一眼,又评价:“破铜烂铁。”

      杜泉抿了抿唇,在他起身去取药的时候又探身拿了回来,银九看在眼里,也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等那鱼鳞全部变白之后,银九拿着一个羊皮卷轴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将正面递到杜泉跟前。

      她不解道:“无字?”

      银九“嗯”了一声,随后从她指尖取血滴在上头,有取了一只黑木笔杆的毛笔将血迹缓缓涂开,又撒了白色粉末,片刻后原本无一字的画卷上竟出现了一些墨痕,像字又像画,那些符号快速的变幻形态,就像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河流,时而又像是灵活游走的鱼。

      “看到什么了。”

      “像字……但也像画……”她用手指按照那些线条勾勒几下忽然被银九掐住手腕,他目光灼灼,双眸紧紧盯着她,手指渐渐收紧。“啪”他将羊皮卷合上,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神采,让他看起来像个活人。

      他忽然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今日,跟我去龙潭。”

      “龙潭?那是……”

      “不必多问。”

      杜泉抬手揉了揉肩头,迟疑道:“会死吗?”

      银九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抬手为她取下针,又拿出一个天青色小碟,取出匕首便在自己左腕划了一刀,血滴滴答答流进碟子里,散发着清香诱人的味道。

      “九爷!你这是做什么!快,止血!”杜泉惊叫着伸手抓住银九的手臂,从榻上跪坐起来。

      “杜泉,你一着急,就不结巴了。”

      “快……流了很多血。”杜泉没怎么注意他这声低语,依旧看着他的血,她心跳的很快,被那股香甜味刺激的嗓子发干,似乎那血喝下去便会止了这种干渴的感觉。

      好香啊……

      “好渴……”渴到晕眩。

      恍惚间她听到银九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问:“想喝吗?”

      “想……我不……不想……”她猛然惊醒,松开他的手腕便向后退,心惊于自己居然有吸食人血的冲动,她不知道刚才自己是什么神情,狰狞的还是痴迷的,可她记得刚才身体的反应,闻到那血的香味后整个心开始狂跳,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扑过去吮吸。

      银九并不在意,反而说:“很好。”

      “什么?”她问。

      “我身上,总算有你想要的东西。”银九淡声说着,杜泉却不懂这话里的意思,歪头看着他。

      银九站直身子,指了指床榻让她坐下。而他回身从木箱里翻出一个瓷瓶随意的在伤口处撒了一堆,又胡乱裹了一下便不管了,从放血到包扎一直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来吧。”

      “不用。”

      “我来!”杜泉看着那伤口处的血渗了出来,倔强地伸手替他包扎,他之后也没有推拒。

      银九伸着手任由杜泉小心翼翼地摆弄,他垂眼看着她动作,这个角度,他能直直看到她眼睛里,看了一会儿又移开眼看向窗外,枫叶摇荡,甩了几片进来,仅一抹黄色便让整个屋子都鲜亮起来。

      他勾起唇角,不禁笑了一下。

      “好了。”

      纱布裹得平整,他上下看了看,转身到架子上取了一只方形木盒。

      杜泉靠着木架半躺回去,看着银九在自己血中倒了些粉末,似乎在调制什么。他一只手利索地动作着,又从红漆盒中取了一小块白色的蜡制油膏在火烛上融化,放了十来种液体,最后调制成药膏。

      那红漆盒她记得,初次见泽秋时,她就将此物给了银九,并且说……她费了很大功夫寻来的。

      银九在指尖沾了一些,缓缓涂在她肩头,滋长鱼鳞的那一片肌肤上起初刺痛,随后便是凉凉的,有股茉莉花茶。

      “恶咒暂时压制,我会另想它法根除。”

      她问:“很难么?”

      “不难,但耗时。洛姬用邪术与那铺子连为一体,通过它吸食生魂,也就是俗称的地缚灵,她当初离不开那儿,只能借助那些桃木行凶。你若非体质特殊,也是苏红那般下场。”

      “那她……眼下会躲在……哪儿?”

      银九摇头:“龙海市鱼龙混杂,有的是藏身处,出了银公馆,我也受限,找她还需费些周章。”

      “哦。”杜泉还是头一次听他说了这么多话,也不知是不是今日疼得厉害,竟觉得他的声音有几分温柔,于是抬手捏了捏眉心,迟疑道:“九爷,我想问……”

      “说。”

      她绞着手指,说:“九爷,我为何适合被……夺舍?你们说的……资质上佳到底是什么?”

      银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血脉纯净,骨骼精巧,心性坚定强韧,又天生通阴阳,七窍灵敏。这种体质能滋养魂魄,不可多得。”

      杜泉心有不甘,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说道:“可我……也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他们凭什么?”

      银九哼笑,就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说:“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谁叫你,偏要闯入这乱世。”

      她垂下眼避开银九那刺透人心的视线,抚了抚额头的刘海,低声道:“你说得……对。”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泽秋和陈璜快步跑进来,冷风使得杜泉索瑟了一下,银九见状便抬手为她拉起了衣领。

      泽秋一边进来一边急切地喊道:“九哥哥,禁地有异……动。”她绕过屏风后猛地停住脚,脸色苍白地盯着银九的动作。

      杜泉被那视线刺得一颤,抬手拨开银九的手快速拢上领口。

      银九面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对泽秋道:“我已经去查看过了,无大碍,你们近日严加戒备,有东西想闯进来。”

      “她怎么在这儿!”泽秋尖声问。

      陈璜走到泽秋身侧拽了拽她的袖子,让她别再激怒银九,却被推开。他无奈,只好挡在他她前头问:“九爷,是那个会用牵机术的人?洛姬?”

      “只管守好禁地,下去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让他们离开。

      泽秋越看越气,甩开陈璜便指着榻上的杜泉说:“洛姬,不就是那个自诩为鲛族后裔的邪祟!那人分明是来找杜泉的,是她招惹来的!”

      “出去。”银九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不知在写什么。

      一边陈璜拽着泽秋的胳膊要拉她出去,边劝说道:“不论找谁,敢闯公馆就得让他们知道厉害!快走,芒星已经在外头布阵了,咱们去帮忙。”

      “走什么走!”泽秋倔强地立在原地,扭头见杜泉垂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恨得牙都痒痒,若不是顾及银九在场真想骂一句“贱人”。

      可她很了解银九,不敢说这些难听的字眼。

      于是走到桌前,倔强道:“杜泉既然不是给我准备的魂器,为何不赶走!如今洛姬也不知勾结了什么妖邪,厉害得很,既想要杜泉,咱们把她交出去便是了,何须为了她搅得公馆不得安宁。禁地近来频频波动,早有居心叵测之徒觊觎,九哥哥你现在正是法力虚弱之时,若禁地损毁,整个龙海市都得跟着遭殃。九哥哥,你不是一向以大局为重么!她自己惹得祸,为何要我们替她扛!”

      杜泉本来在一旁沉默着,她甚至在想“如果牺牲她可以换来大家平安倒也值了。”可泽秋这字字带血的话却让她心底有了恨意。

      什么叫“她自己惹的祸,自己扛!”

      她究竟做错什么了,惹到谁了!为什么他们就这么容不下她!这些自以为强者的人看不起她、害她、辱她、骂她、囚禁她……如今反而说她自己惹祸。

      好笑,真是好笑!

      若非他们有私心,又怎么好心将她收留在这儿!一会儿要她命,一会儿要她魂,现如今倒成了她的罪!

      凭什么?

      弱肉强食?

      她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吧,难道她生来就活该被这些人捏在手里摔打吗!

      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她的泪大颗大颗滚落,伴着唇角的血被她狠狠咽下去,她无声哭着,心里冰凉一片。

      恨意像藤蔓迅速滋长,手上的红绳温热,似乎想压制她心口生出的这股戾气,杜泉用另一只覆盖在上面,侧头瞥了他们一眼,生平头一次觉得,这世道……一旦你不争心软,就不会有好下场。

      于是,她咬着牙坐起身,从裤兜里掏出牡丹送给她的小镜子,巴掌大小,能将人照得十分清晰。

      她缓慢地扣上衣扣,抚平衣裳的褶皱,遮眼的刘海被拨到一侧,用楼月生给的发卡固定住,露出一双大而乌黑的眸子。这张脸怯懦又无辜,她勾唇笑了笑,眼里哪还有半分天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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