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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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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街，源源不断的系着红绸的聘礼被高大壮硕的健仆担着，送到礼部尚书乔老大人府前，堆了满满一条街。
“这是哪家府上来下聘了？这般大排场，怎地早前不曾听说？”这般阵势着实吸引了不少百姓，因着是喜事，大家伙也有胆子稍稍往前凑凑热闹。
“忠勇侯府上的，你瞧那儿，”左边上那人对着打头的华贵马车上的徽记指了指，“以往不曾宣扬过，自然是无从听说，如今贵人府上都这样。”
“都这样？这是怎么个缘故？”他不是京城本地人，倒是不曾听过。
那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了道：“前些年，张侍郎家的小姐早早跟李大人家的公子定下了亲事，大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结果临了退亲了……”
“……退亲了？”
“嗨，两家礼都走了大半，只差下聘和迎亲了，结果么……”右边的人也插了句话。
这么多人都来凑热闹，却不好往前面队伍里凑，只好人挤人得站在这，故而压低声音也听得真真的。
“结果张大人家的小姐跟个穷书生私奔了。听说都跑到城门口了，说来也是奇怪，竟是叫李家人给逮着了。”
那场面，啧啧，少见的很。
皇城脚下的百姓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敢妄议朝政，还不敢私底下议论两句闲话了？
右边这人显然胆子比之前那人大得多，“张家来了这么一出，可算把两家人的面子里子都给丢尽了。”
“前两年这两家人都不敢出门，尤其是张家，后来张侍郎接了外任，举家搬到外地去了。故而近几年提起少了。”这人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那李家……”
“李家倒是还在，不过听说李家那倒霉蛋出去游学了，也是，这京城还有谁不知道他脑袋上顶着个绿帽子呢。”
“可不是么，所以如今贵人们结亲，不到十拿九稳都不往外声张，顶多关系好的知道两家人有这个意向，可不像从前那般说的清清楚楚了。”
因此不知道两家人要结亲的事再正常不过。
百姓们不知晓实属正常，但乔府守门的管事也愣了神——下聘这般大事，没听主家没吩咐过半句啊，而且今儿一大早大夫人就出门去了，这时候还没有回府呢。
若是普通客人，没有早早递上拜帖、直接上门来的，就这么给晾着着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他便是随手就给打发了也是寻常。
但谁叫今日来的这位是贵客，堂堂侯夫人！
更遑论忠勇侯位高权重，连他这个小小管事也知晓其中的厉害，哪里能像以往那般对待，只好赶紧打发跑腿的小子往府里报信去。
乔府里现今是大夫人管家，可巧大夫人今日不在府上，这消息便一层一层地往老夫人院子里递。
老夫人也奇怪着呢，对着身边伺候的方嬷嬷道：“我记着今儿不该是忠勇侯府来下聘的日子。”
“今儿五月初十，还早着呢。”
“可曾改了日子？”老夫人疑惑问道。
“这倒不曾听说……”方嬷嬷道,“且传话的小丫头说大夫人今日出府去了。”
事关大小姐的终身大事，大夫人作为大小姐的亲生母亲，想来不会轻忽，若改成了今日，大夫人总不会出门的，所以应该不曾改了日子。
“那这是这么回事？”
主仆俩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于是老夫人先吩咐了下人把忠勇侯夫人迎进来，好生招待着。又打发人去把大儿媳叫回来，再把另外两房的儿媳喊过来陪客。
忠勇侯夫人喝了半盏茶后，跟着引路的丫鬟进了后院的明德堂。
瞧见 ‘明德’二字，忠勇侯夫人心中冷笑连连：‘明德堂，好一个明德堂！’
“侯夫人怎么不与我们府上商量，来得这般突然？”乔府太夫人沉声道。
乔家老大人官至礼部尚书，为做表率，家中最是重礼不过，老夫人此番是觉着忠勇侯夫人任意妄为，显得不尊重。
忠勇侯夫人把堂内的女眷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瞧见乔府大夫人的身影。
忠勇侯夫人反问道：“怎么？老夫人觉着我无礼？何妨猜猜我是为何而来。”
老夫人确实认为忠勇侯夫人无礼，见她避而不答更是心下不悦。奈何忠勇侯府势大，不好得罪，只能按耐住不悦道：“难道不是来给我家霜儿下聘？”
不然抬聘礼来干嘛呢？
这话着实算不上客气。
既然抬了聘礼来，自然是来下聘的。
可惜对象不是乔家大小姐乔霜。
忠勇侯夫人心中冷笑，乔家人竟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就攒着一肚子的火气，她也不耐烦继续跟她们兜圈子：“我们家小子可高攀不起贵府大小姐。”
高攀。
什么叫高攀？地位低的一方才叫高攀！
听到这话，老夫人一惊，其余人亦是惊诧不已。
乔府并非世族，祖上耕种为生，一直到乔老大人父辈考取了功名，自此转换门庭，传到乔霜这一代才算得上是书香门第。
乔老大人如今是正二品的礼部尚书，主管朝廷礼仪、祭祀、宴餐、科举等。
二品的尚书，底下人看着厉害。
说句实话清贵有余、权力不足，比不上同级的兵部户部的实权尚书。
且乔老大人年事已高，要不了几年就要退下来了。如今只是挂了个户部尚书的虚职，不过是面上好看。
若乔家后继有人，借着乔老大人积攒下来的人脉，倒是可以再搏一把富贵。可惜乔家三子都能力平平，再往下一代也没有什么读书的好苗子。
乔家三子中最有出息的就是乔霜的父亲——乔府大老爷乔行德，当官将近二十年，如今也只是一介五品官，在京城着实排不上号。
等过几年乔老大人退下来后，乔府没一个撑得起门面的人。
但忠勇侯府则不然。
忠勇侯非但有从龙之功，还因为战功卓著得了世袭罔替的侯爵，由“忠勇”这个封号便可见忠勇侯深得帝心。除却爵位外，忠勇侯还是正一品的大将军，是皇上心腹重臣。
真要论起高低来，绝对是乔府高攀了忠勇侯府。当初忠勇侯府上门求亲的时候，乔府众人都不敢相信会有这等好事。
老夫人也就是仗着忠勇侯府主动求娶乔霜，摆摆长辈的款儿罢了。
她是乔霜的祖母，忠勇侯只有一个儿子，等两家成了亲家，乔霜便是世子夫人、日后的侯夫人。
哪怕忠勇侯府势大，也得客客气气地敬着她。
可现在听着忠勇侯夫人的话音，似乎生了怒。
想着或许出了哪里差错，但门外大堆的聘礼明晃晃摆着，人人都知晓忠勇侯府来下聘了，向来应当还能补救的余地，故而老夫人有心回转一二。
老夫人理智上知道应该如何，行动上却拉不下脸面来。
——自从两家定亲后，忠勇侯夫人一直好声好气地敬着她，现在忠勇侯夫人的态度强势起来，老夫人心中哪怕生了悔意，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出服软的话。
这话就没法接了。
架子端起来了，没人递台阶让她下来，老夫人心下焦急，不由埋怨在场的两个儿媳不会做人。更是怪罪大儿媳，出了事也不跟她支会一声，叫她丢了颜面。
两个儿媳在边上听着，都一副木讷样子。
二夫人和老夫人想法一样，她觉着忠勇侯府既然还要结亲，就出不了什么大事。
左右不关她的事，她们二房也得罪不起忠勇侯夫人。
何况要是因此和忠勇侯夫人闹了不痛快，转眼忠勇侯府和大房结了亲，往日的不愉快一笔勾销，反倒闹得二房里外不是人，得不偿失。亏本的买卖她自是不肯做的。
三夫人是真的木讷性子，自知嘴皮子不够利索，干脆闭上嘴，免得说错话反而惹人厌烦。
方嬷嬷能言善辩，倒是有心为老夫人解围，但主人家说话，哪有下人置喙的地方？真要插嘴了，老夫人时候还要怪她不知礼数，丢了乔府的脸。因此她也只作不知，半声也不吭。
于是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恰巧这时，外面传来了些许动静，方嬷嬷立刻主动去了外头。
正是大夫人回府了。
大夫人在回府的半路上遇见了老夫人派去的仆从，听说了忠勇侯夫人下聘一事，既惊且喜。
“真的是来下聘的？”大夫人有些不敢相信，连连问道。
“确实如此，府门前的那条街都摆得满满当当呢！”
“好好好！”得了仆役的确认，大夫人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忠勇侯府为什么选择继续结亲，而不是来退亲的，但这总归是好事。陆世子对霜儿情根深种，若是他不曾对侯夫人说起，倒是有可能……
自从在成国公府发生那事之后，大夫人夜夜不得安眠，生怕一醒来就接到忠勇侯府退亲的消息。
虽说传出了些许流言蜚语，但只要忠勇侯府不反悔，事情总能过去的。
一连等了几日都没等到忠勇侯府上门退亲的消息，大夫人略微放宽了心，及至今日去了铺子处理事务，没想到还没回到府上就得了这个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