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笔记》音勿

64、吃药切克闹 为什么不多

　　在楼下等候的司机和置业顾问，许久不见人出来，置业顾问便想着上楼看看。可楼上哪还有人。他纳闷了，一直守着前门，这前门没人进出，后门是湖，难不成他俩掉进水里了？总不能是插上翅膀飞走了吧。

　　然而此前易邪在收到孙大星消息的同时，赵阿米也收到了。事态紧急，他们立刻披上黑袍消失了。

　　孙大星坐在秦琴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搓着胖手，见到二人来了以后眼里冒出了花似的一屁股坐了起来，灵活得像一个跳跳球。他语气难掩的激动，道：“邪哥，阿米，你们可算来啦。”

　　易邪眉头紧锁，语调低沉道：“什么事？”

　　孙大星一把抱住了易邪，趴在他的肩上，狠狠拍了两下他的背，嗷嗷道：“琴琴她……找到配型了，她有救了。邪哥，谢谢你，太感谢你了。”

　　易邪：……
　　赵阿米：……

　　赵阿米直舒了一口气，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路上悬着颗心过来，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事。虽然确实应该高兴，但是这种方式实在是……太欠揍了。
　　她想着只有孙大星能干出这档子事来。

　　“大事？”易邪也明显有些不爽，他用冰冷的手抚摸着孙大星的脖子，用难以琢磨的轻慢又冰冷的语调，慢悠悠道：“死胖子，你下回要是再这副德行，你知道的。”

　　孙大星又怂又激动，打着哈哈道：“我这不是太开心了嘛，想要和你分享这份快乐。看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说明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无与伦比，你不觉得很感动吗？”

　　易邪平淡的语调和简洁的词语精准表达出了他内心中无比真实的想法：“滚。”

　　“什么情况？”方彦冷冰冰的语调传来，他也穿着黑袍手持笔记出现了。

　　方彦向来人狠话不多。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他给了孙大星一个白眼，丢了句：“以后这种破事别烦我。”又消失了。

　　孙大星还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中，对蒲城小分队的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死神也是。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最好普天同庆，再放个大烟花，宣告全世界。
　　可全世界似乎并不领情——但那也并不影响。

　　赵阿米正想走，被孙大星拉住，道：“阿米，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看看琴琴吗，她还和我提起你来着。”

　　赵阿米心想自己似乎和秦琴没什么交集，但毕竟是孙大星的朋友，况且上次也答应了会去看她，既然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也行。”她看着易邪道：“你呢？”

　　易邪淡淡道：“我等你。”

　　孙大星道：“那可太好了，你们晚饭还没吃吧，我去给你们买晚饭。刘大姐刚刚接了个活，出去干活了，要到晚上九点多才能回来。她刚刚听到这个消息可高兴坏了。这段时间刚好，你们替我照顾照顾。”说完兴高采烈地哼着歌下楼去了。

　　赵阿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秦琴坐在病床上，正在低头专心看书，听到动静以为是孙大星回来了，笑道：“大星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是赵阿米，忙改口道：“阿米姐姐，你怎么会来，大星哥哥也没告诉我一声。”
　　兴许是知道骨髓配型成功的喜悦，她今日眼神中多了几分神采，有生气多了。

　　她一边问候赵阿米，一边放下书，突然猛地咳嗽了两声，好像要把肺给咳出来。她喘着粗气道：“可以帮我拿下药吗？在抽屉里。”

　　赵阿米手忙脚乱地打开抽屉，看到好几种药片，也不知道是哪种。
　　秦琴捂着嘴指着其中一种，道：“就那个。”
　　赵阿米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吃药的时候，易邪从外面慢悠悠地进来，把花放在了桌上。

　　秦琴舒缓多了，拍了几下胸口，对着易邪甜甜笑道：“易邪哥哥你也来了。阿米姐姐果然说到做到。”

　　赵阿米听言礼貌性地笑了笑，事实上她没有明白秦琴指的是什么，上次好像就答应了会来看她。该不会又忘记了什么吧，就这记性。为什么不多长一个脑袋。

　　天色已晚，路灯已上，秦琴望着窗外，见对面高楼窗口透出的点点灯光，突然说道：“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她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又披了件外套，戴上了口罩，在赵阿米和易邪陪同下去到了医院楼下的活动区。

　　这是一家公立三甲医院，住院部三楼连着门诊部，经常有病人或者护士进进出出，偶尔会见到几个蓝马甲红绶带的志愿者经过。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病情没有严重到需要每天待在医院里，可她父亲执意让她住院，为了筹钱不惜卖了房子。

　　她父亲在海华只是一个普通职工，母亲没什么文化，又心疼女儿，经常在学校门口摆卖小吃的摊子。在秦琴看来，是些不太体面的工作，甚至不愿意在同学面前承认。但她从小就知道如何照顾别人的感受，行为举止一直极为有教养，因此母亲也不曾看出她的小心思。
　　当见到母亲的摊子时她还会很乖地去帮忙收拾，但如果某一天母亲没有出摊时，她内心无可避免地会有些愉快轻松。
　　她从心里不甘，想要靠自己的努力来改变现状，让自己能过得体面，受人尊重。

　　她一直在自己的圈子里，朋友、亲人都是和她身份地位大同小异，无法跳出。她以为上了大学就好了，可是命运却玩笑般地让她在大一这一年得了这种病。
　　家里平常也没有什么人走动，好像到医院后，还能看到几个新鲜面孔，听隔壁床位病友说着新鲜事，和护士聊聊天。
　　既然房子都没了，住院似乎更顺理成章了。
　　她也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但各种治疗费用对他们家来说，依然是一笔负担，而且日渐难以为继。

　　后来她遇到了孙大星，一切似乎有了转机，父亲升职了，母亲买东西经常中大大小小的奖，一些素来不走动的亲友也愿意慷慨解囊资助她。虽然她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加上高中三年教育，是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却也开始有些动摇起来，是否真的有命数这一说。
　　她和母亲都坚定地相信，孙大星是他们家的福星。
　　而且孙大星为人乐观幽默，在她郁闷的日子里给他带来了不少欢乐。

　　最近她的病情一直在好转，白细胞数量减少了些，今天又听到了有匹配的骨髓的消息，让她重新见到了希望。

　　某一天，她无意见到孙大星的口袋中掉落了一张黑卡，上面有个镀金的名字：YI。但她只装作没注意。
　　这个黑卡她知道，只有那些身家百万级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晚上，在医院附近走动的人挺多，他们都在活动区慢悠悠地闲逛着，有几个老年的大爷会打打太极，舒活筋骨。
　　秦琴挽着赵阿米的手，在绿带中的石子路上慢慢走着。

　　“阿米姐姐，我从大星哥哥那里偷学了几个笑话，讲给你听好不好。医院有一个人打点滴，打着打着就笑了，你猜为什么？”
　　赵阿米道：“为什么？”
　　秦琴道：“因为他笑点滴。”

　　秦琴讲着孙大星那里学来的笑话，赵阿米听着也忍不住笑了两声。说是因为笑话好笑，倒不如觉得是孙大星好笑。孙大星讲笑话故事之类向来绘声绘色，有种其他人无法模仿的滑稽，光是“孙大星”的名头就能让这个冷笑话增色不少。
　　秦琴扭过头问后面的易邪：“易邪哥哥觉得呢，是不是很好笑？”

　　易邪淡淡“嗯”了一声，十分敷衍。

　　秦琴道：“阿米姐姐这么好看，大学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赵阿米十分耿直道：“我没读过大学。”她很想补充一句：连小学也没有。

　　秦琴有些惊讶，道：“我才不信，我看阿米姐姐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你肯定在骗我。”
　　赵阿米心想，聪不聪明又有什么关系，冥界又没大学。如果冥界有大学，应该教些什么知识，如果索命？勾魂？还是做纸人？
　　“我说真的。”

　　秦琴道：“不去读大学多可惜啊，有些东西只有在课堂上才能学得到，你才会有不一样的眼界和胸怀。我说得对吗，易邪哥哥？”她一脸无辜地看向了易邪。

　　易邪依然漠不关心，道：“不知道，我也没上过大学。”

　　秦琴突然怔住，“这样啊……”她礼貌地朝易邪微笑了一下。“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合适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赵阿米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你病好了以后还是要继续读书，以后才能挣大钱。”赵阿米自然知道读书之用，只是不想讲什么大道理，就选了一个大多数人都认可的观点——读书能挣钱。
　　没想到秦琴却说道：“赚不赚钱倒是其次，我想做对自己有意义的事。”

　　秦琴每说一句话，都想得到易邪的反馈，可令人失望的是，易邪自始至终毫无反应，她甚至不确定易邪有没有在听。

　　她和赵阿米聊着天，突然猛地咳嗽起来，甚至说不出话来，直直指着住院部大楼。
　　赵阿米会意，忙道：“你等着，我去拿药。”说罢朝住院部跑去。

　　赵阿米离开不一会儿，秦琴逐渐缓了过来。
　　她用有些沙哑的嗓音道：“易邪哥哥，真是抱歉。”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有些心疼。

　　易邪双手揣在兜里，淡淡道：“还行吧？”

　　秦琴点点头，“嗯”了一声。
　　“昨天大星哥哥给了我一颗糖，是玻璃糖纸的，很好看。”她手从口袋里抓了个什么东西在手里，握成拳头，道：“猜猜是什么。”

　　易邪毫无情绪道：“糖纸。”

　　秦琴莞尔笑道：“猜对了一半。”她摊开手心，一只玻璃糖纸折成的纸鹤小巧地立在她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