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笔记》音勿

56、散步 死神不能脱

　　蒲城人虽然富有，却也不是俗不可耐的暴发户。这座城的商圈高楼林立，霓虹环绕，充满了现代大都市该有的气派和现代化。
　　可作为一个拥有历史积淀的古城，蒲城开发之前的中心地带却是个安静宽达的住宅区。园区的建筑大多数是上个世纪法国古典主义风格的设计，用金属栏杆围成庭院。院子中养着各式的花草，粉嫩的花骨朵透过栏杆间隙探出头来。
　　赵阿米和易邪沿着长街慢慢走着。

　　街道两旁是拥有数十年甚至百年树龄的梧桐，高大宽阔的叶子荫蔽着柏油的街道，凉爽静谧。阳光不时透过树叶投下，在地上打下大大小小的圆形光斑。

　　一面墙上爬满了盛开的野蔷薇，易邪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春天到了，雏菊也该开了。”他转过身，道：“赵阿米，跟我去一个地方。”
　　赵阿米：“啊？”

　　她跟着易邪来到不远处一处公园，公园里几个小孩在园区的滑滑梯上玩耍打闹。易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微风吹动了他的碎发，他的眼神深沉而迷离。
　　赵阿米心里一动，马上移开了目光。

　　孩童在阳光下打闹的声音偶尔传来，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唤。赵阿米看着那群孩子，不自觉脸上泛起了微笑，好像很久没这么平静了。

　　她闭上了眼睛，伸手感受阳光带来的温度。

　　易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赵阿米，你知道吗，隔着黑布并不能算真的触碰阳光。”

　　赵阿米搬了王涛出来挡枪，道：“因为组长说死神不能脱下他的黑袍。”
　　易邪淡淡道：“他的鬼话，不用当真。”

　　易邪道：“每个人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有原因。你不愿意，是因为有不敢见光的东西。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也许，我可以帮你。”
　　一句话扎进赵阿米心里。他今日的认真着实有些难以适应，赵阿米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我来？”

　　易邪嗓音磁性而缱绻，“我这个人一向爱恨分明，我说过保护你，一直有效。你帮过我，我希望今后，你可以把我当做……”片刻的迟疑后，他道：“你的朋友。”

　　赵阿米一怔，默默攥紧了手掌。
　　她要怎么告诉易邪，一个人渴望光明，却无法拥抱光明的痛苦。她知道自己该努力，可是她做不到啊。
　　为什么她要穿着黑袍，因为她害怕啊。

　　谁没有害怕的东西，可是她的害怕却是没来由的。从骨子丧失的安全感，仿佛全世界于她都是不安定的因素，都有可能成为随时引爆的一颗炸弹。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整个灵魂都曾经被撕裂过，那种痛苦痛彻心扉，就像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一样，深嵌在血脉里。
　　从成为死神的那一刻起，黑袍就好像她的护身符一样。好像躲进黑袍之中，所有的黑暗和恐惧都会随之而去，但她也永远见不到光明。

　　她不知道该不该和易邪坦白，易邪没有必要来承担她的不安。

　　易邪轻轻一笑，道：“任何人都有隐藏于心的秘密，而你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或许你不知道会更好。”
　　赵阿米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想分享你的快乐，但更愿意和你承担你的痛苦。”

　　易邪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瞒着我。”
　　赵阿米道：“我……”她低头，暗暗捏紧衣角。

　　“阿米，死神向来都是孤独的，如果没有感情，哪怕一千年，一万年，你可以机械地重复着过去的生活。一旦知道情为何物，就再也忍受不了这漫长无边的孤独了。可是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赵阿米愣愣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

　　“赵阿米，你相信我吗？”
　　他眼中满是笃定，让人心安的踏实。
　　赵阿米道：“当然。”

　　易邪道：“那请你相信，以后不论多久，我都会在。别的我可能给不了，但是我在一日，就算神，”他语气透出一股果断的决绝，“也奈何不了你。”

　　赵阿米嘴角微垂，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易邪笑了，“你相信缘分吗？”

　　赵阿米看着他，没有说话。
　　易邪道：“从前我不信，后来我相信了。”

　　赵阿米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有些抽搐。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相信他，相信他的每一句话。就像她对他的感情，像是从缥缈的虚无传来的悸动，不知何起，却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
　　他的承诺像是盔甲，她感觉，没那么害怕了。

　　“谢谢你，易邪。”

　　易邪笑着摇了摇头，“走吧。”
　　“等等。”赵阿米站着没动。

　　“怎么？”易邪停住脚步，回头，对上了那双他无边梦魇中失落的眸子。灵动清澈，一如既往。
　　分毫不差。
　　易邪转过头去，眼角酸涩，不让赵阿米察觉他的异样。

　　赵阿米摘下了黑袍的兜帽，侧头，一缕阳光斜斜打在脸上，她眯着眼适应豁然的光明。
　　暖阳明媚，万物复苏，是春天到了。

　　易邪抬头看蓝天倏然掠过一只麻雀，轻轻扬起了嘴角。“你很好看。”他转过身，给了她一个微笑。
　　“谢谢。”赵阿米站在原地，也笑了。
　　-

　　两人路过一家医院，一个做手抓饼的流动摊点前排着一条长龙。

　　这家手抓饼有那么好吃吗，这么多人排队？
　　赵阿米觉得有些莫名眼熟，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道：“上个月你们公司好像有在这里做活动。”
　　易邪道：“哦？”

　　赵阿米道：“你们公司的活动，你不知道？”
　　易邪道：“这些事一概是由吴明峰打理，我就是个空架子。他每个月会向我汇报，那些邮件我也用不明白，索性也就不看了。”

　　赵阿米道：“那吴明峰很厉害呀。上次这边搞抽奖活动，有一个阿姨买水果中了好几万呢。”
　　易邪故作其事点点头，“那她还真是幸运。”
　　赵阿米心生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幸运就好了，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易邪道：“你想要钱做什么？”
　　赵阿米两眼放光道：“买房子啊！”

　　“房子？我送你。”
　　“真的？”赵阿米突然兴奋，又觉得别扭，“算了，我想自己挣钱，也不用很久。”

　　wow~
　　买手抓饼的长队突然骚动了起来，一个大姐提着两袋手抓饼，脚步如飞地往医院走。身后徒留众人艳羡的目光。
　　这不是上次买水果的大姐？！她又中奖了？！
　　赵阿米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大姐，道：“就是这个阿姨，她好像又、又中奖了？为什么她运气这么好？！”

　　易邪忍着笑，道：“走，去看看。”

　　隔着病房，那个大姐乐呵的笑声依旧响亮。“大星啊，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自从你来了，我们琴琴算是遇到救星了。看咱虽然遇上了这害心的病，可是老天爷也没把咱逼上绝路，这些天的钱拼拼凑凑，也够医药费了，咱们琴琴暂时也不用发愁了。”

　　“阿姨，怎么能这么说呢。那是您手气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俺老孙何德何能，有这运气。”

　　这声音，这语气，这不是孙大星吗？
　　赵阿米转过去看了眼易邪，易邪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房门听了一会儿，房门突然打开，四目对四目，孙大星猛地向后一跳大喊：“哎哟我去！”

　　只见孙大星戴着一副圆形金边墨镜，像极了街边摆摊的算命先生。

　　孙大星魔怔了一样，指着赵阿米手指不停地颤抖，舌头打结道：“她、她她……”
　　“赵阿米。”易邪淡淡道。

　　孙大星一脸难以置信地关上门，把赵阿米拉到一边，压低嗓门道：“赵、赵、赵阿米？你是我的阿米？你、你……”
　　易邪道：“别你了我了，有话好好说。”
　　孙大星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妥，连忙放下了赵阿米的手。

　　赵阿米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易邪慢悠悠道：“老孙，中奖的方法，分享一下。”

　　孙大星憨憨笑道：“害，哪有什么秘诀，还不是靠我邪哥。”他将事情始末同赵阿米一五一十说了。
　　这些设计，其实都是吴明峰的意思。
　　赵阿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发自内心称赞道：“你们真是好人。”

　　易邪：……

　　那个中奖的大姐出来，见到孙大星热情地招呼了声：“大星，在这干嘛呢，怎么不上屋里坐。这两位是……哪位明星吗？”她愣愣地盯着易邪和赵阿米，被两人的巅峰颜值深深震撼了。

　　赵阿米道：“我们是孙大星的朋友。”

　　“大星的朋友啊……”大姐看看算命先生打扮的孙大星，又看了眼两人，十分勉强地相信了。“我去给两位朋友买个饼吃，大星，好好招待一下。”

　　“好嘞。”孙大星道：“这是刘阿姨，她的女儿叫秦琴。”
　　孙大星想带二人去病房，易邪止住道：“等等。”

　　孙大星道：“咋的了？”
　　易邪道：“见病人，总不能空着手，再等两分钟。”

　　没两分钟，一个穿西装戴墨镜的小哥抱着一束花加一篮水果过来。
　　孙大星没想到看惯了来来往往的水果去又来，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易邪也这么庸俗。

　　活久见。
　　他引着两人去到秦琴病房，一个三人间的病房，秦琴在最靠近窗户的位置。

　　“大星。”女孩见到孙大星笑了一下，见到赵阿米和易邪，问道：“这两位是……”
　　孙大星道：“我经常和你提起的邪哥，还有赵、赵阿米。”一个“欣”没说出口硬是被孙大星憋了回去。
　　女孩听言脸色微变，但还是保持着笑意。“易邪大哥，阿米姐姐，你们好。”

作者有话说

胡汉四，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