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肝和大麻烦》周粥昼咒

4、又见面啦 算约会吗？

　　1028·2018

　　【周粥昼咒】

　　夜风撩人。
　　白日里刮了一整天大风，傍晚时分，风停了，可天边的云还在飘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到来又离去。

　　低头，眨眼，抬头，夜幕便换了一幅景象，张着大嘴的怪物不见了，有着尖嘴的鹰头也正被吹散，云们在天空相遇，风来的时候，它们就要分别，再去跟陌生的云们相遇，循环往复，直到落到地上。可是，风知道云的终点吗？风与云最终将去向何处？

　　我没有出声，你不会听到我的提问，但当我转头，看到你也像我一样抬头望着夜空的时候，我却好像从你那里得到了答案。

　　风又起了，岸边的柳条荡来荡去，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木椅旁、在我们的四周响起。我听见河中鱼在摆尾，听见草中虫在振翅，听见风吹过我的头发，又吹过你的头发，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我们没有收到这场河边音乐会的邀请函，却得以聆听，并有幸参与其中。

　　夜风主宰了我们坐的那张长椅，也主宰了这撩人的将黑未黑。河面粼粼波光，就连吸鼻子都变得浪漫起来。

　　蓝光下的浮漂动了，可钓鱼的人却稳如泰山。他端坐在黑暗的树影里，一眼看穿了夜风为鱼儿打的掩护，他继续着与树影无声的融合。

　　我说我想放音乐，会把鱼吓跑吗？

　　你说不会。

　　轻缓的节奏小心翼翼地流淌出来，我们与夜风同流合污，为鱼儿打起了掩护。

　　突然，河对面出现一束强光，亮得耀眼。对岸的人好像在河里找什么，可是那恼人的白光经过河面反射直冲着我们照来。风也走了，鱼也走了。我生气极了。我打开手机灯光，希望他们看到后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要不是你还坐在我身旁，我早就站在长椅上示威去了。

　　你说他们应该是在找东西。

　　我关了手机灯光，裹紧衣服躺回长椅上。风又回来了，我平静得像从来没生气过一样。

　　可是我那么焦躁，那么焦躁来着，眼看着下一秒就要露出尖爪挠人了，你一说话尖爪就自动收回来，我满身戾气就消失了。你会魔法吗？

　　一切都重又回来了，千百种不同的声音，插曲过后河边的庆典还在继续。如果长椅的另一边一直坐着你的话，我可以盯着天空看一整天。

　　风在动，时间也在动。温度低得可怕，你该回去了。

　　我没有送你，连送到公交车站都没有。但我想，夜风一定带着我的气息，穿过车流，一路追随着你，看到你安全回到了家。因为，当你走后，我再回到长椅上，听到了夜风撩人的声音。

　　【请勿拍照】

　　平着公交车窗看去，树顶叶子基本都转黄染红，一棵连着一棵。首儿医院，门口又排起车队。

　　车子行驶很急，停刹启动之间，孩子被抱在怀里递接。

　　情侣两个，面对面，俯仰之间，全是甜蜜。女孩被一把抱在怀里，晃动的公交给了他展示男友力稳定感的机会。话没说对，女孩在男孩胸膛戳戳戳，又揪揪他帽衫的绳。站着腿酸，两人干脆蹲坐在台阶上。

　　微信上预报我已在三元桥站下了时，她不敢相信怎么如此快。既然三元桥地铁口在反方向，不如到小区楼下集合，再一起出发到三里屯去吃冒菜。她套着一件毛衣，虽然她说里面肯定衬着内衣，这个级别的强风，真的会穿透而过。她抱怨，你讲得不冷呀。我汗颜，路上走来是没风的呀，瞧见的阿姨老太太也都是穿一件薄外套，怎么这一见面，风就不可遏制的开始呼啸一整天。好在走到围墙下，风势减轻不少。
　　途中被一只通体橘色的野猫拦下去路，想蹲下待它在身边绕圈时去抚摸它，但她告诫说这猫已经长这么大了，又是野猫，不要轻易去摸它。掏出手机对着它各种拍，它却很傲娇，都是背冲着你。壮硕的身体，也能压下身子从几要贴地的网格下钻进去。突然也发现，绿色隔离网内，还另有一只大猫，两只耳朵是黑色，身上如奶牛的斑纹。
　　使馆区很多路边小馆，各有风情。落窗外，摆上一排小圆桌配四把椅子，若是阳光晴暖一坐就会是一下午。一家店外墙铺满仿真绿植，担心消防检查会找这家店的麻烦。拐角半绿半白中间红色月亮的国旗，不知道是哪一国的。网页搜索，认为是阿尔及利亚，却记不住月牙中间是不是还挂有一颗星星。掉头又去确认，朝向北走，风就又扑上身，我们却铁了心要用眼睛再确认一遍。使馆门口都站着一位军装革履的士兵，眉目间都是英气。

　　街头活动棚，在为万圣预热。商场里也挂着骑扫把的小巫师，蠢萌的蝙蝠。亲子区也趁周末，带孩子制南瓜怪。作为正版江西人，要向店里满嘴□□的阿姨和红亮鲜麻的配料低头，隔壁桌的男孩把外套脱了吃。吃吃停停，靠热豆奶舒解辣到卷曲的舌头，抽起最后飘着的菠菜，尽可能让辣油往下淌，再移到碗里，划拉最后一口饭。她说伸出手来，挤了护手霜抹在手背，闻到一股乳香，你自己抹开这是凡士林的。天气干燥到同事们一人购置了一台加湿器。关于手掌脱皮的情况，也就是每年在换季的时候，大概20天，指纹又会慢慢恢复。

　　她推荐“家师傅一体”，主题是到一位在某领域知名人物家中，去实访与大众做着不同选择的强人如何在自己坚持的道路下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她自己也有过这类构想，但节目的成型，需要庞大的人力支持。抛开邀请演职嘉宾的困难，摄影、剪辑这两个基本面，都很缺人，你发现身边没有能支撑你想法的媒体行业伙伴。而“大象席地而坐”，他的导演还因为与制片人意见冲突，无法从四小时缩减一半，被院线拒绝。他自杀后，影片却又获得奖项，施展开影响力。我看过书里的观点，作家要想被人铭记，他本身要活得足够长，世事变动生命感悟会显现在笔力中。她说所以跟我妈讲你别操心，我是大器晚成型，你要好好的健康长寿。

　　吃完冒菜，靠着肚子里的小火炉，敞着拉链去笑对大风。顺着风走都不用把腿抬高，脚下要是有滑板上绝对被吹着跑。一返身，身体必须前压，如同动画里气功波的冲击。她拨在两侧的刘海，在风中飘摆，眯起的眼有点迷人。这风达到了青岛没有固定来向狂风的级别，伞根本是无用之物。大厦墙体的显示屏，滚映着电影预告片，动作炫酷却担心剧情鸡肋的铁血战士，因女主病情八年才完成婚礼，和已上映许久的无双…她说龙猫30年纪念版影片会上映，一定要看。

　　来福士的书店咖啡区人满为患，只得放下挑起的书，移步楼下奶茶糕点区。店里的歌单，不知为何只有三首，主打歌用听歌识曲却没有分辨出来，她说有“以父之名”的感觉。
　　没有时刻关注五月天场次更新的动态，等临近了，好座位已经挑没了。可以想见的疯狂，平台放票后的一个小时，如同失去了整个世界。台北，五月天会办一场跨年会，那里的乐迷好幸福。她说一定要请到五月天为她将来发布的作品及影片站台，那真是最美满的事。
　　酸甜的莓汁，她愿望成真的那一天，也应该是这种味道。她说有影响力的乐队，现在仍旧活跃在大众视线里的只剩五月天。我也庆幸自己的青春里有五月天，他们的歌曲和我们一起在成长，爱情只是生活的其中一面。
　　她刷到两张恶搞图片，各个民族屋顶有各具风格的角兽，而俄罗斯人是他们自己蹲在自家门柱上，根本不需要信仰其他神魔。另一张瑜伽里的难度动作，酒后醉倒街头的俄罗斯人轻松做到。

　　翻看动物农场时，里面的观点让人捧腹，不要和双腿行走的人来往，不要延续人类的各种陋习。老少校第二章就离世，宏大的构想和努力被窃取。

　　盲盒是个深坑，你不一定能抽中你想要的那只，也几无可能顺利攒成全套。我们倒是看中了同一款，是黑体骷髅骨的独角兽，上面载着一只持长镰刀的斗篷小怪。挑了些手帐患者爱用的胶带，买二送一，选了一款粉色系，一款敕令符文，附加一卷各样式萌猫头像。旁边立架上，发现一盒迷你版无脸男的明信片，翻看背面版式合辑。有抓锦鲤，有穿行麦田，而卖小黄鸡的无脸男简直萌爆！弧面手感的充电宝也令人眼前一亮，无需自己绕线解线，两侧嵌入的抠槽，一拨就能抽出接口。而她最大手笔淘下的玩具，是一千五的手办，游戏主人公的细节活灵活现，立在办公区醒目的地方。

　　亮马河边，脖子靠在长椅上，看稀稀朗朗的云，在树梢与高楼间移动。她专门挑了学习时的背景乐，多为钢琴曲，几个琴键声来回往复，直到你适应松弛下来。

　　合住的室友，找到新工作，等有接替来入住的人她就会离开。之前带她吃吃喝喝的两位朋友，找到了游戏剧情开发的工作，在上海租住下来，楼下还是条美食街。更秀的是，把wifi设置成，某某爱某某。我戏谑，不要羡慕，你可以设置成“爱垂钓的老大爷”。这是一项会上瘾的运动，她说让人放空的运动都令人上瘾。秋天是离别的季节，大家都在做出选择，但行动的时机不知道哪一刻会悄然发生。人强大的适应力，让人飞速熟悉一种生活又逐渐厌烦。她说等手头的几个项目忙完，会去找找下家，你会在机场一直做下去嘛？上班出发前，也常做心理建设，问自己就该认同这种一辈子不挪窝的工作吗？但我也只能回答，一年下来，要不是同事间打打闹闹，重复的工作绝对让人倍感乏味。我也没有伸头向外看，我还能做什么样的工作？我又该找什么样的公司？越是没有底气，就越怕问自己这种问题。

　　坐了半个余小时，腿脚明显开始凉。真要再仰天半小时，整个人就石化了。这就令人佩服孟姜女的故事，在边境哭丧那么长时间。她说孟姜女并没有让她很动容，孟姜女应该想到自己的将来也没有了可能，那个时代不允许她再嫁。以前的离别显得深情，分开就再也没有音信。她说这种反差是挺明显的，送要去上海的朋友，心里没有那么多伤感。我笑说，肯定呀，你们线上不分离。

　　想在公园里找到公厕，解决一下方便问题，却遇到管道修护暂停使用。走回小区，金毛却明目张胆撇开腿方便起来。点亮手电筒功能，重回住宅，把积压的三个垃圾桶都换袋清理掉。自酿的葡萄酒，酒气已经挺浓的。

　　妈妈问我，你们聊到什么份上了？
　　挺合得来，有很多话都愿意说。
　　你们会到一起工作嘛？
　　她怎么会羡慕机场服务又重复的工作，她过段时间打算换个地方要进其他公司。
　　你们午饭晚饭都一起吃的？
　　是，午饭冒菜，晚上就简单吃了吃面。
　　一下午你们干啥了？
　　书店逛逛，奶茶面包房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