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一师门的痴 ...
-
谷燕燕回到了客栈，是被名为裴环的修士带回去的，或者说用“救”字更为准确。
她醒过来的时候形容糟糕，衣衫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好在周遭除了战斗的痕迹看不到一个活人，就连之前还在战斗的谢词也已经消失不见，她这幅尊荣才没有被人看见。
名叫裴环的修士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借了衣服给她，在送她回房之后又陆续送了伤药和食物来。看着谷燕燕艰难进食的模样，他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姑娘真的伤了山上的妖怪吗？”
谷燕燕握着勺子道：“你不相信我吗？我真的伤了他，只不过后来着了他的道，不小心让他逃跑了。你也是来除妖的吗？”
裴环笑了笑，顺手把搁在他面前的汤朝谷燕燕推了推：“本意是想来除妖，但是上山的时候却发现那里被人布下结界，等能走上去的时候，就只见到姑娘一人了。”
谷燕燕瞪大眼睛，连忙解释：“你不会怀疑我是妖怪吧？我可不是，我是正儿八经的人。”
她的形容词可谓乱七八糟，对方噗嗤笑出了声，轻轻摇头，温和道：“是，你是人，虽然身上有妖魔的味道，但是那都是外物附加上去的。”
谷燕燕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她分明记得，因为身怀太阴穹部分力量的原因，她的气息和常人不太一样才对，为什么面前的修士会看不出来？
谷燕燕哈哈两声，端着碗喝汤。
对面的人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起身打算离开，走之前，他回过身道：“虽然知道姑娘很累，但是今夜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谷燕燕仰头看他：“怎么了，你是觉得这个客栈有什么不对劲吗？”她就是个只会打架的工具人，要她分辨陷阱什么的，她可完全不在行。
“不是客栈，是整个镇子都有问题。”裴环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凉意渗骨。
“妖魔这种东西如果想要修炼成长，要么依靠天地灵气，要么依靠杀伐掠夺。此地灵脉已失，早已不该有什么气运，那只妖怪却能长到开智的阶段，他是依靠什么而活，恐怕要让人深思了。”
谷燕燕：“你是想说，镇里的人在喂养他？”
裴环笑了笑：“我今夜不会入睡，姑娘可以休息一下，但是切勿睡得太死，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说罢，他转身离开。
谷燕燕咬着袖子快要泪流满面：好帅好温柔好可靠的样子！
如果不叫裴环就好了。
虽然她被谢词那些古怪的神经毒素麻痹了醒过来前的部分记忆，但是也因为那些神经的原因，她在谢词体内看到了一段回忆。
蓝天白云下师徒一家亲的场面，还有少年落地时喊出的两个名字，她可忘不了。
裴环，又是太阴穹的弟子，看他的衣着打扮，想来便是如今雾破山的山主了。
不过让谷燕燕不睡觉是不可能的，毕竟她又不是什么真的修行者，在经历这样一番战斗之后，她几乎沾枕头就睡，当然，这样的结果就是当她那可悲的警惕性将她弄醒时，床边的东西已经不知站了多久。
说是“东西”，是因为那的确不已经不像是个正常人了。长着双头的少女手持匕首，一步一步朝她靠近，眼睛里面已经没有瞳孔，苍白的皮肤露出清晰可见的青筋。
“师父……你终于来看我了……”
谷燕燕从床上跳起来，没有摸到从前放在枕边的镰刀，视线一转，才看到自己的武器不知何时被靠在门边。
眼看对方还在继续靠过来，谷燕燕悲愤大喊：“都说了我不是你师父啊！！！”
这到底是什么痴汉徒弟啊！！！为什么每次见面台词都不带变的！！！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和前几次不一样，这次的“谢词”在听到她的反驳后并没有持续疯魔，而是语气平静的继续说话了。
“你当然不是他本人，我的师父是个胆小鬼，他那样的人，怎么敢亲自来见我。”
谷燕燕一愣。
“毕竟，是他亲手杀了我，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他一定愧疚又害怕，早已经躲在阴沟里不愿意出来了……但是……”诡异的女子抬起头，脸上竟然带着一抹微笑，连语气也是满足而愉悦的，“他能遣人来看我，我也很开心。”
“毕竟，我真的好想他啊。”
谷燕燕一跃而起，回首看去，她原来坐着的地方已经插入一把匕首。
“我会好好收下这份礼物的。”对方微笑着收回匕首，再次朝谷燕燕攻来，偏偏这个时候，谷燕燕觉得自己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逝，她甚至都没有力气去拿起门边的镰刀，身后的银光便已经追过来。
“哗啦”一声，想象中的利刃没有刺来，谷燕燕尚未回过神，手腕被人拉住，转头一看，是不知何时闯进来的裴环。他脚边还躺着女子的尸体，握着长剑，眉头紧锁，径直把谷燕燕拉起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
谷燕燕在稀里糊涂中跟着对方往外跑，冲天的火焰已经席卷客栈，但是这里却没有任何人喊叫求救，谷燕燕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长得奇形怪状的人们出现在客栈门口时，这种预感便成了现实。
站在她面前的裴环也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温柔的脸色沉下来，连抓着谷燕燕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真的这么做了……”
门外站在一群人，都是白昼里谷燕燕在街边和客栈里见过的，但此时，他们佝偻着背脊，拥有着和房间里死去女子一模一样的眼神，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是被人操控着的木偶。谷燕燕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脑海中的猜想：“他们……不会都是谢词吧？”
裴环蓦地转过头来：“你知道他？”随即想到这并不是质问的时候，道：“我还是猜错了，并不是镇子的人在喂养他，相反，这些人大概早就被迫成为他的养分，化作了他的一部分。不过，那些妖气是潜移默化侵蚀他们的，恐怕这些人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些人也是谢词的分身？不是，你们修士不是会闻妖气吗，你白天怎么没看出来？！”
“这里到处都是弥漫着妖气，我以为是谢词在此，并未多想，是我大意了。”
谷燕燕想到谢词回忆里的场景，恐怕不是大意，而是面对昔日手足，关心则乱。
不过，会分身的妖怪，真是像杀不尽的蟑螂一样让人厌烦。谷燕燕抓紧镰刀，道：“现在只有全部杀光了。”
和自己背对背保持防御姿态的裴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过程中，谷燕燕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担任这种战斗人设，她以为自己要做的应该是和所有穿越女主一样，提前拿到剧本，在救赎某人的同时用自己预知的能力躲避危险。但是，现在的剧情好像完全走偏了。
谷·杀戮战士·燕燕在掀翻一个妖怪之后，甩去了镰刀上的血，抬头，对上了躲在角落里孩童的双眼。
那是一双正常人的眼睛，虽然瘦骨嶙峋，但是并没有变成旁人那样奇形怪状的模样。
裴环也在打斗中发现了端倪，道：“他们当中有的还是人。”
谷燕燕扫开面前袭来的妖怪，回道：“可我没办法迅速分辨他们！”虽然外貌不一样，但是谷燕燕的肌肉记忆会比她的眼神更加敏锐迅速。
裴环也意识到这一点，动作同样慢了下来，只能在周旋一番后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着，他转身拉住谷燕燕，说着就要飞上房顶，却被谷燕燕阻止了一下，她看向躲在柴火后面的小孩子，犹豫了一下，道：“等等，我去把他带出来。”
她往前奔去，一把抓住那瑟瑟发抖的孩童，荡开袭来的妖魔，朝着裴环冲去。然而，就在她奔跑到中途的时候，前面的人却脸色大变，闪身冲了过来。
谷燕燕只感到自己抓着孩童的那只手被人分开，转头看去，鲜血撒溅到脸上，白衣人折断了已经异变的孩童的脖子，捂着腹部缓缓转身，在谷燕燕尚怔然愣神的时候，揽着她撤步，随后，身上迸发出强烈的光晕，那是他的手中剑化作万千光辉萦绕在他周身。
对面，模样扭曲的孩童抬头扳正了自己的脑袋，迸发的妖气让他周遭产生气旋，火焰冲上天空，映射得站在焰柱下的瘦弱孩童脸色诡异阴沉，嗤笑一声：“我的小师弟，就这么想除掉我吗？”
裴环吐出一口血，道：“三师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对方瞬间狂暴起来：“什么叫执迷不悟，被杀的不是你，你当然没有所谓！”
这次谢词选择的容器是个孩童，和谷燕燕在他记忆里看到的小谢词一般大，他眼里滚动着泪珠，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一般冲着裴环不忿大喊：“他想杀了我啊！我那么敬仰他，自小将他偶视作兄父，却动手杀了我！”
“不是！”裴环大喝一声，声音带着哀求：“师父他当时是迫不得已……”
“放他狗屁的迫不得已！他为什么不杀你和阿沅，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最疼爱你们两个！连二师兄……他对他做了那种事，明明比我还要过分千倍万倍，他却宁愿亲手把他变成妖怪也要救他，只有我……唯独只有我成为他的剑下亡魂！！！”
声音一顿，谢词又神经质的桀桀怪笑起来：“不过现在好了，他的封印解开了，他又开始找我了，这一次我一定会报仇，我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他阴冷的视线看向谷燕燕，“这个女人，身上有他的气息，是他给我的考验，他在试探我有没有报仇的能力……小师弟既然想要置身事外，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谷燕燕看向裴环，对方却并没有因为谢词的话而退缩，但她也感觉到裴环的身体越来越沉，像是快要站立不住。
裴环望着眼前的人，摇了摇头，还是道：“三师兄，再伤害人了。”
对方彻底愤怒，火焰席卷而来，与此同时，裴环周身剑意大盛，谷燕燕被一只手温柔的推开，跌入身后的草垛。
“裴环，你疯了！”谢词声音凄厉，带着不可思议，“这样你也会死！”
刺目的光芒下，她甚至没有听到兵器相接的声音，再睁开眼睛时，只见周遭的谢词分身已经纷纷倒下不省人事。握剑跪地的白衣青年浑身是血，在偏头看了眼谷燕燕后，他叹了口气，虚弱笑道：“你没事就好。”随后，像是放下心来一般，终于在初生的太阳中缓缓倒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