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之重华界》羽衣仙

7、星灵 荧惑星

　　荧惑星核深处，混沌初开时便埋下的一缕先天星芒，在天地清气日夜冲刷下，熬过了三千年。
　　最初只是一次微弱的搏动。像心跳，又像冰面下的第一道裂纹。
　　那裂纹蔓延了八百年，星核内部的物质开始分层——外层是冷却的星岩，中层是液态的星焰，核心则是一团不断压缩、不断自我观照的光。那团光学会了看，学会了想;然后学会了用一个名字来锚定自己。
　　荧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女性形态。也许是因为这方天地的创世神是女子，也许是因为星核在凝聚灵智时，不自觉地模仿了下方主世界上那些直立行走的生灵中更靠近天道的那一半。
　　她睁开眼——如果那两团星火可以被称为眼的话——看见了天穹上其他的星辰。有的还在沉睡，有的已经半醒。有一颗离她很远的、泛着青金色光芒的星辰，比她早醒了三百年，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意念。
　　那颗星叫岁星。是这方天穹上第一个诞生的星灵。
　　荧惑没有时间去寒暄。她感知到了下方主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混沌裂痕、世界树吃力，而那颗即将坠落的星核，正是她自己。
　　她必须做那个锚。
　　星核坠落前三日，消息传回娲境。
　　当重芷的传令使者说出首领将在玄水谷锚定荧惑星核时，聚落议事堂内沉默了整整半盏茶的时间。
　　反对的声音来自一名唤作棘藜的女子。她是娲境第三号人物，扩疆中期，四十里空间，性情刚烈，从重芷造人起便跟随在侧。
　　锚定星核？那是要以本源之力硬扛星辰之力的！一旦反噬，眉心世界之种碎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首领，你是我们娲境的定海神针——
　　我若不出，娲境一样会衰。重芷的声音从花海深处传来，只有声音穿透层层花瓣，灵气在紊乱，灵脉在萎缩，星髓已经改写了天地间的修行法则。不进则退，棘藜。你守着旧路，守不住。
　　棘藜咬牙：那也不能让你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必须有人走第一步。
　　棘藜最终没有再争。但她带着十七名灵修离开了娲境中心，迁往南方三百里外的支脉山谷，宣布静修闭关，不与星核之事。这是娲境立族以来第一次分裂——不大，但裂痕已经出现。
　　重芷知道，但她没有回头。
　　星核坠落前第二日，玄水谷祭坛下方，一间石室内。
　　怀瑾仰面躺在温玉床上，腹部覆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那灵光来自他丹田下方三寸处的孕囊——此刻正微微鼓起，像一枚含苞的花蕾。
　　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坐在床边，双手轻按在他小腹两侧，一缕缕温和的木道灵气缓缓渡入。她是青蘅，孩子的另一名血亲——在人族语汇中，女子是种道者，男子是怀道者，孩子叫女子道母，叫男子孕父。
　　今天动得厉害。青蘅的掌心感受到孕囊内壁一阵阵有节律的震颤，眉头微蹙。
　　星核要来了。怀瑾的声音有些虚弱。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心那点翠印比往常黯淡了许多——星髓入世后，天地灵气中混入了大量星力杂质，孕囊在温养胎儿的同时，也在被动地过滤这些杂质，消耗极大。
　　它没事吧？青蘅问。
　　没事。倒是挺活泼的。怀瑾勉强笑了笑，伸手覆在青蘅的手背上，它好像很喜欢星力。每次荧惑星闪烁，它就在里面翻个身。
　　青蘅松了口气，低头看着他的腹部。
　　孕囊位于男子体内一条名为孕脉的隐脉中，位置在耻骨上方、丹田气海与精元窍之间。这条隐脉是男子独有的灵脉分支，与女子的胞宫对应，但结构完全不同。
　　女子的卵巢排出灵卵后，灵卵在体外与男子的精元相合——灵修之间以灵气相融，男子将精元从孕脉中引出，与女子的灵卵在两人之间的灵气场中完成交合，然后灵卵自行飞入男子的孕囊着床。这个过程叫做投种。
　　怀瑾和青蘅的投种是在半年前。青蘅以木道灵气包裹一枚灵卵，从眉心世界之种中引出，在两人之间凝聚成一颗碧绿色的种子状光团。怀瑾敞开孕脉，光团沿着隐脉缓缓下行，最终落入孕囊。
　　那一刻怀瑾说：像有一滴水掉进了深井里。不疼，但整个人都空了。
　　然后便是十个月的孕育。孕囊会自行分泌养灵液包裹胎儿，以男子的气血和灵气为养料。胎儿在孕囊中不是静态的——它会随着孕父的呼吸而律动，会随着孕父的情绪而活跃或安静。
　　高品级的灵孕者，孕囊内壁会自然生成道纹，胎儿在孕育过程中便能潜移默化地吸收道韵，出生后醒种率接近十成。怀瑾的孕囊内壁天生有三道半的道纹，是娲境有史以来品级最高的孕脉之一。
　　但也正因如此，星力杂质对他的影响比普通人更大。孕囊在过滤杂质时，道纹会被星力侵蚀，若不及时处理，可能导致胎儿灵根受损。
　　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青蘅忽然说。
　　怀瑾一怔：为什么？
　　星核坠落时，灵气会彻底暴走。你的孕囊承受不住。青蘅站起身，语气不容反驳，我送你去娲境深处。那里有重华本体留的一缕庇护，星力进不去。
　　可是重芷首领她——
　　她有她的事。你有你的。青蘅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你是灵孕者，你腹中的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别让我分心。
　　怀瑾没有再争。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拖累。
　　青蘅扶他起身，两人沿着谷底暗道向南方走去。走出百步时怀瑾回头望了一眼祭坛方向——荧惑星在天幕上亮得刺眼。
　　会没事的。青蘅说。
　　怀瑾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