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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阙篇一·断似闻先流至水 抽刀未取未心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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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年间,汤朝大胜冒顿族,合并金朝。看似已是安澜、太平,普间鼎立九州,却不道有人心积谋算,作何暗潮。
曾在江湖上威盛一时的众位大家,早已是潮落归处、无声无迹。但今日日益凸显的名号“黑祭司”确是深入人心,促其朵朵赤浪,涌无何方。相传,但凡黑祭司,其技艺皆倍出常人几番,其容颜更是倾国倾城、绝美毋媲,最为惊叹的是,其近心之血,则是异于凡人的冰冷,故为之说“暗祀丹心浆玉冰,绝貌倾颜赟柯醉”。
不知,身为黑祭司的人,终归是幸,还是不幸。
安史六十七年,汤朝内乱,致使元臣儇和一氏为推举新一任王,随号升平,定都不晴城,称之为云洲。
此时间,“黑祭司”一名逐渐被人所信奉为辟天的神明的象征,他们的杀戮不再是残忍而是正义,他们的狰狞不再是罪过而是威颜。人心之腐朽才是再可怕不过的。
不晴城的南边,岸有一片杳竹林,那儿的管人正是江湖中久负盛名的“墓人”——沓傅,以及他旗下的四名徒生——以瞳、以潸、以曜、以沫。沓傅曾在前朝内乱时,只身愤杀了十几位平日里气压百姓的劣官,逼退了以前朝皇子为首的近三十万大军,以死相守了不晴城,成为众人口中的“英雄”。可惜的是,在那之后,他不过是一个言行怪异的老头罢了。
透过杳竹细碎的缝隙,隐约望见那是一个简陋的竹屋。孤伶伶的立在那儿,却透析这家的和睦——破竹屋。
不知时隔多少年以后,当以沫再次回忆起那个“风雨无阻”的小竹屋时,她依然不明白沓傅的用意。破竹屋,破竹、破竹…是破竹而出成大器之材,还是——别有用心,透露了什么……
眼下,落日失去了余晖,仅是漏在外的残缺的半圆,也掺杂了些许黯淡,仿佛那漆黑的暮色穿透了它一般,不再透明、不再妖艳。
“哎呀,沓爷爷怎么还不回来?”一个卡你来蛮可爱、秀丽的女孩子不安分的大喊大叫,惊飞了竹林中成群的鸟儿——扑棱着翅膀的飞远了。
她也多么想就那样无牵挂的飞走啊……方才叫嚷的女孩边坐着另一个女孩,身着一样的外袍,却更显灵动、俏皮。
“快了吧…”不远处的两个玄衣男孩中,有人轻叹的答。
终究是孩子,总归不会安安静静的等待,念书的念书、打盹的打盹,直至深夜半。
“沫沫,我要饿死了…”不久前还有力叫喊的女孩——以潸,此时已是有气无力的趴在小石桌上,双手抚着大闹空城计的肚子,可怜巴巴的向一旁出神的以沫抱怨着。
“来了。”依旧端坐在石凳上的以沫突然警觉的一挺身,似乎知道有什么动静在周围,微微蹙眉,徐徐道,“不是你们顽固的沓爷爷回来了,小心一点。”
话音未落,两个相对高大的男孩已是靠近竹屋前的小石桌边,四个孩子一动不动的听着丝毫声响。
“啊——屋顶…”以潸率先发现了竹屋上方的异常,分不清的黑影连成一片,覆盖了整个竹顶。扬风一起,雾色渐淡,依稀可判断出有十几人伏在屋顶。
以沫眼色一闪,竟是挡在了三人之前,“刀上有毒,掩口鼻。”三人迅速用衣袖拂在口鼻前,摆好战式。
以沫足尖一点,直掠上近旁的一棵杳竹,右手攀枝,左手中指扣住无名指,食指弯曲,关节泛白,轻点胸口,口中无声念:“纵身、定——”霎时,正欲跃下屋顶的几名黑衣人都被定在了空中——那是祭司的初级法术,纵身术。
盈月微恙,迷蒙在黑衣人暴露的长刀上,阴阴烁烁、寒意四窜。
余下三人赶上前去,确定制服每个偷袭者,并将他们带到地面上。
以沫掠下竹杆,悄无声息的落至地面,左手依旧不住的散着白光,与这夜色缀上一丝光亮。
“乖乖告诉我,为什么来闹事?”以潸站在看似头目的黑衣人面前逼问,以沫上前点了黑衣持刀者的胸口,悄悄念道:“——解。”
持刀者身觉束在自己身上的法术消失,便自以为是的举刀劈向以潸。
以潸不慌不忙的勾起嘴角,嫣然一笑。一旁的以沫幽幽开口,“不自量力。——尽。”已是挥至以潸眼前的长刀透着惨白的光亮,与它的主人一同在以沫的冷哼声中消隐于尘土。
死于这种尽灭术的魂魄是不能转入六世轮回的,只能做半个鬼的模样,永远停留在这世间,而不得超生。正因如此,才会有祭司由于这样判灭无数魂魄而自身法力不足以抵抗,因而葬身于血咒。
“沫沫——”以潸看近在咫尺的黑衣人即刻消失在眼前,恐惧的惊呼,“伱…伱,刚刚……”
“以沫,你用了尽灭术?”四人中最长的以瞳冷静的问完。
“哦。”以沫若无其事的点头、安静。
片刻的沉寂,一旁的黑衣持刀者也无一胆敢出声。
“沫沫,伱…——会被,施血咒么?”刚问出口,以潸便觉醒似乎不应该多嘴这样问。
以沫淡淡的看了看她:“血咒不是别人施附在我身上的。”
“……是身为祭司的她,固有的一个法术。”隐没在黑衣人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沓傅三弟子以曜低声开口,“是因为‘尽灭术’这种禁术的存在,血咒才会发作在施术者的身上。”
以潸愣愣的盯着以曜,依旧一头雾水。
“记得吗,沓傅曾说过禁止施使‘尽灭术’。那是因为祭司每施使一次这禁术则会净加一只恶灵跟在身边。起初,那些恶灵不会伤害、报复祭司是由于祭司的能力始终比它们强,但当恶灵的力量累加在一起足以对抗祭司时,那些恶灵就会将祭司——也就是对那些恶灵生前施使‘尽灭术’置他们于死地的凶手,反噬。”以曜难得的说了这么多话。(七七:呃、这个这个、莪不是有意要模仿迦若滴、大家见谅、见谅。)
“反噬?”以潸怔怔的重复道。
“就是吞噬了祭司的魂魄,重获超生的自由,与此同时,祭司会化为一滩血水而死。(七七:有点儿老套了、凑合凑合吧。)这个过程就叫反噬。”以沫无意的瞥了瞥以曜。
“也就是说,沫沫、伱——”以潸一反常态的及时反映过来。
以沫不着痕迹的挑起了嘴角,无言。
“她不会被反噬的,放心。”以曜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这幽静。
以沫身形微晃,笑意立即惨挂在嘴角。
“为什么?”以潸毫不犹疑的问。
“因为——”
“因为我不会无故杀死那么多性命。”以沫不客气的打断了以曜没说完的话。
“啊、啊,那是当然。”以潸马上笑脸盈盈,“沫沫是世间最善良的人了。”
黑暗中,以沫感觉到了以曜正冷眼看着自己,却也唯有狼狈的避开。
“毛孩子们——”林中响起带有醉意的年老的声音。
“沓爷爷,你可回来了!”以潸伶俐的扑向声音的源头,率先偷吃到了沓傅带回来的晚饭。
“老头,你是要饿死我们吧。”以沫睥睨着沓傅紧挨以潸坐定在石桌旁。
“路上碰上点儿麻烦——”沓傅捋了捋花白的长胡子,瞟了一眼旁边被以瞳利落的困在竹枝上的黑衣人,“呦,看来你们也又找上门的。”
四人全部落座,大吞晚饭,没有人再理睬他。
沓傅打量着黑衣人,顿时岸然。
“以沫,你又不乖了……”沓傅举步走来,语气里尽是不经心。不等她回答,已是捏紧她的左手脉门,看那白光渐渐消退。
“老头,”以沫微微皱眉,“我——我也许……”
沓傅让她噤声,牵着她的小手走进竹林深处。
上玄月爬上了中天,细润的月光照散在竹叶上,泛着青色的幽暗。
“说,怎么了?”沓傅走了一段不远的路,才停下席地而坐。
“我也许后悔了。”以沫习惯性的半倚在近处的一株杳竹上。
“后悔什么?因为血咒?因为恶灵?因为这样的麻烦?还是因为怕死?”
“不是怕死,是怕孤独的死。像我这样可怕的女孩,谁会喜欢?”
“啧啧,你是不知道当初伱刚出生的时候你的家人都怎样疼惜伱叻!”
“我回得去么?”以沫偏头,有些黯然。
“回不去不重要,而你的身世是无法拜托的。该面对的就不能逃避。你懂么?”沓傅的大手拍了拍以沫的头,竟然会有些许暖意。
翌日一早,整片杳竹林便笼在了浓雾之中,站在一处,看不清五尺内的任何一切,对于破竹中的五人,无非是迷惑、障眼的绌招陋策。
那如烟般轻盈,悠扬的雾气带着朝露,拂过手心冷冷的、湿湿的。似乎竹屋外还淅淅沥沥的扬着小雨,但入土归于寂静,悄无声息。
“唔……”合塌上的以潸微微侧身,紧挨上了一旁的以沫。
此时的以沫早已眨着眼,静望着窗外,对于以潸的骚扰不作任何反应。以沫发呆了——
昨夜她从黑衣人身上谨慎的搜出了一块玉牌,——上面清晰的着刻了“百里万鸿”的字样。那是当朝国师百里邺的手下。
百里邺为何要行凶于这杳竹林?是否与当国君王有关?百里府又有何入幕之宾,胆敢来惹沓傅?还是沓傅本与百里邺有何过节?
以沫皱了皱眉,担忧着这些本不应一个十二岁孩子所担忧的。
趁着以潸再次不安分的翻身,以沫迅速从榻上跃起,披着外衫匆匆出了屋子,疾奔向沓傅和两位师兄的屋子,大大咧咧的推门而入,好凉。
来不及看清三个人的表情,以沫已经窜上合塌,掀开了原本盖在以曜身上的棉被,把自己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