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而求其次》稀松

2、第 2 章 已经十一点

　　已经十一点多了，顾杉立马打车回刚才的酒吧。
　　刚进酒吧，就听见有男声在嚷嚷，估摸着是有人闹事了。顾杉本来没打算管，只循声瞥了一眼，看见幽暗的光线里，一个中年男人指着一个服务生在骂，旁边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劝着。服务生背朝着他，就这么站着，没弯腰，也没低头，总之不仅没个认错的样儿，还挺冷漠地杵着。服务生的制服很简单，白衬衫加休闲样式的领带，衬衫下摆扎进深色直筒裤里。那个人穿着倒很好看，腰很细，骨架却不算小，很撑得起衣服。
　　凭这么个背影，顾杉就认出是刚刚那个服务生。明明一直是隔着吧台交流的，看不见全身，但或者是那人的气质太与众不同，或者是他觉得那样的脸就得这副身材来配，顾杉莫名地很笃定。
　　经理大概劝不住，中年男人越来越激动，是要动手的样子，隔着小半个酒吧，顾杉都能听清他喊得话。
　　“在这种地方工作，能干净到哪儿去？我干什么了你就敢跟我摆谱？”
　　一听就能明白个大概了。顾杉停下脚步。那男孩儿没表现出需要任何人帮忙的样子，但要是就这么走了，顾杉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他见不得别人受委屈，从小就是。小时候偶尔陪妈妈看狗血电影，渣男辜负女主的戏码，光是看着他就觉得生理性的不适，一见女主被虐就胃疼。身边的人受了委屈，他总是替人家伸张正义的那个，往往也有这样的能力。顾杉眼里的世界，就应该是公正平等的，地位、金钱甚至情感，都不能成为一段关系中某一方加权的筹码。
　　中年男人声音越来越大，几次抬手欲推搡都被经理拦住了，但服务生依然没动。中年男人终于憋不住了，突然扬手，猝不及防地打了周疏一巴掌。
　　周疏的头被打得向右歪了歪。
　　男人再要扬手，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抓他的人很高，手上力气很大。
　　顾杉把周疏让到身后，把男人的手指往后别，痛得男人倒吸一口气。
　　“公共场合，你在干嘛？已经有人报警了，这么待着就行。”
　　“你是哪儿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男人听说警察，倒也不急，忍着痛问他。
　　顾杉刚想回答，男人左手握拳猛地挥向他右脸。这一下力气不算小，估计得青上好一段时间，还好没打在太阳穴，不算严重。顾杉迅速反应，展露出从小练散打的功底，右脚前插把男人放倒。
　　酒吧居然没有单独的保安，最后还是几个酒吧工作人员替顾杉把男人按住了。
　　顾杉甩甩手脚站起来，转身问那个服务生，“你还好吧？”
　　周疏用他漂亮的眼睛看了顾杉一会，灯光太暗，不知道他是在看伤还是看人。盯了半晌，他说，“谢谢你。跟我来吧，更衣室有药。”声音比那会儿再沉一点。
　　顾杉跟着他进了酒吧后门，是个很小的房间，跟外面豪华的装修很不一样。周疏去靠墙的柜子里给他拿药，顾杉就找了把塑料椅子坐着，觉得这男孩儿心情不太好，只能没话找话。
　　“我没什么事，冷敷一下就好。”顾杉能觉出脸侧有一点肿，嘴角破了点皮，但是没看见自己右脸红肿、还挂着点血的样子。
　　周疏拿着碘酒和棉签转向他，情绪终于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你这算光荣负伤，我得对你负责。”说着在顾杉面前蹲下身，打开碘酒，用棉签沾了一点。
　　顾杉不太习惯别人蹲在自己面前，有点不自在，想制止他，一开口才发现双方还没正式认识过，直呼其名有点奇怪，“哎……我自己来吧。”
　　服务生看他一眼，“叫我周疏就行。这儿没镜子，你自己能看得见吗？还是不好意思？”说这话的时候他拿着棉签在顾杉嘴角的伤口点了几下。
　　灯不算亮，周疏得仰头眯着眼才能看清，加上话里的玩笑，有点调戏的意味。
　　顾杉没意识到这点，：“我叫顾杉，杉树的杉。……那行，你来。”看着周疏扬起的脸，他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猫的形象，美丽又懒散，其实是种警惕性很强的动物。
　　周疏涂得小心，没让顾杉觉得疼。消好毒后，周疏拧上碘酒的盖子，站起身来，对顾杉说，“你先坐着，我去厨房拿冰块。”
　　不到一分钟，周疏就拿着包好的冰块进来了，他递给顾杉让他按着，自己就拿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大概是怕顾杉闷。
　　“不问我刚刚发生了什么？”周疏侧面朝着顾杉，心里不知道有段什么旋律，眼睛盯着右脚，一下下打着节拍，额发垂下来。
　　顾杉其实是问不出口，很怕这事儿让周疏膈应了，犹疑几秒，只是冲着周疏的侧脸笑笑。
　　周疏余光瞥见他的笑，也笑了，他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周疏看着，就觉得这次的笑很不一样，小猫崽似的。
　　周疏换了个话题，“你们不是走了吗？你回来干什么？”
　　顾杉才想起来打火机的事，忙站起身来，“对，我把打火机落这了，在前台吗？”
　　周疏也起身，虚按一下顾杉的肩，“你坐着吧，我帮你去找，什么样的打火机？”
　　顾杉如实描述，周疏听完，若有若无地扯一下嘴角，没多问，“行。我去问问同事。”
　　打火机还是找着了，后来的客人拿去了吧台，所以过程没费什么功夫。顾杉从周疏手里接过打火机，指腹摩擦过上面的花纹，就确定是自己的没错。“谢了。”
　　“对了，”周疏才想起来似的，倚在门边说：“真有客人报警了，警察通知经理了，他们待会到。”
　　顾杉刚才对男人纯粹是瞎说的，这下有点懵。他长这么大，调皮事儿不是没做过，进警察局还是头一回。“我靠，今天得长见识了。”
　　周疏抬手用食指蹭了蹭鼻尖，“没事，有监控，有我，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你不用紧张。”
　　其实直到警察来，顾杉还是有点忐忑，几分钟后一见来的那两位警察，倒好多了。两位都微胖，看着慈祥。在酒吧里盘查取证之后，顾杉和周疏跟着上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