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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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晏舟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那道熟悉的剑气了，他茫然四顾，恍恍惚惚问道：“大师兄去哪了？”
张安和一头雾水，刚才那个人也不告诉自己他的名号，一言不发拔出剑，他还没看清剑的样子呢，就感到一条赤龙冲自己额头飞来，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人就不见了。
也不知道他飞过来是为啥，给了自己一剑就跑？
他的额头火辣辣的，揉着揉着鬼船外的结界就破了，这个鬼差跑出来，奇奇怪怪的。
晏舟问完了那句话就好似梦醒一般清醒了过来，他看见少年的青灰色道袍，眸子狠狠颤动一下，他好像是想向张安和走过来的，但身子刚刚有了抬脚的倾向，便顿住了，甚至还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他就那样远远看着张安和，犹犹豫豫地问：“……你是青阳弟子？”
青阳派如今是修道界数一数二的门派，门下弟子下山降妖除魔时，一身山水汇聚的青灰色道袍就是他们的牌子，张安和也被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了，他默默握紧手中的剑，挺直腰板答道：“小道正是青阳弟子，道名张安和，自青峦山而来，不知鬼王一系今晚会来捉鬼，无意冒犯。”
“怪不得，怪不得……一点都没变。”晏舟低声说，他眼中暗潮汹涌，又是欢喜，又是惆怅，目光细细描画着张安和的衣服轮廓。
他定定心神，抬起了眼睑，注视着张安和的眼睛，小心又期许地问：“刚才有人在这吗？”
张安和也在暗暗打量他，说：“确实有个前辈……不过他给了我一剑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往哪去。”
晏舟脚步微动，转瞬到了他的面前，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摩擦张安和额头上无比熟悉的火红色龙形印记，那印记微烫，指尖覆上去时好似都被拽进浩瀚的剑意之海里，不过确实是不带有一丝魔气的。
晏舟松了口气，当日他成为鬼差后，查遍了青阳弟子的生死簿，知道了每个人是否尚在人间，或者是投胎如何，只有于峤，他查不到。
生死簿上没了他的名字，他死生不知，晏舟心绪难平，想了各种可能，最终只有两个选择：成仙或是入魔。
唯有仙魔才不会在生死簿留名字。
他当然相信大师兄是成仙了，但是酆都有一道仙榜，所有的仙人都在其上，还会供鬼膜拜。晏舟站在榜下来来回回找了无数次，眼睛都快瞎了，却怎么也没找到于峤的名字，他几乎痴了，不敢想于峤是入了魔，可还是要拖着身子拜托经常往返于魔界的魂灵查一查魔界有没有一个名叫于峤，或者是背着一把赤龙剑的魔。
四百年来，没有任何关于于峤的消息。
而今天，他知道了，他的于师兄果真是没有入魔。只不过如果是升了仙……为何仙榜之上没有他的名字？
“前辈？前辈？”
张安和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思，晏舟低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道：“他给你的是一道剑气，可以在最危急的时刻为你挡下一道攻击。”他眼睛里涌现出点点笑意，如暗夜星光，却还要轻叹一声，“我以前也有过好多次的。”
张安和这下瞧出来点苗头了，合着这两位认识啊！
“我也应当给你一份见面礼，只不过我的火现在用完了，”晏舟左手食指轻点右手镯子上小青蛇的头，“下次吧，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张安和莫名觉得他的神情有点……慈祥？
他问：“前辈们为何都要屈尊指点？”
晏舟沉默了片刻，嘴角轻轻扬起，骄傲地答：“刚才那位前辈，是青阳派第二代首席弟子，是一位剑术天赋惊艳绝伦的天才，算是你的师伯祖。”
张安和眼里面的星星都亮了起来：“他是老祖宗的大师兄！？”
“噗。”晏舟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的老祖宗是不是宋柘神君？”
张安和猛点头。
虽然知道宋师兄成仙了三百年，但听见他突然成了别人的老祖宗，晏舟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嗯……正是。”
既然那位前辈是老祖宗的大师兄，又是一位剑术天才，可为什么从未听闻过他的名号？张安和心里存了一丝疑问，还有刚才听见眼前这人问“大师兄去哪了”……那他岂不也是老祖宗的同门师兄弟！
张安和肃然起敬，收剑弯腰向他行了一个大礼：“弟子参见师祖！”
晏舟的笑僵住了，他看着张安和毛茸茸的头顶，紧抿嘴唇：“你不用这样叫我，我不是……”他停顿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凭空变出一堆符纸塞给张安和，“乖孩子。以后如果有鬼欺负你，你就在纸上写字，然后烧了它，我就来了。”
张安和懵懵懂懂的，像被天降福袋给砸中了一般，傻笑着和晏舟道别，走时灵剑都飞得七扭八歪。
不久前还金碧辉煌的船现在已经破损不堪，更麻烦的是船上还有好多晕过去的凡人，晏舟一边慢慢哼着小曲，一边为他们修改记忆。
虽然今天还是没有见到师兄，但四百年来路途黯淡的找寻终是透了点光进来，晏舟心里焉焉儿的小苗苗被滴了一滴水，欣喜地张开自己的叶子。他暗暗在心中想：要找个机会请北阴大帝帮忙查查天界的神君册子。
终于把那些凡人从鬼船上弄下来扔到岸边时，天都翻起了鱼肚白，晏舟伸了个懒腰，便消失在风平浪静的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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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脚刚踏入酆都大门，就遇到了同属于鬼王麾下的越隐，他身穿一件全黑的袍子，兜帽下的脸上还带着一张白色的面具，只得眼处留了两个窟窿，手中牵着一条粗硬的铁链，铁链的那头戳穿了一个身穿白色丧服，面色也纸白，身形瘦弱的鬼魂胸膛，又绕过来把他五花大绑，在地上拖着。
越隐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极其阴翳，瞥见晏舟后更是危险地眯了起来，道：“你不是和大人一起去捉女惑鬼了，怎么一个人回来？”
“差不多都解决了，那女鬼重伤跑了，老大去把她押来。我的火用完了，自然就回来啦。”晏舟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眼睛瞟着那个被拖在地上的鬼魂，鬼魂似是一点都不怕他，翻着白眼朝他伸出长长的舌头，把他逗乐了。
越隐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拉长粗粝如磨砂的嗓音说：“那你当然要回来了——没了青莲业火，你在那可太危险了，女惑鬼一个指甲都能把你捅个对穿。”
那鬼魂见晏舟看着他笑，觉得他看不起自己，撩开两瓣苍白的嘴唇，呲起一口黄色獠牙，冲他示威。
这一口狰狞的獠牙可就太不配他苍白虚弱的样子了，晏舟深觉有趣，更不想移开眼睛了。越隐发觉他们的动作，好像忽然怒气上来，扬起铁链抽在那鬼魂脸上，喝到：“到了酆都你还敢撒野！”那鬼魂呜咽着把头俯在地上。
越隐又看向晏舟，晏舟却垂下眼帘不与他对视：“我越发觉得酆都的恶鬼凶得很，实在是惹不起。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去给李判官送他的香炉了——”
“等等！”越隐叫住他，“你不会又没收到传信符吧？”
晏舟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他。
越隐冷笑：“呵呵，别的鬼差都能收到，就你了不得，青莲业火一把就把判官大人的信符给烧了，怎么次次传信，次次都碰见你使火呢？”
酆都鬼差之间传信都是把话写在纸上，念着收信人的名字，用法力凝成的鬼火烧了，信符转瞬千里，到达收信人身边就会现型。可特别是冥界之物，在晏舟的青莲业火下几乎都眨眼成灰，信符这种东西，若是刚好遇见晏舟在执行公务，突兀地出现在他身边，即刻就会被烧得烟都没了。
不过之前那么久，也就出现了一次这种意外，没有收到天子殿下达的通知。
要是别的人，他肯定是要伸一伸冤的，可对面是越隐，晏舟实在不想和他说话，一说便是吵，就直接转身，青衣飘飘地往天子殿的方向去了。
越隐看着他写满了不理自己的背影，眼中越发阴沉，唾一句“无能宵小”还不解气，就扬起铁链抽在那恶鬼脸上，恶鬼正一动不动地发着呆，突然被抽了一链子，恼得简直要活过来，刚想呲起自己黄色的獠牙示威，就看见越隐阴沉着一双眼，就等着他往链子上撞，连忙乖顺地收起了自己的獠牙，怂怂的，眼皮都不敢抬起来了。
晏舟到了天子殿中，其他三位判官都不在，李判官正从高高的文书堆里起身，见他来，忙道：“子渡回来了啊，我正准备去日游的归位大典呢，咱一起？”
晏舟心想：原来信符说的就是这事。
“日游大人的历练期到了吗？”
“出了点意外，日游的命程被人界之外的物什扰乱，提前脱离凡身回来了。”李判官摸着花白的胡子，“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日游回来后直接去见了大帝……不知道那小妮子人世走了一遭，凡心洗净了没？”
晏舟入职以来就没见过这个日游神，不知道李判官说的内情，就覆手把香炉唤出。李判官执掌孽镜台，能照出死者的生前情況，命死者伏罪，再发往十殿阎王处受刑或投胎，晏舟手中这香炉就是从他处所借，在收服魂灵的时候也有观生平的功效。
李判官笑呵呵地问：“子渡这次去的够不够晚？”
晏舟失笑：“判官就别笑话我了，再去晚一点人都被掐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