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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鬼 ...

  •   待他们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里坐定,瓜果酒水上来,几名女子就向他们敬酒,齐戈还是不理,晏舟左右逢源地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红衣女子见他喝尽了杯中的酒,似很是愉悦,望了齐戈一眼,悠悠打开话匣子:“你们今儿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呢,每月十五就开张这一回,但,你也看见了,一楼那些个人,都恨不得住在这船上天长地久才好呢,嘿,可我不是我没了脸皮地自夸,我们这儿的姑娘,可同别处的不同!”

      晏舟转着手中的空杯子,眯起眼笑:“这是自然。”

      女子又给他斟满一本酒:“别的不说,那边那位眼光很高的公子,也就只有咱们楼里的曲绿姑娘能入得了眼,哎呦~我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见了我们曲绿还能迈得开腿的呢!”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她笑意盈盈,穿着一件雪白的轻衫,下摆渐变成微微的青绿色,烛光下犹如水波潋滟无穷碧,步步生雪莲,身姿婀娜地缓缓走近。

      她和吴代选了的那名少女竟有七分相似,只不过比那少女还要精致漂亮,眉间一点鲜红的花钿衬得她比那少女多了十分的妩媚多情。

      她微微向他们这行了个礼,眼睛俏皮地在齐戈和晏舟身上转。

      齐戈进了这个船后第一次合上了他的黑色折扇,一瞬不落地盯着她看。

      红衣女子看尽了齐戈脸上的神情,得意地扬眉,凑到晏舟耳边吐气如兰:“公子~看来你这哥哥是满意了,咱们去另一间房吧。”

      说罢便拉着晏舟去到了隔壁,刚一撞关了门就踮起脚尖要吻上晏舟,不料晏舟上前一步躲过了她的吻,把她撞入自己怀中,又一把扯下她腰间的丝带,红色的外纱迤逦而下,堆在女子白皙的脚踝旁。

      女子吃吃地笑着,叹了句“我可真是喜欢你”,拉着他的腰封把他带到宽大的床上。

      屋内的红烛熄灭,女子伏在晏舟的身上吮吸他的脖颈,慢慢扯开他的衣领,晏舟似乎也很是动情,双手抚摸着她近乎光裸的后背向上游走。这情景看起来火热,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两人的身子都没有一丝温度。

      女子抬起眼来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晏舟,又把红润的唇瓣送到他面前,晏舟沉沉笑着:“这么等不及吗?”双手扣住了女子的肩头。

      他右手手腕上带着一个青色的镯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雕刻而成,一只蛇死死缠绕着莲花茎而上,小小的蛇头吞下了将近半个莲花,莲花颤颤欲落。整个镯子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而在此时,镯子莹莹发光,晏舟手心里迸出一股青色火焰,那火焰烧到了女子的肌肤,女子只觉得突然冷到产生被烧伤的错觉,她“啊啊”尖利大叫,连头发到脚趾整个皮迅速干裂,漏出美艳皮囊之下一身青黑污浊的原形却又立刻被泯灭,“你是什么人”也堵在喉咙里没有喊出来。

      片刻之后,晏舟面前只剩一缕青烟状的魂魄,晏舟将其收入一个小小的熏炉,熏炉上飘起白烟,白烟团团聚聚,万千画面犹如走马观花,转瞬过眼,只留一声如泣如诉的“李郎……你明明……答应过娶我的。”

      晏舟闭了闭眼,覆手将香炉收起。

      窗外圆月大放光华,夜晚的江风没有吹散闷热,而是带着一股黏腻的香味扑面而来,仔细嗅,似乎还能分辨出黏腻香味里夹杂着的,散都散不开的血腥味。

      晏舟站在窗前,抬起右手给整个船罩上了一层无法看见的青色火焰结界,船上的人类忽然感觉夜色更深,凉爽了一些。

      而船外的张安和“砰”的一声撞到了结界上,楞楞地顺着结界的弧度滑了下来,差点掉进了河里,还好灵剑及时飞到他屁股底下接住了他。

      世上竟有这种事?

      自从大阵感受到了清明身上的鬼气到现在,他整整沿着涪陵江飞了两百里都没看见鬼船的影子,正想一剑把江水给掀起来时,突然想到成了仙的祖师爷显灵时给他们讲过,自己的师弟当年下山历练之时,就是先去遍了城中的酒楼后厨,沾染了被宰杀牛羊的血腥气,才引得生吞了许多活人的饿鬼深夜主动来找他。

      祖师爷说妖魔鬼怪作恶,多有固定的目标,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的人,可能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到,寻常道家的现形术法也对此没有办法。

      张安和灵机一动,飞到了最近的青楼,战战兢兢地不断在心中默念清心咒,并一遍遍想着“祖师爷爷,形式所迫,我不是有意犯戒的,您可千万千万不要怪罪我啊!”忍着满鼻子的脂粉味被一群女人调笑着围在中央。当一个大姐姐想把手伸进他脖子里时,他终于承受不住,踉踉跄跄逃了出来。

      所幸为事业献身还是有用的,他终于能朦朦胧胧看见鬼船的灯火了,摩拳擦掌就准备冲进去时,突然就遇见一道无形的结界,把他挡在了船外。

      我都已经能看见窗子里面的女鬼了!张安和彻底抓狂了。

      可不等他破结界,窗子内异变突起——

      美丽的少女笑得开怀,把手搭在男子的肩头,温声说着什么话,脸上的人皮却急速枯萎,而人皮的后面,是两半不同的脸。左边这个青白浮肿,眼珠惨白,右边那个形容枯槁,却眼鼻口都在流黑血。

      男子惨叫一声,奋力甩开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哆嗦着后退:“你,你到底是谁!你别来找我!不是我害死的你!!!”

      他转身就往窗子跑,想跳出来,可鬼女手一挥,原来大开着的窗子就“砰”的关上,任凭他使劲拍都纹丝不动。

      张安和就在外面,可他好像看不见一样,癫狂地抠着窗枢。鬼女也没有拦他,只是站在他后面,一步步向他靠近。

      第一步,她的脸完全变成了二八少女青涩的模样,用天真无邪的声音问:“少爷,你明明答应要娶我的,怎么娶了那韩问凝,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吴代猛然转过身,急急地喊:“露儿!我是不得已的!她,她是太守的女儿,我不得不娶她!新婚夜我不是住在了你的房里吗?”

      白露点点头,走出第二步,这次她变出了一副容貌无双却神情淡然的脸,用完全不同的声音说:“既然娶了我,为何宠一个丫头,让我受尽耻笑?”

      吴代瞬间失声。

      第三步她又变回了白露,只不过这此发髻散乱,脸上青紫:“少爷,老爷打得我好疼,他还要打你,我好怕……韩问凝来了,她,她护着你了,但你看着她的眼神让我更疼了……”

      吴代后背擦着墙,无力地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第四步的韩问凝冷笑一声:“世间男人都靠不住,我只是需要你承认我的地位,谁想去迎合你?”

      第五步,白露梳了少妇的发髻,扯开嘴笑了:“呵呵……她真傻,端端庄庄的有什么用,少爷你最后还不是回到了我身边呀?”此时她已经走到了吴代的面前,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冰冷的温度冻得吴代一个激灵,眼泪鼻涕全都掉了下来。

      “可是少爷,”她的表情突然很疑惑,“你怎么突然之间对我冷淡了起来呀?”

      “哦,对啦!”她又变回了最初和曲绿七分相似的模样,“你看我眼不眼熟?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中秋的河边相会?”

      吴代脑中轰鸣,终于记起了他在船窗看见她的第一眼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中秋佳节时,他在满河的花灯尽头遇见了一个冲他笑的姑娘,那姑娘一步三回头,缓缓踱过石拱桥,隐于尚留青色的垂柳之后,把他的七魂勾走了三魄,只是再难寻佳人踪迹。神思不属的一夜醒来,她的样子仿佛隔了一层轻纱,看不清晰,而有关于她极美的印象却愈加清晰,让吴代日思夜想。

      吴老爷官升了两级,韩问凝的父亲却调到了别的郡,吴代随父亲一起去拜见新的太守。新太守见他一表人才,便问起他是否婚嫁,得知他的正妻就是前任太守的女儿,还连连叹气,说自己的女儿正到了出阁的年龄,不能和吴老爷结成亲家真是一桩憾事。

      吴代不想听两个老头互相吹捧,就借口出去透透气,在园子里乱逛时却不知怎地迷了路,清明也突然不见了,天色渐暗,偌大的园子里竟然见不到一个人。吴代正急得冒汗,一个转弯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放肆!哪里来的登徒子?”

      丫鬟的呵斥声在耳,却被一道轻柔的嗓音制止:“不得无礼,这是爹爹的客人。”吴代抬头一看,记忆中的轻纱掀开,眼前竟正是当日中秋节那个女子!

      他痴痴的,恍惚中只记得那姑娘走近,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含羞带怯地把手中的兔儿宫灯递给了他,又指了个方向。他脚步虚浮,步步回首,那姑娘就站在原处望着他,却好似一缕轻烟,转瞬就能从指间飞走,让人怅然若失。

      轻抚他脸庞的手突然扬起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吴代脸上浮现出五道清晰通红的指痕。

      “你为了娶新太守的女儿,亲手喂药毒死了我,还慌称我是因风寒去世的!”韩问凝的脸七窍流血,钢铁般的双手死死掐住了吴代的脖子。

      “新太守的女儿向你撒娇说想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就计划把我卖到青楼!我都听见了!”白露的脸又出现,不过这次变成了最终浮肿的样子,“少爷啊,涪陵江的水,可真冷……”

      吴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在极度的恐惧中失去意识之前,想的却是:可我最后娶到的太守女儿,不是那个美人,是个丑八怪啊……

      张安和在窗子外头急得冒烟,中食指并拢,召唤出一柄细长的银剑,噼里啪啦就往结界上砍,却一点用处也没有,只能眼看着那个男人挣扎的手渐渐要垂下去。

      “行了。”白露的手突然被一只带着青色镯子的手扣住,“他已经吓傻了,你再继续掐下去,身上的业果重一层,该去遍十殿阎罗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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