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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儿时遇你 算命的曾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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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的曾说我是个硬命,谁想害都害不了,一生荣华富贵是不离身的。彼时尚在芦州一个小镇和着泥巴玩的我对算命瞎子的话嗤之以鼻,甚至暗暗可惜刚付给这骗子的两文钱,那可是阿娘给我的仅有的两文钱,本要拿来买糖葫芦的。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瞧见太阳也该落山了,便起身打算回家。
刚走过热闹的长街,我瞧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围着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现在世道可真如阿娘说的那般不堪了,当官的竟然都能在大白天的围堵小老百姓耍官威了,这还想话?虽说这小贩不好说话从不肯赊我一串糖葫芦,但阿娘一向教我要做个有正义感的人。于是我决定,站在路边祈祷他们要完钱就走,别把他打残了,不然在这小地方我以后还能找谁买冰糖葫芦呢?
我站在对面,偏了偏头,想看看小贩的情况,哪知却瞧见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少年正握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将一枚红果往嘴里送。看他的衣着像是个小公子哥,想来是哪个员外家的儿子吧。一定是他的糖葫芦看起来太好吃了,我才一直出神地瞧着。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于赤裸裸,他也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于是朝我的方向望了过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大方地笑了笑,从旁边侍卫手中扛着的插满糖葫芦的草把上拔下来一根,朝我走过来。
“喏,请你吃的。”他递过来一根糖葫芦,一定是这个糖葫芦看起来太好吃了,我把阿娘教的不随便拿陌生人东西的话全抛在了脑后,伸出自己还沾着土的小手,把糖葫芦接了过来。作为回礼,我教他吃糖葫芦时要先用舌尖把红果上冰糖的一个角舔化,然后再从舔化的这个角咬下去,这样红果的酸味就借助冰糖在嘴里淡了不少。这可是我从小吃糖葫芦积累起来的经验,从不外传,如今传授给他也算抵了那糖葫芦的两文钱,他学着我说的咬了一口,立马对我的方法赞不绝口,又多给我了一串糖葫芦。
“公子,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老爷该发脾气了。”那个扛着一草把糖葫芦的侍卫上前催促道,另几个侍卫也附和道。“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下次不带你们出来了。”这位小公子不耐烦地说道。随手从自己的怀里摸出几片金叶子递给了之前卖糖葫芦的小贩,小贩的表情和我一样吃惊,在这小地方能随手掏出金叶子付账的还真少之又少,在心里感叹完同龄人的有钱之后,我猜想他应该是县令或知府家的公子,出门带着侍卫,出手还如此阔绰。
他付完帐,回头对我说:“明儿你还来这,我请你吃桃油点心。”我心里很快活,点头应下了。我看着他被侍卫们簇拥着离去的样子很是气派,心里满是对桃油点心的期待。
第二天他果然来了,这次倒是没带侍卫,他提着个精致的小提盒,里面不仅有桃油点心,还有绿豆酥,藕粉柿饼,还有几种我叫不上名字的顶漂亮的糕点,我们开心地坐在路边的小阶梯台子上,一边啃着点心一边闲聊天,看着来来往往的商贩,镖队,惬意又舒坦。
我边咬着柿饼边问他:“这些都是你阿娘做的吗,你阿娘手真巧,不像我阿娘,只会织布和绣花,从来不做这些好吃的。”
他咬着绿豆酥想来答复我有些不易,只听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没,这些都是我的膳厨师傅给做的,我,我阿娘也不做这个。”
我点了点头,虽然我和阿娘两人在芦州相依为命,但阿娘是芦州小有名气的巧手绣娘,经阿娘的手做出来的衣服锦被常常被人一抢而空,我们的日子也算滋润,但阿娘不喜欢我总吃这些零嘴糕点,于是给我的零钱不多,昨天看阿娘心情不错我央着阿娘好一阵才讨来两文钱去买冰糖葫芦,结果半路还被那算命瞎子骗走,想到这里我幼小的心就一阵阵肉痛。看着吃得满嘴油光的小公子和他腿边放着的提盒,我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阔少,哦不对,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往后的七八日,我们总在街中这棵老槐树下见面,他告诉我他叫唐骁,是金都人,是跟着他爹来芦州办事的。他每次都会带一些我没见过的吃食或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给我,我们最常共享的点心是冰糖葫芦和桃油酥饼,因为我们都很喜欢甜食。作为报答,我教会了他我自创的草蚂蚱,偶尔也会送他个自己绣的腰带和罗帕,我阿娘是个手很巧的绣娘,从小我就在针线筐里学到了不少的针线功夫,虽然我现在只有十岁,但我的绣品也常常被阿娘连着她自己的一起卖而且卖得还挺不错。送之前我也想过唐骁这么阔绰的公子哥怕是会看不上我的东西,不过看他的样子似是对我的礼物挺喜欢。
应着唐骁总来送这些好吃的东西,他吃不了几口就说撑,我又不可能浪费对吧,于是那半个月我吃胖了不少,脸都圆了一圈,阿娘还纳闷,我的饭量小了不少怎么还长胖了这么多。
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脑子里都该想些什么呢,且不说别人,反正我是每天都很期待唐骁和唐骁家的点心的,但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这天,唐公子不出意外地又带来了香气四溢的糕点,我们一起去了大仙庙,边吃边逛,看着我吃得分外开心,他也很开心,似是随口便说了句:“你这么喜欢我家师傅做得点心,倒不如以后嫁给我做新娘子,这样就可以天天吃到了,还省得我跑路了。”我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登时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里冒起,那感觉有点像被毛茸茸的青桃子蹭着手背,当时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许多年后,我再回想起这一幕时才悟道,这种酥痒的感觉大概就是年少时的悸动,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那么扭捏,我会毫不迟疑地告诉他:那你要说到做到啊。当然这是后话。
我回家以后好好思量了一番唐骁的话,觉得嫁给他也不错,他生得挺好看的,跟人讲话也算温和,最重要的是家里还有个很会做糕点的师傅,嫁给他以后就可以天天吃到这些好吃的了。前两日我还帮着阿娘给李家大小姐缝着大红的嫁衣,那件嫁衣做得十分好看。嫁给唐骁的话,我也想要穿那样的一件红嫁衣。
第二天,我想好了要给唐骁说的话,然后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老槐树下等他,可是左等右等,都没看见他的人影,我沿着他来的路一路寻过去,却什么也没找着。这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懊恼地回到了家,难过得吃不下晚饭,心里后悔没能打听到他住哪,又有些期盼着他明天会再出现,哪怕明天没有桃油点心。
第二天,我又去了老地方等他,他没出现。
第三天,我还是去了那里,向卖糖葫芦的小贩打听他,依然没有消息。
……
我想他应该是回了金都吧,毕竟他只是和他爹一起来办事而已,办完了人家就该回家去的,金都才是他家啊。但是我又有些伤心,伤心的是他走了连讲都不讲一声,伤心的是我还没来得及给他讲我想好了要嫁给他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