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长恪

3、秋 林西的故事

　　西风渐起，林西下意识拢紧外套。

　　入秋的时候总是有些冷暖不定的，和她有点像。

　　秋风飒飒，落叶流浪着在她面前打个圈儿便簌然掉下，她灵光一闪，忽然想到秋老虎来前阴雨缠的某个傍晚，走廊里一前一后的身影。

　　她偷着半明半暗的月光，踩着脚下的枯叶。叶子有些发脆，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

　　上周校庆终于圆满结束，她的生活也回归平常。

　　那位摄影的同学把当天的活动照发给她了，看得出来，他很有摄影的天赋。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高一的一天，那天下了点小雨，也是秋时。

　　她和楚南在汽车站台丢了校牌，再三搜索后赶到学校，校门已经关了。

　　傅北那天值日，她们只能在执勤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娟秀整齐，楚南的字则明显像中弹的环节动物。正如她们两人，从小到大，楚南总是比林西矮半个头。

　　不过好在楚南认识的是林西，一个真心把她当朋友，而不是将她视作自己陪衬的人。楚南总是笑着开玩笑，“给红花做陪衬，是绿叶的骄傲。”

　　这段故事的情节略老套。

　　楚南迷上了傅北，一个声音和大提琴一样，问她是哪个班的哪位同学的人。

　　程东捡到了颜西的校牌，两人匆匆见过一面，又在第二年有了新的交集。

　　这本该是大团圆结局的。

　　后来有天中午，傅北为广播室的事到班上找她，她正抱着讲义往外走，两人便随意地倚在门边。她问了傅北几个问题，傅北也耐心地作了解答。

　　然后呢，她也不记得自己问了什么。

　　回到座位上，周围同学窃窃私语，“我就说颜值cp是真的吧”，“人家明明是学神CP好不好”，“声音小点，别被人听见”。

　　林西并没有听见，因为同桌告诉她，“你知道吗，我听我六班同学说傅北每天都喝桑葚味酸奶，每天一瓶，像打广告一样，我还以为他那样的人会每天在教室喝手冲咖啡。”

　　林西不禁笑了，她知道谁最喜欢桑葚味酸奶。就像小兔子爱上森林里的大熊，还要给大熊送自己最爱的胡萝卜。

　　“你和傅北熟不？”同桌凑近林西。

　　林西摇摇头，“不是很熟，就是因为校庆和学生会的事情打过交道。”

　　“你觉不觉得傅北是撕漫男？他幸亏长得帅，要是颜值欠缺一点，男神称号就要换成逼王。他周围那么多人，也只有你不喜欢他吧？”同桌甩着马尾辫，活脱脱像个在话里下套的小报记者。

　　颜西只是莞尔，窗外吹来来自西伯利亚的风。

　　她想了想同桌的问题，自己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她脑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分数一般，不像她在年级中拥有热搜，更不像傅北一样擅长乐器。

　　但是那个人会在空间里发好笑的段子，大多出自他手。会拍很好看的照片，构图也新奇。会偶尔晒一晒电影或展览的票根，生活充满趣味。

　　那个人找自己聊天，让楚南帮他转送文创纪念品，她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终于有一天，楚南拉着她撒娇，“西西，你就答应老程吧，他整天给我念叨你，甚至还背诵你的作文，我都快发疯了。”

　　月考临近，林西整理了详细的英语笔记，正要给楚南送去。

　　她到后门口时，楚南正站在黑板前的小板凳上。板报上已经出现了小半图画，很是好看。

　　程东站在楚南旁边，比站在凳子上的她矮一些，他抬头和楚南说话，“大姐，下次要什么颜色的颜料能不能直接说颜色编号，你这样搞得我像个色盲欸。”

　　他虽然在抱怨，但还是笑着说的，一手还替楚南举着调料盘。

　　“你再废话啰嗦，我就直接画在你脸上嗷。”楚南反怼。

　　林西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喊楚南，她随便叫住一个同学，“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楚南吧，谢谢啦。”
　　上课铃响。

　　楚南看见座位上的笔记本，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她回头扬起手中笔记，用炫耀的语气对程东说道，“你看，西西最喜欢的人还是我吧。”

　　林西离开后，就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

　　原来是学校决定出校庆周年纪念册，需要两名形象上佳的同学拍摄宣传照，一男一女，人选自然不必多说。

　　她一出办公室，便看到傅北抱胸倚在门边，“副校通知你了？”

　　林西点头。

　　“真是事多，”傅北声音里有些不耐烦。

　　林西深表赞同。

　　拍摄地点在学校小花园，可惜花圃中也不剩几朵花，显得有些萧条。尽管如此，蜜蜂还是孜孜不倦。

　　林西和傅北背靠背坐在草地上，她忽然听见耳边有“嗡嗡嗡”的声响，立刻浑身僵住。身后传来傅北低沉磁性的声音，“你别动，有只蜜蜂。”

　　林西一动不敢动。

　　“别怕，被我赶走了。”

　　傅北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淡淡的，夕阳在他背后往下掉，而他就像披着落晖。

　　林西心中似乎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