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之云渡》凌冰凝

56、53 润玉：一叶

　　“一别经年，烽焰君安好。”
　　梓留一行特意有别与飞白体的楷书跃然纸上，藏于食盒之中。
　　飞白体，是清霜的字。
　　光明正大的屡次出现在清霜写给主帅的奏文之中，镌刻在她从不离身的那只簪上。在此之前，他却从未有过留意。
　　楷书，是雷耀的字。
　　天涯海阁雷七七的左使与天界旭凤殿下的副手若非亲身相见，只认亲笔传书。
　　梓留从未给他送饭，
　　一则，浪费时间的事情她从未做过，
　　二则，她不会做饭，也不敢把入口的东西让她人假手，
　　三则，上下一心同甘共苦方能让将士用命。
　　以上三则都是之后的千年岁月，旭凤从留在栖梧宫藏书台里梓留的读书笔记之中所见所闻。
　　说是读书笔记，内涵却是半感想半日记的记录。
　　许是伽蓝印封印了梓留一部分记忆的关系，她竟忘了将这些留在藏书台中的私物取回。
　　仔细想来，曼沙当日的一言一行分明隐瞒的是他身边的烽焰君。
　　清粥、小笼则是雷耀第一次招待烽焰君在魔界用餐时，两人的吃食。
　　这并不是简单的一场关心，而是梓留在和他说，“我就是雷耀，雷耀一点事情都没有。”
　　哪怕假清霜在上苦苦相逼，梓留却瞒过所有眼线，早就在他身边留有布置。
　　这便是他的梓留！
　　可惜，
　　机关算尽，却想不到比起当时梓留送来的吃食，自己更关心看重的却是天军和天涯海阁的同盟，是生死兄弟雷耀。
　　他欠梓留很多，他三天前才刚刚知道，他根本不能忍受自己失去她。
　　然而，雷耀却是不同的。
　　他，
　　欠雷耀何止一条命。
　　从前他不知道，为何雷耀总能在危机关头突兀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同生共死？
　　太过巧合，就好像精心策划过，他却从未找到过任何策划的痕迹。
　　现在，
　　他总算找到原因了。
　　然而，
　　一盖之隔，
　　他终究生生错过了她！
　　“因为她喜欢吃？”把旭凤的思绪拽回现实的是润玉的疑惑。
　　“什么？”恍惚间眼前从雷耀版本的梓留变成了另一位温润如玉的君子，旭凤不由愣怔。
　　“连省经阁都未曾出现过的食物，这种天上地下独一份的东西也只可能是亲手制作的吧。”润玉对旭凤说，却没想到机缘巧合拆穿了梓留的小谎言，
　　“所以，因为梓留喜欢吃所以才研究的？”润玉问，“我这算是借了她的光？”
　　“省经阁没有？凡间也没有？”旭凤疑惑。
　　“省经阁收录了凡间所有民俗，以备仙家考据之用，怎可能遗漏？”润玉回答。
　　“不是，”旭凤怔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原来，那些都是她亲手……”
　　润玉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说破了什么，静静的观察着自己的弟弟，内心却对云渡见一次逃一次，能隐瞒就绝不说破的举动分外不解。
　　润玉原以为自己的弟弟为这个花神之女迷惑，付出很多却注定得不到回应。
　　他不止一次的怀疑云渡的动机，担心因此伤害到弟弟。
　　直到现在，他都留有一线警惕，就算经历了许多，对云渡润玉依然留存了一份敌意。
　　在他不在的那个世界，好像一切并未如他想象这般复杂。
　　云渡虽然连留给旭凤的名字都是假的，可她对他……
　　润玉突然发现，
　　有些事情，他看不清了。
　　润玉难得失态了，他就像突然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少有的沉默下来。
　　依照雷耀赠送的菜谱，从零开始，失败了无数次才制作而成的小笼自然是好吃得没话说。
　　此时此刻，两人却均有些食不知味。
　　旭凤依稀记得当年，
　　梓留曾说，
　　“平生最爱小笼，佐清粥一碗与烽焰君共赏一场血雨腥风。”
　　血雨腥风？
　　旭凤想，
　　原来你一早就已经算到了。
　　不，不是。
　　局，
　　原来你一早就布下了啊，
　　梓留！
　　旭凤心中话音未落，却见润玉用筷子夹起一只小笼，长长的广袖往下一动露出一枚颇为眼熟的灵珠。
　　“避水珠？”一个熟悉名词从旭凤的猝不及防脱口而出，“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颗珠子？”
　　“避水珠？”润玉压根没有想到在旭凤心里此物是等同于寰谛凤翎之物，“这颗珠子原来不叫一叶扁舟吗？”
　　他淡淡的说，“是一位挚友推测我最近有血光之灾，暂且借给我护身之用。”
　　挚友？
　　旭凤见到哥哥眉宇之间的份从未显露的灿烂，心中不由往下一沉。
　　他甚至有一种可怕错觉，
　　该不会他是自以为梓留借给自己本命法宝是定情信物，
　　实际上，她其实是对所有的挚友都一视同仁？
　　“没错，”尽管心中万念俱灰，面对眉眼如春的哥哥旭凤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的确是唤作一叶扁舟。”
　　比这个错觉更可怕的是，
　　该不会他是自以为梓留借给自己本命法宝是定情信物，
　　一叶扁舟的确是定情信物，
　　对象却变成了他的哥哥？！
　　罢了，
　　无论如何，
　　只要她活着，
　　想要她快乐，
　　祝愿她幸福。
　　如此，
　　他……
　　苦涩在他的口中蔓延，
　　难以抑制的心如刀绞侵蚀着他的心。
　　虽如此，
　　他还可以笑，
　　只求那一天能容他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