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楼》白银八千

2、第1章 如今我却是

　　清晨，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正月十六，也就是元宵过后一天，虽然已经是初春但还有点冷，叶璎在丫鬟桃儿的小声叫唤中醒了过来，昨天不顾下人的劝阻孤坐了一夜，她有点受了凉。
　　“可是老爷回来了？”
　　叶璎的问话让桃儿一阵沉默，面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见此，她哪还会不知，自己的相公又是彻夜不归。
　　叶璎看着面前那摆了一夜的元宵好一阵失神，深深的叹了口气：“桃儿，你将这些都撤了吧。”
　　桃儿应允下来，又道：“小姐，我熬了粥，你吃点东西后便回房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你将粥端到书房来，我昨天还剩了几笔帐没看。”
　　“小姐，你昨夜又没睡，这样身子会吃不消的！”
　　叶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然后向着书房走去。
　　看着那包在水绿丝绸下的瘦弱身躯慢慢离去，桃儿不禁又有些心痛，她是叶璎的陪嫁丫鬟，更是自小便陪在叶璎的身边，想到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千金小姐现在这样难为自己，又怎会不替她感到心痛。
　　吃了粥又喝了桃儿送来的姜汤叶璎又开始继续看账。嫁给白千山已经七年，陪着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落魄书生到现在的四品通州知府，家里的帐一直都是她在管，从前为了生活她要日复一日的织布，有时甚至要抛头露面到街上去吆喝只求多得几文钱维持生计，现在家里的生意有经验丰富的掌柜打理，她要做的只是像征性的看看帐，可是她却觉得比以往要累好多好多。锦衣华服、玉盘珍馐又有何用？没了他的真心，荣华富贵又有何用……
　　心情不好，这几笔帐她看得很慢，快到中午叶璎才撑着身子离开书桌。外面还在下着细雨，这个时节寒梅已经落尽而春花却未长，夹雨的冷风打着光秃秃的枝头让窗外的景色更些萧索。
　　叶璎正看得出神却是被门外那吵杂的声音给拉了回来。
　　“各位主子，你们不能进去，夫人在内里忙着呢。”
　　“什么不能进去的，老爷都多久没有回来了，她还顾着算那点烂帐！老爷要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她手上捏着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杨姨娘！”
　　“桃儿，你让她们进来。”
　　桃儿应了声后终是让开了门口的道，一帮美艳的女人涌进书房内。
　　进到屋内后刚才在外面吵得最凶的杨香雪却是一下子伏到叶璎的身上哭了起来，其他的人也是双目含着泪在小声地抽泣着。叶璎没有责怪她们刚才的胡闹还有言语上对自己的不敬而是轻轻的抚摸着杨香雪的头发。
　　同为白千山的妻妾，这些人应比她更没安全感，只因为她为妻，这些人为妾，失去宠爱的妾基本就是失去了在这个家的地位，身为姐姐，叶璎知道自己在这时应该给她们的是一个温柔的拥抱和几句关怀的话语而不是责骂。
　　良久，众人的情绪平复了些，杨香雪先开口说道：“姐姐，我们应该怎么做才好……”
　　其实杨香雪这话问错了人，应该怎么做才好，应该怎么做才能留住自己心爱的男人，叶璎一直不懂，若是她懂，那个人又怎么会纳了这六房的姨娘、侍妾。
　　“姐姐，我们要怎么办……”
　　杨香雪又问了一遍，叶璎叹气。
　　“做好自己的事吧，下次老爷回来我好好会和他说说的。”
　　一众女人又开始小声的抽泣。
　　良久，应是发泄够了，哭声渐停。
　　“快要到正午了，我让人准备用膳吧。”
　　杨香雪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她：“姐姐，我想吃云岸楼的糕点……”
　　叶璎笑：“那我们今天就一起去云岸楼吧。”
　　云岸楼内包厢湘妃间，一众女人细嚼慢咽慢慢吃着，所有人的兴致都不怎么高。
　　“姐姐，我去方便下。”
　　叶璎随口应下，杨香雪离席。
　　叶璎夹起一块云片糕到柳月言的碗内：“我记得妹妹平日可是最爱这云岸楼的云片糕，多吃点儿。”
　　“谢谢姐姐。”
　　包厢内又恢复静默，叶璎自己也夹起一块云片糕。
　　云岸楼最为有名的便是这云片糕，质地滋润细软，犹如凝脂，入口即化，清甜细腻。杨香雪和柳月言最爱的糕点，今天这两人却是一片也没动。
　　门被推开，一人奔到叶璎面前又扑到她的怀里。
　　叶璎笑：“香雪，你这又是怎么了。”
　　杨香雪抬头，脸上满是水迹。
　　叶璎脸色一凝：“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我刚从隔壁听到老爷的声音……他，他说不想管我们了，他现在一心只扑到那个娼妓身上……”
　　杨香雪哭得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都化了，胭脂糊成一团。
　　身边的女人全都骚动起来。
　　“你们别急，我去看看吧。”
　　同是通州西江河畔云岸楼，两个人正并坐在其中最好的包厢云水间，白千山穿了一身雪白的袍子向着跟前的美人儿献着殷勤，不停地往别人的碗里夹着菜，不过这男美人却并不领情，一直小口地喝着酒没有动一下他送到面前的佳肴。
　　“可是菜不合口味？”
　　面对白千山的小声问询他摇了摇头：“我陪大人喝一杯吧。”
　　两人举手碰下了杯，门却是嘶拉的一声被推开，而后有一个二十五六的女人进门，穿了一身翠绿色的衣裳，五官端丽，双眼如一湖秋水。
　　叶璎入内见两人正举杯共饮那秀气的柳眉不禁向上扬了扬，开口讥讽道：“夫君真是好雅兴啊，这大白天就来云岸楼喝酒。”
　　白千山皱眉：“阿璎，你怎么来了。”
　　见他态度冷淡叶璎觉得心头似是有一根倒刺，心中的怒火更盛：“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吗？你都多少天没回家了？你能不管自己的妻妾我却不能替你作主把她们全休弃了！”
　　这便是喃讽他刚才为了讨好沈溪说不再管自己这一屋子妻妾了。
　　白千山脸上有些挂不住，偷眼看了看旁边的沈溪后起身到叶璎身边：“有什么事等我今晚回去我们再说好吗？”
　　“你不要碰我！”
　　两人拉扯之间叶璎瞄了一眼沈溪，他还是像原来那样坐着，静若处子气质清雅默默的喝着酒。
　　都是因为你，我的丈夫才和我不和，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怨妇似的在这里丢人现眼，你凭什么表现得事不关己，你又凭什么可以这么平静！
　　叶璎一把甩开了白千山的手奔着沈溪跑去：“我撕了你这个贱人！”
　　叶璎尖尖的指甲在沈溪的脸上划出了一条血痕，细细的血丝在他洁白的脸上浮现。
　　“都是你的错！”
　　叶璎不断的拉扯着沈溪的衣衫，白千山忙来到两人中间要将他们分隔开来，而沈溪则一直无动于衷。
　　“够了！”
　　拉扯了片刻后白千山终是不奈烦了，又看到沈溪脸上的伤怒从心起一巴掌打在了叶璎的脸上。
　　叶璎捂着脸眼角含泪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千山：“你竟然打我……你竟然为了一个男妓打我……”
　　“我嫁你白千山七年，相识十余载，你纳妾、你去风流快活我都一直忍让，只是因为我爱你，如今我却是沦落到像个怨妇似的，呵……”
　　叶璎的嘴角扯起很是难看的笑了笑，眼眶里的泪却流了更多，说完后她转身跑出了酒楼，白千山向着她离开的方向伸了伸手却是终没有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