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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家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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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窦融的印象里家永远是在翠湖边离云南大学不远处的那个四合院里,院子里住着的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天一亮大家就出去上班,下午大人孩子都回家,大人忙着炒菜做饭孩子们一群一群的在院子里跑着闹着玩着。
这样的情景无数遍的出现在窦融的脑海里,这是一枚记忆的琥珀。
窦融是那些孩子中的一个,但是,她的笑声到她七岁时就凝固了,她七岁那年,爸爸再没有回来,妈妈先说爸爸死了,在窦融伤心得不得行时,妈妈又告诉她,爸爸没死,他只是不要窦融了。
窦融虽然才有七岁,但她感受到了有一种痛叫万箭穿心。
她不相信她爸爸真的会不要她了,因为她爸爸一直都是最宠她的,她有点怀疑她爸爸是死了,如果不死的话,他怎么会舍得不要她呢?
窦融的爸爸其实是成了植物人,在医院里一睡就是好几年。
窦融在到了初中才知道这件事,她哭得死去活来,跟她妈大吵了一架,她不理解她妈为什么要瞒着她,一瞒就瞒了那么多年。
这事对她来说是天塌了的事,可对别人来说就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院子里的大人们一样的忙碌着,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戏闹着,似乎窦融从来就没有爸爸。
周围人那么多年对他们家发生的事不闻不问的态度让窦融甚至都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伤心,她只能躲着哭泣,而这些悲伤都让她有一种见不得人的感觉。
后来,窦融在上海的时候,她经常做梦梦到她在这个四合院里生活,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在里面,冷冷清清凄凄切切惨惨的感觉,而她一直在哭,一直一直在哭,直到把自己给哭醒。
醒来的时候,窦融再想到那个四合院又是生香活色的忙碌的,仿佛梦里的她去的是另外一个世界里的四合院。
那个住着二十多户的古香古色的院子从来都是热闹的,窦融也想不通为什么在她的梦里,那个院子却是冷清到一个人也没有,而且每次梦到的时候天都是阴沉的,整个院子一点生气也没有。
窦融很怀念下午的时候,家家都在吵菜,小孩子们一串一串的到处跑,笑着叫着闹着的日子,她现在算是明白人间烟火四个字的含义了。
现在,窦融家搬到了西二环高新区的一个小区里,那个小区全是城中心的拆迁户,可是,小区盖得简陋粗糙,窦融在这里住过半年的时间就去了上海。
小区里的人很少有往来,大家一关门,自家的事跟别人家再没有一点关系。
小区里的孩子也被家长关起来养,这让窦融可以躲起来伤心,不用再担心被人看到。
窦融打了辆出租车,请司机师傅绕道路过了青云街,路过了她曾经住过的四合院的地方。
四合院早就在几年前她还没有离开昆明的时候就被拆除了,在四合院在过的地方已然是幢高楼了,若不是窦融的童年和少年都在这里度过,她是无法想象出曾经存在过那样一个四合院。
是啊,许多人,许多事,过去了就跟没有存在过一样,这种感觉她七岁的时候就有过的。
窦融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小区大门口很是热闹,各种小吃路边摊都有,每个摊子前都围着些人在买。
窦融走进小区里,有一两个面熟一点的大妈往她看过来,她没理会径直走进去。
马上就要见到爷爷了,有可能还要见到她妈妈,当然,那也得她妈妈有点良心才有这样的可能。
快到单元楼下时,窦融想到是不是应该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去给爷爷,有这样的念头她的脸就红了起来,她不擅长任何世俗的客套,她不好意思。
窦融越靠近家越心慌起来,近家情怯,她都不知道她可以跟爷爷说什么,要是爷爷问起她的情况,她又该说点什么,她脑子里一片茫然无措。
窦融终于还是走到了家门口,楼上下来一个邻居,窦融忙面对着墙侧身让邻居下楼,邻居大妈怀疑的打量着窦融,最后还是没有多事的走了。
窦融刚松了一口气门就开了,她心都提了起来,她担心爷爷不住这里了。
“你找谁?你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爷爷提着一袋垃圾看着站在他门口的窦融问。
窦融看着爷爷没有说话,她参加过外资企业一千多人里挑几个人的应聘会,也主持过公司的晚会,她为了报复同事故意从同事那里抢了他铁打的客户,可是,她现在面对着没认出她来的爷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好,爷爷还是认出了她:“是……融儿吗?”
窦融瞬间融化:“爷爷,是我。”
窦融的声音有些虚浮,很不真实,现在轮到爷爷手足无措了,他想提着垃圾下楼去丢,又觉得应该把窦融让进家里,他慌乱了一下忙让窦融进屋。
窦融没有想到屋里居然是一片狼藉,这就是一个老单身汉的家了,家里堆了许多东西,最多的是纸板。
屋子里空气很不好,光线又暗,这房子的设计应该就是胡乱的不过脑子的设计的,家里光线暗得很,还夏闷冬冷。
爷爷的脸红了,忙拉开灯线,可是,灯泡度数太低,开了灯后家里蒙上一团桔黄色的弱光。
他忙拿了一个小板凳过来,又慌乱的去找了块抹布擦了擦让窦融坐。
窦融勉强坐下了,心里很是不好受。
这个小竹凳是她从小就坐着的了,二十多年的凳子已经破损不堪,爷爷用了好些线来捆着它不让它散架。
爷爷想了想又说:“融儿,我给你烧壶水吧。”
爷爷说着去拿了一口小锅去矿泉水桶那里接水,可是已经没有水了,爷爷忙愧疚的说:“我这几天都喝水管里的水,矿泉水什么时候没有了也没有注意到。你等一会儿,我马上打电话让人家送桶水来。”
窦融见爷爷那么尴尬,她心里很不是滋味:“爷爷,你别忙了,我坐一下就走。”
爷爷神情黯淡下来:“家里太乱了,你在这里不舒服。你明天再来,我一定把家里收拾清爽,烧好水,你一来就可以喝的。”
窦融点点头,她似乎有一肚子话,却又说不出来,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
窦融逃似的离开了爷爷家,曾经也是她的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让她一刻也不敢再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