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醉》予逢

3、风华选 如果说乔玉

　　在床上躺了四五日，妙娘跟大夫反复确认了红翎的脑子确实没被摔坏，身体也没落下什么病根子，才堪堪许她下床走动。事实上，红翎被关在屋子里的这几日，漱玉阁里日日歌舞升平，隔着一扇门都觉得好不热闹。如今能亲眼见识一番古代欢场的盛景，红翎心里万分激动。
　　走出了房门，倚在栏杆旁，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幢大楼的三层。一层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地上铺着艳丽的波斯地毯，此时正有几名舞姬在上面跳舞，天花板上挂着桃粉色的纱幔，直悬到地上，渲染了十足香艳旖旎的氛围，如今还是白天，舞台周围的桌子便已坐满了人，可想而知晚上会是如何一番盛况。春杏说，二层是贵宾席，那些虚掩着的窗子后面都是些达官显贵，不想被旁人瞧见了真容。三层就是姑娘们的房间了，住的都是些小有名头的歌姬舞姬和琴姬，那些低等的娼妓是不能住在这里的。春杏给我指了指天花板上悬着的一块红绸，道，“姐姐那天就是没抓住那个，才跌下去的。”
　　红翎看着那条长长的红绸狂冒冷汗，这三层楼的高度摔下去，没死没瘫也算是原主命大了。她心里暗暗叫苦，这哪是跳舞啊，可不就是杂技表演，空中飞人么，随即下定了决心，这舞是万万不能再跳了，她可不想血溅当场。
　　她心下细细忖度，欢场女子，无外乎是供人取乐的工具，而如今看来居然还有生命危险。作为一名二十一世纪的有志青年，她决不能将自己这一辈子都困在这小小青楼里，逃是一定要逃的，可怎么逃，还得一番长远规划。
　　红翎正倚着栏杆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却见妙娘从走廊远处向她款款走过来，摇着一把小扇子，嘴角噙着妩媚的微笑。“红翎呀，你看你身子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可别生疏了舞技。”说着也不顾她反对一把就把红翎拎进了一间屋子。红翎站在门口顿时有些腿软，屋子里散散落落有一二十名女子，古琴琵琶二胡还有些她不认识的乐器，应有尽有。她心想，这原主好大的排场，跳个舞还有一个乐团的伴奏。随即一想到一会儿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腿更软了。
　　“妙娘，我头疼......”我偷偷瞄了瞄妙娘。
　　妙娘一眼就看出来我的把戏，瞪了我一眼，“既然你这个月都休息了这好几天，还花了我这么多看病钱，那么这个月的月钱就......”
　　“别别别，”一听到钱的事红翎有些着急了，要想逃出这漱玉阁，首先钱可得攒够啊，连忙狗腿道，“虽然我这头疼，但也能坚持一下嘛，好妙娘，你看月钱就别......”
　　“那就......扣一半吧。”
　　该死的封建剥削阶级。

　　其实红翎生前也是学过跳舞的，跳的也不赖，想当年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也是艺术团的扛把子。可这红翎乃是萧国第一舞姬，放到现代那就是国宝级艺术家。她一想，若是把自己跟杨丽萍比，那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她正愁着若是想不起来动作就即兴瞎跳吧，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和着音乐的拍子她的身体仿佛不受自己的大脑控制一般自己就跳了起来。她恍然大悟，原主从小练舞，这些动作想必早已烂熟于心，不用过脑子就能跳出来，都是肌肉记忆了。一曲舞罢，倒也没出什么岔子。她暗自欢喜，顿时也对原主心生敬重。
　　红翎正松了一口气，却瞥见妙娘皱着眉头沉默不语。心里正困惑着，只听见妙娘声音十分严肃，“你这动作倒是一点不错，可没有当初半分shenyun。”
　　红翎心里大喊糟糕，她刚刚光顾着担心是否跳错了，哪还有什么功夫管shenyun？她知道，出色的舞者和一般的舞者的区别就在于神情和身韵，更何况风尘女子的神态定是极为勾人的，想必也不是她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再过七日便是风华选，你这舞想要再拔得头筹怕是有些难。”妙娘目光冷冷，沉声道，“萧国第一舞姬的名号可要让与他人？”
　　风华选？听这意思像是选花魁的比赛了。如今初来乍到，对现下的情势又不甚了解，实在是有些劣势。
　　红翎暗自忖度一番，“妙娘，你可知道参选都是何人？”
　　“如今能与你一争高下的只有两人，万红楼的乔玉儿和千秋院的落芳，”妙娘顿了一顿，“乔玉儿身段柔软舞似白莲，有清丽之美。落芳善胡旋舞，能疾旋如飞，足下生风。”
　　听妙娘介绍，这两位都不是泛泛之辈，而红翎想必是凭着那一招天女飞仙才出奇制胜一举夺魁。她若不花些心思怕是过不了这关。
　　既然观众都是男人，红翎当年想必是凭着万种风情蛊惑了众人的心，如今没有妖媚惑主的神韵，那么或许可以从别的方面弥补。只能兵行险招了，她顿时心生一计。
　　“红翎隐隐约约记得前些日子跟西域的舞姬学了一只新舞，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风华选当日，擂台自然是摆在了漱玉阁，平日里本就热闹的漱玉阁如今挤挤攘攘人声鼎沸，众人皆是想一睹萧国第一舞姬的风采。春杏告诉红翎，风华选的规则有些特殊，舞姬一舞毕后，台下的观众可随意竞价，价高者可得舞姬为之闺房独舞的机会，而最后身价最高者可得萧国第一舞姬的名号。春杏嘿嘿地一笑，“自然，拍得的银子也尽归姐姐所有。”
　　红翎心下暗喜，心想就算丢了萧国第一舞姬的名号，这次也可以捞着一笔大的了，不算亏嘛。她巡视一番二楼的雅间，心里如明镜一般，一楼众人不过是来凑热闹的，若是真要赢，还得靠上面的显贵们。
　　红翎正坐在后台悠然地喝着茶，眼角瞥见两位姑娘朝她聘婷地走来，一袭白色衣裙，一袭胡人打扮，自然是乔玉儿和落芳。两人见红翎好端端地坐在她们面前，恨的牙痒痒，乔玉儿尖俏的声音灌入她耳中，“哟，红翎妹妹，听闻前些日子受了伤，如今可养好了？可别到时候上了台又摔下来，丢了脸面不说，还伤了身子。”
　　红翎心想，谁是你妹妹，脸上也不改神色，悠悠地放下茶杯，“不劳姐姐费心了，妹妹年轻好得也快，姐姐今天可别为了这区区第一舞姬的名号太拼了，一把年纪若是扭了脚，伤了腰，可担心养不回来。”
　　红翎看那乔玉儿被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没忍住笑了出来，春杏在一旁又急又怕，生怕她惹出事端来。那乔玉儿瞪了红翎一眼，哼了一声就走了。落芳丢下一句，“走着瞧。”也跟着乔玉儿一块儿走了。
　　红翎之前从没想过她的失手坠落有什么蹊跷，如今发现想置她于死地的人怕是不少，心里更多加了一丝防备。

　　两年一度的风华选，众人自然是都使出了看家本领。乔玉儿一袭白衣在纷纷扬扬的粉色桃花瓣中起舞，乐声飘渺迷离，宛如仙境，竟如九天仙女下凡，直中那些风雅之流的心怀，竟拍得三百两高价。而落芳一身胡女打扮，腰肢纤软，活色生香，手持一精巧的胡人小鼓，边奏边舞，宛如尘世的精灵，也拍得了二百八十两。两人下场后看着红翎自然万分得意，毕竟红翎上一次夺魁不过也就拍得二百两。

　　红翎笑笑不语，款款走上台，随即楼里的灯一盏一盏都灭了，只留了顶上两盏照亮了红翎这一小方天地。台下众人瞬间哗然，一时摸不清红翎的意图。红翎背对众人，琴音一声声响起，众人这才看见红翎今日青丝尽数绾起，光洁的后颈白的发光。她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红纱，里面美好的身段尽显，袖子极长，垂到了地上。内里一件红色的裹胸堪堪遮住□□，露出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下着一条薄纱的长裤，两条玉腿若影若现，昏暗的灯光顿时营造了一种香艳旖旎的氛围，将她更是衬托的肤如凝脂，秀色可餐。这欲盖弥彰的打扮，还未起舞，便让台下的众人吞了一口口水。背影已是足够勾人了，红翎忽然转过头来，一张天下绝色对着众人浅浅一笑，眼波流转，更是将台下的那些男人的心瞬间收服得服服帖帖。红翎挥手震袖，两只袖子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在才发现，原来那袖子边缘缀着许多小小的金色铃铛，水袖一舞，铃铛叮铃作响，更是扣人心弦。那长长的水袖在红翎手里收放自如，仿佛鸟儿纤长的双翅，竟舞得众人呆住了。
　　琴声越弹越快，红翎也越旋越快，那双袖竟如流水般缠绕在红翎的周围，忽然之间，那水袖外衫掉落在地，红翎凝脂般雪白的肌肤就这样毫无防备得暴露在众人面前，她扯下固定住头发的发簪，一头青丝就这么披散在肩头，黑的红的白的，她就这样chiluo裸地挑逗着台下众人。如果说乔玉儿是白天鹅，那么红翎就是那黑天鹅，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她要世上所有的男人都臣服在她的裙下。
　　此刻红翎心里多么畅快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生前她从来都是那么乖巧优雅，如今多亏了这个身份她才能如此放纵一回。
　　而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二楼的雅间里的一只杯子就这么可怜地被捏碎了。
　　红翎挑眉一笑，这自然不是结束，漱玉阁里的灯忽然全都亮了起来，众人这才发现舞台上竟多了一根柱子，只见红翎攀着那根柱子舞了起来。台下众人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子。可那台上的女子却丝毫不觉得害羞，脸上收起了之前的妩媚，表情更加庄重，如此一来倒也不让人觉得媚俗，只让人觉得女子的舞技果然高超。
　　红翎心里暗暗想，若不是事出紧急，她才不愿意跳钢管舞。这舞虽然看起来香艳多是酒吧里助兴用的，却是很有难度，而且她之前也没学过，只能凭着脑子里一点点记忆还原那些舞娘的动作。那腿上被香粉盖住的地方如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并不好受。
　　如今一曲舞毕，红翎也是香汗淋漓，而那边，竞价已经开始了。
　　“红翎姑娘这一舞确实惊艳，各位看官愿意出多少两换红翎姑娘独舞一曲呢？”
　　“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五百两。”一间雅间里传来沉沉的声音。
　　场下瞬间哗然，五百两换舞姬独舞一夜，真是一掷千金只为搏红颜一笑。红翎心下一喜，这招险棋果然有效，名利双收，真好。
　　“我家公子出五百五十两。”另一间雅间里也传来一个稚童的声音，想必是哪家贵公子的小书童。
　　“六百两。”还是那个沉沉的声音。
　　“八百两。”小书童也毫不示弱。
　　大家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八百两饶是花魁赎身也够了吧。
　　“一千两。”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公子......不可再多了......”那雅间里终于沉声不语了。红翎心想这些人可真是疯子，为了一支舞竟然可以如此挥霍。不过对她来说，这样的疯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一千五百两还有吗？......好，红翎姑娘一千五百两成交。”

　　萧国第一舞姬自然还是她红翎的，不过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花这么多钱买她一晚上，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春杏倒是一路上十分雀跃，她从没见过哪家的花魁如此风光，叽叽喳喳说了一路乔玉儿和落芳的脸色如何难看，红翎如何走了大运得如此贵人赏识。
　　待她走到楼上雅间的门口，竟有些不敢走进去，万一里面那人是个变态呢？
　　春杏为她推开了门，只见里面坐着一位玄衣男子，背对着她看不见脸，却觉得气场凛然。她进门后半晌，那男子也不转过头来也不说话，红翎自然也不敢乱动，生怕不如金主爸爸的意。
　　“红翎，你的胆子越发的大了。”男子声音冷冷的，仿佛有怒气。他转过头皱眉瞪着她，她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生得极好看，剑眉星目，鼻子高挺，肤色也比普通男子白皙，她生前见过的那些小明星都没这么好看的。他嘴唇紧紧抿着，散发出来狠厉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红翎缩缩头，也不知道金主爸爸为何如此生气，又想不明白既然这么生气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钱，真是男人心海底针。不过一见到这个男人，她的心就莫名的跳的很快，也有些喘不上气，着实十分奇怪。不过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怕怒气腾腾的金主爸爸一念之间就要杀了她，她心想，这人果然有些变态。
　　李玄祁一看红翎这副打扮就气不打一处来，而心却跳的很快，他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这样明晃晃地勾引过，有些沉不住气。害怕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红翎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李玄祁脸上那一抹可疑的红晕。
　　刚才在舞台上那样起舞的红翎是他李玄祁从未见过的，他知道红翎舞跳的极好，却不知道她如此胆大妄为。他不禁多看几一眼红翎，却发现红翎都快缩到墙角里去了，全然没有刚刚妖艳的样子。
　　李玄祁不禁有些好笑，“你这么怕我做什么？”他走近过去，抬起红翎的下巴逼她直视着他。触及到那双勾人的眸子的时候，他有些讶然。从前，至双眼睛里从来都是娇柔妩媚和羞涩，他知道红翎是艳绝萧国的美人，他知道她性格跋扈，可在他这里她永远都像个被顺服了的小狐狸，她眼睛里的情愫他看得明明白白。
　　可如今，这同一双眼睛里，看着他的时候却再也没有那一往的妩媚，反倒是清冷疏离和一些......视死如归？
　　李玄祁觉得非常不爽，但他也不知道哪里不爽，只钳住红翎的下巴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瞪着。
　　红翎被抓的有些疼，脸颊的肉都嘟了起来，口齿不清地说，“公子真是奇怪，一掷千金的是你，如今生气的也是你。”
　　“摔了一跤如今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的了。”李玄祁放开了她，红翎松了一口气，见这男人似乎并不想把她怎么样，她便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我跟你说的事你想得如何了？”
　　红翎一脸困惑，她刚刚穿越过来，都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自然也不知道所谓何事。她心下又一琢磨，这位公子出手阔绰，言谈之间似乎与原主关系亲密，莫非......不可不可，如是被锁在深宅里宅斗一辈子可不是要了她的小命？
　　“能得公子的垂怜是小女子的荣幸，只不过公子是贵人，红翎怕是高攀不上，若是公子能常常想着来看看红翎，红翎便知足了。”说着还假惺惺得抹了抹眼睛。
　　李玄祁一愣，暗想这个女人今天怎么古里古怪的，声音沉沉地说，“太子现在对你很感兴趣，你要是愿意做她的侍妾，不愁没机会得手，大仇得报只是早晚的事。”
　　红翎拭泪的手一顿，太子的侍妾？感情您丫的是借刀杀人来了？

　　李玄祁走在回府的路上时还是没想明白这个女人怎的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