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静柔

3、错误 第三章 八十年代中

　　第三章
　　八十年代中期，当改革的春风吹遍中国大地的时候，龙泉村人们的心也活泛起来。瓦匠郑大林如今已经是建筑队的头儿，连续包了几个工程后，成了村里先富起来的万元户之一。郑大有开得建材厂红红火火，肖树林包的果园也喜获丰收。当人们都甩开手脚争相富起来的时候，肖仁义家里仍然光景惨淡。肖仁义身体不好，又瘸着条腿，除了农忙季节勉强下地，其余时间只能闲在家里，虽然天天忙着编竹筐、竹篮，可实在卖不了几个钱。肖雨妈玉芬现在在村办砖厂里给工人们做饭，挣的钱只能勉强维持家用。
　　晚上，一家人吃完了饭，肖雨和肖冰都忙着和爸爸编竹筐。肖仁义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孩子：“作业都做完了？”小雨说：“都做完了，爸爸。”玉芬在一旁哼了一声：“整天编呀编呀，有什么用？要是编这个能变成万元户，那不睡觉，成宿的编也成。”
　　肖仁义仍然乐呵呵的：“玉芬，你怎么每天都那么多牢骚？”
　　玉芬一直是个能干要强的人，性子又急，如今眼见着村里的万元户越来越多，自己家却过得捉襟见肘，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边给肖雨补一个旧的军用书包，边说：“听说村里要把我们那个砖厂承包给个人，郑大林已经准备伸头了。大伙都说郑大林家现在称好几万呢。原先秀芝和我一块儿给工人们做饭，上个月人家就不干了，现在天天在村里拽了拽去，和谁说话，脸都朝着天。”
　　肖仁义知道妻子一向和秀芝不对付，便安慰道：“她怎么样是她的事，跟咱们没什么相干，你要是看不惯，就离她远点。”
　　“唉，”玉芬叹了口气，“这年头也不知道咋了，有了几个钱，人都变味了。我和秀芝娘家是一个村的，当初她长得粗笨，可性子还温和些，她年龄老大了嫁不出去，后来找上郑大林还是我给介绍的。要不是当年大林家里穷，也不会找她。她过去对我一口一个姐的叫着，还整天羡慕我找了你这个喝过不少墨水的文化人。可现在，她整天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一回娘家就说咱家穷，说咱老跟他家借钱，弄得肖雨她姥爷姥姥都脸上无光。”
　　肖仁义没说话。自打自己的腿瘸了，这个家一直是玉芬在支撑着。家境的窘迫让原先水灵灵的玉芬日渐衰老，让原先温和柔顺的妻子变得尖刻泼辣起来。
　　见丈夫不吱声，玉芬又说：“赶明儿郑大林要是承包了砖厂，张秀芝的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她想起秀芝离开小食堂时酸溜溜的笑着说‘玉芬，你看你这往日细皮嫩肉的手，整天洗菜刷盘子的，都成啥样了，我要不是嫁了大林这么个能挣钱的男人，也得整天受这份罪呀。’想到这里，玉芬气更不打一处来了，她气呼呼的冲着丈夫说：“你要不是腿落下了毛病，肯定比他郑大林强，咱哪会受她这份气呀。他两口子初中都还没毕业，胀饱啥呀。”
　　肖仁义当年学习好在乡里是有名的，只是因为成分不好，没被推荐上大学。玉芬也是念到了高中的，虽然成绩差点，可长得漂亮是出了名的，还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可如今，曾经让人羡慕的一对过得光景惨淡，有点儿文化是玉芬唯一觉得比秀芝家强的资本了。
　　肖仁义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他用柔和的声音劝妻子：“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孩子们也要上学呢。”说罢站起身去关灯。
　　玉芬仍然沉浸在愤怒的情绪里，她冲着女儿又来了一句：“雨儿，你要争气，好生学习，把志强拉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