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末世桃夭

2、初夜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首名为《锦瑟》的诗，是亦烨母亲生前最喜欢念的。
　　她总是喜欢在一个宁静的午后，抱着亦烨，呢喃着。
　　而我喜欢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们。阳光细细的铺洒在他们身上。亦烨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显得有些透明，但他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此时，我就会感到莫名的心疼。
　　过了一会儿，我会笑得没心没肺，扬着欢快的语调小跑进去，他的母亲看到我，就会松开亦烨，把我抱在她怀里。这时我就猖狂的对亦烨挤眉弄眼，他就别过头，不去理会我。然后大家都会笑，那种笑不含一丝杂质，很明朗，很温暖。
　　我一直都不知道这首诗代表了什么，小小的我那时一直以为，望帝，就是盼望皇帝来的意思。

　　长大后，我便不喜欢与亦烨一同呆在望帝宫。但今天，是我执意要求，在望帝宫里，度过我成亲的第一个晚上。
　　亦烨依然在笑，嘴角却染上了些许寂寞，与忧愁。
　　他抱着我时，我就感到，他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咬了咬嘴唇，慢慢走到他身边，从后面缓缓抱住他。
　　有些事，我一定要今天说清楚。
　　自从他母亲死后，他心里一直有一个死结。
　　“亦烨。”
　　“恩？”他很轻柔的应了我一声。
　　“我们今天成亲了。”我干巴巴的笑。
　　“恩。”
　　先前的急激动兴奋已全然退去，现在两人之间，笼罩着一种淡淡的薄雾。
　　亦烨，亦烨。
　　我心疼的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突然转过身来，反手把我拥进怀里。
　　“你……”我有些疑惑。
　　“你不要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浅儿，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
　　“我至今都记得，你倔强的咬着我，不肯让我看见伱心疼的表情。然后你跑到母后那，你和她说，你以后不会再让我受苦。当时我心里在想，我不要你保护我，我要把你捧在我的手心。后来你和母后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然后母后她就死了。”
　　轩文十年，晴妃自尽。绕红绫与床头，含笑而终。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我只好紧紧的抱住他。
　　“当时我有多么恨你，你知道么。我把母后的死全部归咎到你身上，不肯见你。你用尽了各种办法，才见到我一面。”
　　“不要说了。”
　　“不，我要说，我要说清楚。”
　　我的眼泪顺着脸频滑下。
　　“你小心翼翼的问我，问我我还恨你么。当时我没有回答。其实，我那时已经不恨你了。我知道母后她不快乐，她会活着，只是因为我。而她走了，是因为有你。你会替她照顾我，你会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不离不弃。”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如果不是我，亦烨他一定可以再多享受些母爱，为此，我至今都深深的自责。其实我一直都没奢望过让他不再恨我，我只是想给他些补偿。好让他，少恨我一点点。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过去我一直变着法想让他开心，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稍稍不愧疚些。后来，我们俩一直不再提过这件事。
　　但每每我看见他红肿的双眼，心里就纠结着疼痛。
　　但我却不知道，他早就不恨我了。
　　“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喜欢看你逗我笑的样子，你自以为失败内疚的样子，你苦恼不已嘟嘴的样子。我想，这样你就可以留在我身边。我每晚都在心里说，母后，孩儿现在很快乐，母后，孩儿好想你。”
　　我捂住眼睛，不让眼泪再留出来。
　　“亦烨，我一辈子都会和你在一起，不离不弃。”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亦烨，对不起。
　　他拉开我的手，很小心的，吻去我的泪珠。
　　我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以为我生气了，顿时慌乱起来。
　　然后我狠狠的咬了一下他的嘴唇，脸频浮起淡淡的红晕。
　　他睁大了眼睛看我。
　　我心虚的说：“谁叫你骗我那么久。”然后不再看他，眼泪却一直流下。
　　他很久都不说话，然后轻轻的叹息一声。
　　我们俩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他轻柔的安抚着我，我知道，他一定红了眼眶。
　　哭够了，我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
　　“你还要我么？”
　　“要。”他愣了一下，随即坚定的回答。
　　我粗鲁的拿他的衣服擦去脸上的泪珠，红肿着双眼，恶狠狠的对他说：“那你就倒霉了，我要把以前的通通讨回来！”
　　他宠溺的看着我，不置可否。

　　黑暗中，我躺在他怀里，看着床顶的雕花，咬了咬干涩的嘴唇，说：“你母后她希望你快乐，真的快乐。”
　　他替我掖了掖被子，然后温柔的在我头上烙了一个吻。
　　“只要有你，我一直都很快乐。”
　　我不说话，压下心底的苦涩，缓缓垂上眼帘。
　　然后，我很轻很轻的呢喃了一句，谢谢你。
　　我知道你是最懂我的，一直都是。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小小的悲，但我这样做是有用意的。最后，谢谢各位看我文的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