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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残酷战争 现在的我, ...

  •   为了讨论战术而聚集在大帐的战士们,因为我说的话而乱成一团。
      他们站起身,大声对我怒吼,有人拔出了身边的刀,有人急切地对首领说着什么。

      我坐在他们的中央,并不反驳,也不闪躲。这都是预料到的画面,我很平静。
      我已经告诉众人:我已恢复了一些记忆,包括我的出身、我的军职、我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为敌的过去。

      一个高大的青年战士急红了脸,他怒目圆睁,青筋在眼周胀开。他抡起拳头重砸我的右脸,我的脸被打偏。

      “住手,乌力敖!”首领挡在我们之间。
      乌力敖看了首领一眼。战士俯身单膝跪下,垂下了头颅,臣服于他们的首领。

      首领环视众人,毫不收敛气场,毫不掩饰袒护。“无论丹木之前的身份。现在,他都是我的孩子!羌族的一员!”

      我仍旧坐在地,用袖口的布抹去右脸渗出的血丝。
      “各位应该也已经明白,大梁正在收缩战线,继续战斗下去,很快就是倾覆败局。是时候了,停止战斗吧。”我说完未说的话。

      众人沉默了,乌力敖昂起头说:“那又如何!至少要让梁人吃点苦头,羌族的男人全都是勇敢的战士,血狼会支持我们战斗,我们绝不退缩!”
      他拔出身侧的刀插在地面,牛角做的黑色碗刀泛出耀眼的银光。其他战士呼喝响应。

      “以大梁真正的实力,歼灭羌族只是意愿问题。”
      我指着立在帐内的地图,细细盘捋了大梁的部署和军备——拥有历史积淀的中原大国和人数寥寥的游牧聚落,战略和物资无法用天差地别来概括。

      “作为梁人的将军,我很清楚,之前的战争对于梁国只不过是游戏。所有的一切在预料之中。——所有的努力最终的尽头只会是一个。”
      或许对于战士来说,这太过残忍,打击太过沉重。我没有侧过头去看,但能听见爆发的怒吼和不敢置信的自语。乌力敖久久地沉默。

      “羌族还有孩子,还有女人。这是必然失败的战争!...停止吧。”我继续说着。
      首领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他不是一个莽夫,对羌族色处境,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既然注定是败局,停战逃跑又能如何呢?”

      我站起来,眼与眼平视相对。
      我说:“如果我有绝佳的藏匿点呢?”
      ————
      整整两天,羌族大营忙着整顿,准备出发。
      他们本就是游牧的民族,逐水草而居,以季节迁徙,对土地没有太多留恋。我们收起了帐子,栓好了牛羊,准备了足够的食物,一切进行的很有序。

      我其实也并无十足的信心能够逃离大梁的攻势,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切的仇恨与纠葛,是时候告一段落。从此以后,我们不会再与大梁有任何联系。勤劳的人们会安居一隅,或许继续放牧,或许开垦自己的土地。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就是离开的时候。
      我牵着马,绕着营地缓缓行走。冬天的大漠,月亮很大很圆。我嫉妒它亘古不变,皎洁明亮。

      我哼起那首小调,品味着回忆。不知为何,我想起的所有的过去,竟都与你有关。
      我们早已在不知名的风暴中改变了。

      我想,这下我们是真的分别了。这是我的选择,我有些遗憾,但不后悔。

      黑夜中,一声尖锐的哨声打断了我的哼唱。我猛然回头,身后是熊熊火光,点亮的草原的夜空。
      无数相似的画面现入脑海。我强压下手指的颤抖,翻身上马,朝首领所在的主帐赶去。

      大梁盛气凌人的战鼓奏起,四面涌出大批身着黑甲的大梁士兵。领队高高扬起黑底红色的大梁旗帜,用语言鼓舞战士们冲锋陷阵。他们乘着火光照亮的前路,向前冲锋。
      我从未觉得,日思夜想乡音是那样冰冷残酷。

      我看见他们冲进帐房,长枪挑起了睡梦中的羌族战士的身体,我看见女人们哭着求饶,最后却死在了马蹄下。大梁的杀手们冷静地执行这这一切,血红色的夜幕中,他们好像红色的阿修罗。

      身下的马儿抬起前蹄嘶鸣,我拔出了剑,直指我曾经与我同样阵营的同伴。
      血溅到我的脸上,是我熟悉的温度。我看到前一秒还挥剑向我砍来的人下一秒就躺在我的马前,我感受到的不是战斗的紧张激动,而是迟钝的恐惧。

      我直奔主帐,受了好几处伤。我惊异首领的机智,他已召集了身边的战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他看了我一眼,“野利丹木,去找到凡塔。然后逃,快!”

      首领戴上了狼王的头盔,手握黑刀,站在众人的最前端。
      他回头说:“愿血狼守护你。”,深深看了我一眼,策马带领乌力敖以及其他战士们冲向战斗中心。

      点燃的大营里,这个男人向着赤色火光奔去的背影无限庄重,他是真正的羌族首领。我顿了一瞬,立马赶去凡塔的帐子。

      凡塔缩在角落,看见我以后扑进了我的怀里,不住地瑟瑟发抖。我把凡塔扶上了马,用宽大的斗篷遮住她,骑马冲出大营。

      我无心战斗,只想保护好身前的女孩尽快离开。此时,一个我从未预料到的人出现在面前。
      林的脸上依然是温和的浅笑,他身着大梁战甲,在不远处看着我。

      出乎意料的袭击,报信的哨声。我心中早笃定有内鬼,却没有预料到会是总是陪伴首领左右的林。

      五年前首领从野兽手中救了林的性命,作为回报,他留在羌族行医教课。年月过去,他的平和善良早已让族人放下了戒备,真心喜欢着这个和其他大梁人都不一样的青年。

      他厌恶战争,穿过大营你总能看见林温顺地低眉煎药,他为每一个伤者而难过。大家都以为,林是不一样的。

      林温和地目光穿过地上的尸体和半空的火光与我相接。他说:“野利,你很勇敢。你可以接纳曾经的罪孽。”
      他握住了拳放在胸前,眼中满含痛苦的神色“我很软弱,我无法忘记过去、死去的故人啊!”
      他对着我笑了,笑容在火光中很绚丽而脆弱。“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现在,该结束了。”

      他眯起狭长的眼迅速拉弓,射出极其果断有力的一箭,与他之前留给众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我躲闪不及,只能尽力按下凡塔的身体。“铮——”箭矢被弯刀弹开,首领骑马拦在了我们之间。他一边抬手收回弯刀,一边朝林走去。

      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这个回归到自己国家的使徒。
      林镇定地注视着首领,狭长的眼瞳水光几度流转。他偏过了头,对身后的士兵喝到:“这是羌族的首领和他的孩子,抓住他们!”

      训练有素的军人向我们杀来,几乎将我们团团围住。首领用刀狠狠地在我们的马的臀上刺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黑红的马血滴流下来,草原的高大骏马长嘶一声,以疯狂的速度向前奔去。
      首领大吼:“走!”,转身投入战斗。

      我没有回头,不敢留恋,拉紧了缰绳。大梁的士兵穷追不舍,我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我让身后的凡塔贴紧我的后背,耳边的风呼啸着,我听见她呜咽的哭泣。

      我们不断地向前奔,不断地向前,不知过了多久。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我呢?现在的我,早已连自己也不明白了。
      终于远离了追兵,马猛的向前跪倒,我们摔在地上,我咳出一口腥味的血。马儿再也起不来,我明白这是它的极限。我学着羌族人的仪式为它祷丧,发现自己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我颤抖着背起双腿重伤的凡塔,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万幸,我们很快找到了一处适合藏身的山洞。
      我们逃得很远,已经看不见冲天的火光。但比那残酷得多的画面我早已能够预料。我们还活着,但身体很糟糕。附近有水,我们还有马肉,但不知道追兵何时出现。

      凡塔持续高烧,或是睡着,或是流着眼泪说一些令人心碎的梦话。我就这样几天几夜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渐渐衰弱。
      我不知道将来会是如何,我们都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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