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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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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如荠再见到周恪时,离上次桃花宴已经过去四十年光景了,那年恰是他母亲执意堕龙骨,去凡间找她旧情人双宿双飞的时候,所以一向没什么时间概念的林如荠也记得很清楚。
他的母亲几千岁时也仍是二十岁少女的青葱模样,在人间不过四十年鬓间却已经迫不及待扎了银丝。
林如荠偷偷去凡间看了他母亲一眼,觉得很没意思,又感到胸膛又钝又麻。他母亲看着快要死了,却还是乐吟吟的,林如荠不知道她乐什么,嘴一撇跳出了那个红墙深院溜到了街上。
林如荠逛了凡间的京城一圈,才知道,原来他在宴会上偷看了小半场的仙人原是凡人修成的仙官。
他是听见有人喊了声周恪的,他第一回在九重天上听到这个姓氏,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就有点移不开眼了。
林如荠是见惯了美人的,不说旁人,他自己便是。
可是见到周恪时,他全身的血液都不知所措了,小小的酥麻的震颤从指尖窜到心脏,林如荠突然感觉牙齿一酸。
他碰碰一旁的方歌,眼睛却还盯着周恪,小声问“我今天好看么!”方歌奇怪的看他一眼,拿起一杯桃酿去搭讪小仙子了,留给林如荠一个屁影。
刚刚走进宴会的周恪穿着墨青刺金绕云大袍衫,显得他稳重老道,脸色也是平而淡漠,过于好看的五官不显颜色,偏偏林如荠觉得他胸腔下藏的是颗狼虎野心,这张凌厉的脸下必然是个狠戾的痞坏面孔。
他还真是冤枉周恪了,周恪除了长得凶残,这辈子实在是过的乖巧懂事,生平每一桩事迹单拉出来都是解读精忠报国的典型案例。
可惜宴会还未进行一半,他就收到家里传来的急讯,连忙赶回东海了,故而也没和周恪搭上话。他其实挺会和人聊天的,林如荠闷闷地想。
林如荠一手提着打包的酥饼,一手往嘴里送又甜又腻的拔丝糖糕,抬头看屹立在闹市街头的数尺高的石像。
这尊雕塑披铠甲擒利剑,面容俊朗严苛,跟周恪本人一样,冷而肃杀淡薄,可是林如荠偏偏就喜欢这种死人劲儿,他本来不想祸害别人一大好仙男,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自林如荠在监察寮领了个不低的官职后,三山四海上妖魔作祟之事变少了很多,倒不是他有多能干治理有方,实在是他搞起酷刑虐待来很有一套。
三山四海的监察寮设在瀛洲。大约是因为这儿的果酿格外入喉,林如荠以前就喜欢来这儿找方歌玩儿,方歌跟林如荠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海洋生物却天天爱上山喝酒狩鹿猎。
朱角靡斑鹿是瀛洲特有的鹿种,它们体格健壮耐力非凡,且性格温顺容易驯服,是仙界良驹。
林如荠成年那年他爹送了他一匹小幼崽,只有林如荠一臂长的幼鹿合眼躺在铺着软棉的小床里,眼睑下有几颗红的斑点,四条纤长的腿很乖的并在一起。
林如荠特别喜欢,给它起了个小名叫小垃圾。
以前林如荠养过不少猫猫狗狗小雀小鸟的,认真起了名字也认真养着了,最后却都被他养死了,他才知道贱名好养活可能真是有那么点道理的。
等到林如芰提着人间的酥饼来找方歌时,就那么巧的看见周恪了。
他一身墨青仙袍,腰束翻云飞鹤官带,显得他腰背挺拔有力。拿着案卷坐在桃林的石凳上,认真的样子给林如荠腰都看软了。
看的林如荠酥饼也不要了,方歌也不找了,匆匆赶回东海求着他爸给他在监察寮谋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林路行干事儿很利落,可能是一向懒散堕落的林如荠突然要做事让林路行感动的头脑发热,第二天就让林如荠穿着连夜赶制的官袍去监察寮上任了。
林如荠大摇大摆遛着小垃圾走进监察寮的时候,方歌正在喂他的很高兴,很高兴跟小垃圾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两匹鹿仔一见面就热烈的贴面在一起。
方歌看见林如荠身上跟他一样的官袍时,吓得花容失色,指着林如荠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
林如荠郁闷了,“我上班啊我,我也是正正经经走关系进来的,你怕什么啊”
“我怎么觉得你不干好事儿呢你”方歌吓得一声更比一声高,愤愤的骂林如荠,“你来了除了跟我抢吃抢喝,还会干啥!”
方歌伸手把俩匹鹿仔胶在一起的脸分开,一只胳膊圈着很高兴的脸,一只手上下摸了摸很高兴的鹿角。
林如荠不理他,够着头四处偷瞄,试图找到周恪。
监察寮很大,八进八出的合院,外围着数里桃林,黑瓦青墙嵌在一片白/粉之中,像是江南如洇的水墨作,婷婷袅袅,很是秀美端雅,却被用来设立监察寮,干着提审罪犯,关押妖魔的差事。
方歌和林如荠没说几句话,院里头吞吞走出了一个高个子,眸子狭长上提,眼下几颗红痣,一眼瞥去分不清男女。
好像小垃圾啊,林如荠看见他时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那高个子开了口,声音慢吞懒散,对林如荠说:“你便是新来的判官吧”
林如荠这才知道自己亲爹给自己搞了个什么样的差事。
兴许是看他平日里爱看民间那些探案的话本,他爹倒是不小瞧他。竟觉得他看些话本便能自己上手审妖断案了。
林如荠也不退缩,木着脸点头,“我便是”
那高个子上下打量一番,扯了笑,并不太看好他的样子,“您且跟我来吧,我带您看看您办公住宿的地方。”
林如荠便捏了捏小垃圾的脖子,一提袍子,进了内院。
那高个子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林如荠一眼,“我叫彭立宵,是淑曜仙君的下手,”他伸手一指前面一处挂了红灯金穗的门,“那便是您的住处了”。
林如荠没顾上细看,彭立宵又带着他进了正庭,藏书阁走马观花看了一通。
林如荠很是新奇,对着摆放整齐的案卷摸了又摸,没摸出周恪的温度,盯着寮里的小仙官看了又看,没自己好看,偷摸进了酒窖打开一坛不知年头的桃酿尝了又尝,嗯,好喝!
林如荠安静如鸡好生干了数日,渐渐熟悉了这边事务,其实真没啥可干的,跟方歌喝酒唠嗑斗鹿,还偷偷回东海带了两天,但就是没瞅见一次周恪的身影,他老大不高兴。
这天,风清日朗,寮外的桃林卯足了劲赶着花期的尾巴开了满天满地的绯红颜色,瀛洲的风被一股脑的洗涮成淡淡的桃花清香,吸口气都仿佛喝了一口桃酿。
林如荠用脚踢起满地花瓣,半粉半白的花瓣在半空中波波摇摇,又轻轻落到他赤/裸的白生的脚面。
林如荠决定不再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