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tephen·Foley Steph ...
-
Stephen·Foley从睡梦中醒来，熟悉的房间还是一片漆黑，房门还是关着的，可以听见客厅里大钟秒针转动的的声音。Stephen摸摸自己的额头，一片湿润。如果有人在这时候观察他的眼睛，就可以看到瞳孔由大变小的过程。
没错，Stephen是被吓醒的。
在梦里自己也是这样独自睡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就听到了哭声。那是那种女性的，无比痛苦哀伤的哭声。他感到疑惑，不知道是谁在哭，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好像被粘住了，难以睁开，而且联动着身体也动不了。他开始害怕，觉得自己受到了不知名力量的束缚，而那哀伤的哭声仿佛从远处渐渐接近，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往脑子里灌。他不能动弹，连手指都不能寸动，这让他的思维不断的延展——他都能想象出一个黑发遮住面容，一身白衣的女子一步步靠近，被遮住的眼睛里透出浓烈的怨毒，垂着的手滴答着水，可能还有血，飘啊飘着靠近他，抬起那双冰冷的手，红色长而尖的指甲凑近他的脖颈——
好可怕T﹏T！
Stephen睁着眼睛，意识无比清醒。
十岁的Stephen拥有极强的想象力，我们可以下结论，这货就是被自己的想象吓到的。因为梦境自带的bgm只有那可怜女人的哭声而已。
然而很快Stephen没法理会自己吓自己然后劫后余生的喜悦了，因为他敏锐的听力接收到了和梦里别无二致的声音。但是他却害怕不起来了。
Stephen稚嫩的小脸一片冷肃。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用巧劲拧着房门手把，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轻轻探出头，一片漆黑，但角落里有丝丝光亮漏出来。在打开能供一人通过的间隙后再轻轻松开，Stephen偷偷溜了出去。
他瞥了眼客厅的钟，23:06，熬夜在幼年的Stephen的记忆里是不存在的。
Stephen的房间在走廊的最深处，而Karen的房间在旁边，那光亮就是从那儿漏出来的。
Stephen轻轻巧巧地凑过去，透过没有关好的门缝，他看到了侧身坐在床上的Karen。她在哭。
Stephen的母亲哭得很厉害，但声音克制。她边哭边抹着脸上的泪，泪水仍旧不停涌出，另一只手却掩在被褥里，好像在触摸胸口。
Stephen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看见过Karen穿低胸的衣服。Karen的身材很好，也很漂亮，是个标准的金发碧眼的美人，现在也才27岁，年轻美丽的女子总是会得到注目，但是她似乎不喜欢展露自己的美丽。
而现在，她在因为身体而哭泣......
Stephen的脑袋里闪过无数的猜测，但是又因为了解的太少而不得不停止。
虽然很让人羞惭，但Karen从不对他说什么往事，毕竟他也只是个上小学的孩子而已。
在Stephen短短的记忆里，Karen虽然独身一人带着儿子，没什么亲属照应，但却并不柔弱，她在Stephen面前一直是强悍的，并不为任何恶意而退缩。她会对动手动脚的男人施以严厉的警告，碰上那些莫名其妙惹上门来的小痞子会利索地报警....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早逝的父亲。
Stephen好像有点明白了，而让他无力的事，自己好像做不了什么。
Stephen转身靠着墙蹲下来，冰凉的墙壁给了他更清醒的意识。
“他是个英雄。”记忆中Karen这样说着，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恍惚，好像在回忆他们甜蜜的曾经。
当时在上幼儿园的Stephen突然意识到自己应当有个父亲，于是Karen给了他一个父亲的形象。
他的父亲Peter是个无比勇敢、乐于助人的人，他救过落水的儿童，也帮助修理抛瞄的车子，他很勤劳，在结婚后农场里的事务都被他一手揽过，因为他疼惜妻子，不想让妻子受累。
而Karen和Peter的相遇则是一场英雄救美，Karen在无人的大路上被无所事事的瘾君子骚扰，路过的Peter挺身而出，赶走了坏人，拯救了她。
但是有一天，他骑着摩托车去城里，遭遇了事故，永远地离开了Karen和他还在妻子肚子里的儿子。
据说，Peter无比期待自己的到来，婴幼儿用品成堆，和Karen从发现怀孕起就开始讨论新生儿的名字，因而，虽然Peter没能看到Stephen的降生，但Stephen还是得到了他父亲的取名。
Peter简直是个完美的新世纪好男人，如果他没有这样早离开——Stephen突然想到，Karen在因Peter而难过吗？
Karen总有一些追求者的，但是她总是拒他们于千里之外，虽然Stephen从未表达过对这种事的反对，但是不是，Karen还放不下Peter？
Stephen胡思乱想着，他靠着墙壁，静静坐着。他回想起这十年的经历，他第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Karen温柔的微笑不断闪现在眼前——
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作为一个十岁的孩子，顺其自然地活下去了。
Stephen很认真地想。
他是个幸运儿。
拥有美丽温柔的母亲，虽然早逝、但给了他无限甜蜜幻想的父亲，温馨和美的家。
和第二次的人生。
没错，Stephen是个小说级的人物，一名重生者。
他只是个平平凡凡的大一学生，出自种花家，家庭小康，父母和谐，上有兄弟，家中最小，18年的人生里受尽全方位的宠爱。
哦，忘了说，前生的Stephen是个女孩，叫秦宜。
秦宜未受过什么苦，父母兄弟有很有能力，她天性敏感内敛，习惯审视自己，不自觉就觉得自己有点没用，渐渐不爱出头，不愿主动，整个成了戳一戳才动一动的咸鱼。
这样温吞的秦宜，如果没有什么大灾大难，日子也是照样过。可是后来她生了病，迅速攻破了她因熬夜像个筛子一样的身体，伴随着疼痛，轻而易举夺走了她的生命。
刚成为Stephen，她夜夜梦见的，都是她生前的场景。可笑的，幸福的，羞愧的，痛苦的，18年模糊的记忆被一段段丈量清楚，在她脑子里转啊转，怎么也脱不开。
她自己也不想脱开。
记忆里最深刻的还是生了病的时候。她失去了活力，整个秦家也失去了快乐——他们真的瞒地很好，秦宜知道自己笨得很，他们想瞒住自己什么，那她打死也搞不清楚。但或许把18年的脑筋都积累起来用在那段时间了，她很轻易就能发现他们情绪的变化。
就像应对Karen时这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当做不知道，或许能给他们一点安慰。当然，这也是自欺欺人，秦宜也怕知道实情了自己撑不住，把自己吓得死得更快。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是多么勇敢能直面病魔一脚把它踹飞的那种人。
秦宜还记得每天疼的时候母亲的手，冰凉凉的，没什么肉肉，或者是父亲的，火炉一样热热的，细腻得将她的包裹起来。或者还有哥哥的，以前最多拽拽衣角，那时候也可以像牵男朋友似的了……
她记得每个夜晚自己许下的愿望，让自己变得爽朗，不要再那么敏感了，潇洒一点，嗯，最好还聪明一点，要好好学习，什么头疼脑热的一般病症症状多懂一点，那样以后就能帮别人缓解痛苦了，不用再干看着着急；
以前的地理啦，历史啦，什么知识还是再看看吧，18岁了，成年了，还什么都不知道，以后怎么一个人生活得好好的？
要读很多书，要学很多东西……哈哈哈，如果把这些都做完了，家里人应该会很开心吧？
如果能活下来，能活下来，就好了。
她不止一次在心里呼喊神佛，求他们给予垂怜。
不要带走我吧，我会变好的，我会做所有的好事，我会履行所有的承诺。
不要带走我，保佑我吧，让我渡过去，再疼也可以受着的，让我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
她在新生儿的襁褓里一遍遍回忆，有时候她也庆幸，自己快快地走了，没有太给家里添负担，当然自己被病轻松击倒这种事还是不谈了吧……但是他们肯定还是会伤心的，他们爱我比我爱他们更多，只可惜不能告诉他们，我也在这边难受着分离呢，大家都很公平啦……
尚在襁褓的她深陷于记忆里没有分寸，幼儿的身体受不住，发烧昏迷，被送进监护病房。当秦宜以为自己就要这么结束时，Karen的温柔和心疼的眼泪将她从深陷的记忆中拉了出来。
她还记得Karen通红的眼眶，她的憔悴，她握着自己的手，这些神奇地将她对于这种种奇异事件产生的不安和恐惧安抚下来，将她彻底拉进这个世界。
Stephen是个幸运儿，这是个肯定句。
她糟蹋坏了自己的身体，给家里人留下痛苦而且还是不公平的痛苦，自己却又有了一条生命，又有了温馨的家，有宠爱自己的母亲，有了温柔和蔼的外祖母……
她还是很留恋作为秦宜的生活，她多想告诉她的亲人们，她还活着，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可她现在是Stephen了，是Karen的儿子。从她出生在这里，就突然清晰地明白，她是不可能回去的了。她是他，不再属于那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只能带着作为她的记忆，这么活着。
往好了想，她拥有一切了，还要求什么。不是整天想当男孩吗？现在正好。
不得不说，男孩的生活无比奇妙。
Stephen作为一个地道的美国孩子欢快地玩了十年，也就在10岁这年，他发现了自己全然的改变，作为一个男孩的保护欲从他内心生发出来——他知道，Stephen知道，一切告别，当下为先。
Stephen靠在墙上想了许久。
一直到Karen靠近，准备走出门来洗把脸。
他感受到奇迹般，在秋日夜晚微凉的气温、长时间碰触冰冷的墙面、只着一身薄睡衣的影响下，却没有发冷的身体，忍不住感叹这具身体的体魄。
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一些在做秦宜的时候不知道做的事情，一些可以做的事情，一些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想，一个拥抱，一个亲吻，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tephen·Fol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