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卷》公子沽酒

2、孟婆·一

　　“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日我如往常，给过路的鬼分发往生汤。那时远远便瞧见一白衣男子，我见过的鬼很多，好看的也不少，但如此脱尘的凡人可没几个。”孟婆添笑，眼微眯首微昂似是在回忆那人模样。
　　“他那时在做什么？”顾念坐下桥石上晃腿，侧首问之。
　　“他在看着我。我心觉奇怪，直到往生汤送完后，我去寻了他。”
　　“你问他了？他怎么说的？”
　　“问了，也问了他为何不来领汤。但他只是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暖极了，感觉幽冥都不冷了。后来我就走了，走远看着他，还是在那站着。”

　　孟婆微叹。“第二日他也是站在那里，也不来领汤。我也未管他，直到第六日，我想他也该来要汤了。可他没有。鬼若七日之内拒绝领汤，按规矩是要打入忘川的。我不忍这么好看的公子无了轮回，便上前去劝。”
　　言此，孟婆略显失意。
　　顾念看之明白七八。“他未同意？”
　　孟婆点了头，长叹一声。
　　“没了？”顾念似是还想再听下去。
　　“没了。”
　　“他被打入忘川了？”
　　“不知道，我只知那天后我再未见过他。不过那天他送了我一株花。”言此，孟婆凝诀唤出墟鼎，从中取出一朵枯黑花枝。递给顾念。“就是这个，他给我之后，因为要备汤的缘故，我就走了。只是转身的时候听他小声念了一句什么。”
　　顾念低头轻抚花束，看花形应是个小巧清秀的花，只是枯了。
　　“他念了什么？”
　　“阿乐。应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言毕，孟婆看了一眼顾念启唇道。“神乐君怎知这白衣男子的？”
　　“我从轮回镜里看见的。因为不是记忆者本人，外人查看只能随机看到小部分记忆。”顾念念之，自觉不妥。“孟婆婆，对不起。我偷看了你的记忆。”
　　“神乐君不必如此，老身并不介意。”稍顿她继言。“不过神乐君真是巧，随机看见的竟是能让老身停留的。”
　　顾念抿抿唇，略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连忙翻了话题。“那你对他不好奇吗？”
　　“以前有。可现在不知道想这些有什么意义了。”
　　“可是我觉得...”顾念正欲言，却被孟婆打断了。
　　“老身得去备汤了，神乐君，先行告辞。”孟婆微微欠身，扭头便离去了，未给顾念挽留的机会。
　　顾念望着孟婆离去的身影，陷入了头脑凌乱的思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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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殿。
　　“没用。”白泽幽幽道。
　　顾念在得到某人的一个白眼后，内心也是郁闷极了。
　　“她为什么不想知道...”顾念略些头疼。
　　“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想回忆的记忆，孟婆应是知道她丢失的是她不想要的。你硬给她扒开，岂不是强人所难？”
　　“嗯...也对。”顾念闷闷道。
　　“你写冥史为何要记这些？”
　　“鬼也有情，也有很多故事，我想都记下来，这也是冥界的一部分。有时候过往的一些记忆也能反映一些历史的。”顾念脸上正经。
　　“呦呵。志向不错，有志之士。”冥帝一脸笑意不知是否嘲讽。
　　“嗯。有志者不在早晚。我会成功的。”顾念应是没听出白泽的讽笑，遂是淡然阐述自己的大志。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白泽稍稍正色。
　　“不知道...”顾念有些惆怅，再和白泽简单说几句后，遂是告了退，只身去了奈何桥。

　　奈何桥畔，顾念俯身轻触彼岸花身，眸留他意，顿然略些迷茫。
　　“神乐君。老身想看轮回镜。”耳畔传来熟悉声音，了其意后，顾念眸中带喜却又不解。
　　“孟婆婆...你怎的又想看了？..”
　　孟婆侧首看了看忘川另一畔，曼珠沙华开的艳丽却又添了些凄凉。
　　“万一很重要呢？”
　　“什么？”孟婆声音说得极小，顾念一时没听清，只见其唇角启动片刻。
　　“谁都逃不了好奇，老身又何尝不是。总觉得...应该把它寻回来。”
　　“它？”顾念有些没反应过来。
　　孟婆垂眸淡笑，从怀中取出那株枯花，眼眸怜惜手轻抚花身。
　　“嗯。是它。”
　　顾念眨了眨眸子，微蹙眉。孟婆婆说的话真是越来越不懂了...

　　幸亏今日往生汤送尽，众鬼重回往生狱，这奈何桥周遭除了冥兵也没有他鬼。但顾念以防万一，还是于方圆四里内布了结界。
　　“孟婆婆，您把那束花给我。再给我一根您的头发。”
　　顾念安置好轮回镜，与一旁孟婆温言道。
　　“要这作甚？”孟婆不禁好奇些，遂也还是一一给了。
　　“轮回镜，可观人三生，若要看其与另一人前世是否结缘，需得取二人各一物合放于镜上，即可观之结果。若是二人有缘，信物消无，镜显像。若是无缘，信物安好，镜不显。”顾念拿二物放于镜面。
　　孟婆似是懂了，便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轮回轮回，前世忆，今生显。”随顾念吟出，镜上二物渐起蓝光，缓缓浮起，于空缠之，随着闷响气波荡来，二物化灵融于镜中，与此同时，孟婆也随之倒下。
　　顾念定身防被震出，扭身却见孟婆倒地。
　　“孟婆婆！”
　　顾念连忙跑至孟婆前，用手臂撑住孟婆头部将其扶起，安置于一旁软地。
　　安置完孟婆，顾念回头，便见镜浮于空中，镜内散出点点荧光汇于前空凝成翔，像中映着一行字----一世。
　　“一世？怎么会...？”顾念一时有些头疼。
　　孟婆氏一族单女脉相传，一千年出一阴女。所谓阴女乃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世的女子，阴女命格诡异，气运极低，人生不幸者。阴女死后将由冥府阴差带走，待至奈何桥边喝碗往生汤忘前尘，再由前任孟婆传授汤艺，学成即是传孟婆位时。
　　孟婆成为阴女并非天生，而是要历经几世积厄，并于极阴日出世方成，积厄便是积累厄命，所以孟婆大多无一世幸福始终。但孟婆出世也有规律寻，方一千年出一，也就是一千年换一孟婆。
　　按理说，孟婆不应只有一世记忆才对。
　　顾念头又有些疼了，揉揉阳心抬肘手顿了顿，还是化气融入了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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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婆抬了抬眼眸，眼前模糊一片，稍微眨了眨，待看清后，却见顾念在一旁坐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二人僵持片刻，孟婆遂是先破了沉默。
　　“神乐君。老身怎会晕倒？”
　　“轮回镜需借用记忆者本身的气力才能显像，所以使用时需第三方加以辅之，因而你会晕倒。”
　　孟婆点了头。
　　“你看到了？...”
　　顾念并未回答。只是手中拈玩着那株枯花。
　　“这花不是消散了？”孟婆盯着那株花问道。
　　“镜子会还回来的。”顾念浅笑对着孟婆。“你真的不记得他了？”
　　孟婆自是知道他是谁，“我应该记得吗？”
　　“应该。”顾念添了些认真。
　　“可是老身...并不记得。”孟婆摇摇头。
　　“真不记得？”顾念眸子紧看着她。“那孟婆婆可记得你以前有个夫君？”
　　孟婆闻此，猛然抬眸，眸中敛去温善，添些愠意，二手握紧。“我..自是记得。”
　　顾念自知她因何而恼。“孟婆氏本应不该记得这些的，但不知为何，先帝却要和你提及这些。”
　　孟婆闭眸不语，拳握更紧。
　　“那白衣人...就是他？”
　　顾念摇摇头，轻答。“我没看见。”
　　“那应该是了，他也是白衣的...老身不想知道了，那种人忘掉最好。”孟婆语气微冷，稍会遂起身向顾念行一礼。“多谢神乐君，老身先告退了。”
　　顾念自知她心情如何，遂也未说什么，只留着她先去平静了。
　　顾念抬起眸子看了看曼珠沙华，他们永远都是这么娇艳啊。顾念微叹，遂是向冥殿走了去，他还有一件事尚不明。

　　此刻冥殿升起一声怒吼。
　　“顾念！老子真该把你扔忘川里洗洗脑子！”
　　顾念一脸淡然接受其怒火。尽管一旁书文几番劝慰，白泽依旧破口怒骂。
　　“帝上，你说过我们冥界之人要以雅正傍身，不可行粗鄙之语。”
　　“我去大爷的雅正，有你老子能雅正的了吗！”白泽瞥了一眼顾念。
　　“那下次冥朝会我就不来了。”顾念说道。
　　“嗯？老子给你脸了？”白泽咬牙。
　　“帝上我不需要你的脸，我自己有。我怕您见到我又行粗鄙之语。倒时您就不止会被书文笑话了。”顾念保证，绝对没有要供出书文的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书文听此立马止住笑意，神情顿时拉下来，一脸无奈的看向白泽那阴森森的眼神和可亲的似笑非笑。
　　“书文。这么爱笑，那就出去笑上一个时辰。”
　　“其实爱笑也是好事，有益身心。”顾念好心劝道。
　　“顾念。我暂时不想听到你说话。”白泽沉声道。顾念只得闭嘴，一脸怜悯的目送书文出去。
　　“那帝上我问的您能告诉我了吗？”顾念言道。
　　“哈哈哈哈哈...”白泽正欲回答，却听殿外传来一声奇笑，唇角微抽继续说道。
　　“屁，先帝的事老子怎么知道。老子登上帝位前见他的面都屈指可数。”
　　白泽言毕却见顾念一脸可畏的神情。
　　“帝上，你会用成语了。”
　　白泽听后眸中添些骄傲，唇角带笑。“废话，也不看老子最近看了多少书。”
　　顾念就知不该夸的，见人怒意消了些，遂是又继续问。“那...没有什么鬼知道或者物品记录吗？”
　　“也许藏冥府里有，不过因为那里是父皇为存放珍物的地方，一般鬼，比如你。”白泽一脸调笑。“就进不去。”
　　“你能进去？”顾念无视了他的嘲讽。
　　“吾乃冥主，谁敢拦我？”顾念觉得此时的白泽气场变了，果然，有时夸夸鬼也是不错。
　　“还请帝上带我去。”顾念眼神内留有期待。
　　白泽本想逗逗他，却看在顾念的万般期待上，遂是应了下，毕竟他也有些好奇了。
　　走之前白泽特意去偏殿换了件常服，不得不说他出来时顾念也眼前一亮，黑袍外披，袍身绣有银丝龙纹，腰系白玉龙佩，倒是比帝服简便不少。面若白玉，星眸皓齿，发过半腰，唇畔总是带着那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念深深觉得他不去做女人太可惜了，估计会被争着要吧。
　　其实白泽的样貌在冥界也算是首位了，嗯....如果不说话的话。难道他单身二百来年是这个原因？顾念抿抿唇。
　　“走吧。”白泽一声破了顾念的思考。
　　“那书文呢？”顾念听那笑声一直未停，不免有些自责。
　　“让他笑会吧，有益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