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归来》琉璃瓦上客

2、火锅店

　　站在王折消失的十字路口，李婠从王贵家出来时那股誓死追查出真相的勇气一下子都散了，她甚至感到绝望，因为北面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底，大到她不知该从何处着手查起。
　　迷茫思索时李婠不知不觉走到路中央，有些比较和善的司机看见李婠涣散的眼神减速绕过，当然也十分暴躁的司机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疯狂地摁着喇叭，甚至还有司机探出头警告李婠“快滚，少给老子沾染晦气”，关晴冲到马路中间一把抓住李婠，尴尬又恭敬地半弯着腰小心地与过往司机赔礼道歉，接着她把李婠拽到马路边的安全区，松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李婠，你振作点！你这个样子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嗯，我知道，我没事，关晴，我想吃火锅了。”李婠说话时，眼神一直望着北方。
　　“走吧，还是老地方呗。”
　　“嗯。”
　　关晴开车载着李婠来到一家名为心事的火锅店，墙上有一个有趣的提醒一进门就会看到——心情不够坏，不配吃变态。不仅如此，坐在柜台里的点餐员也不是一般店面的年轻男女，而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年纪大概七十岁左右，身着一套舒适的休闲装。
　　李婠一进店便十分娴熟地喊道：“大爷，来个变态锅底，越变态越好”。
　　“姑娘，今儿心情又不好了？”大爷一脸慈祥地看着李婠，眼睛笑起来会眯在一起，如同爷爷看孙女般。
　　“哎，一言难尽啊，大爷，再来两瓶冰镇啤酒吧。”
　　“行，你们先找地方坐。”
　　没过一会，大爷便指挥一位男服务员把锅底端了上来，两人点的菜也陆续上了。
　　整顿饭李婠吃的很安静，偶尔会被辣得咳嗽，也只会抓起啤酒猛灌一口。
　　“婠儿，你有什么打算么？”
　　“一家一家查呗，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查到猴年马月去。”说着李婠一仰头，把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
　　柜台里的老人观察李婠许久，看她们也快吃完便端着一壶茶走了过去。
　　“姑娘，遇到难题了？老头子我活到这把岁数，没准能帮你分析分析。”老人坐下后给李婠和关晴分别倒了杯茶，“吃这么辣的火锅会上火的，喝点去火茶。”
　　“大爷，我男朋友失踪了，你能帮我把他找回来么？”
　　老人抿了口茶，摸了摸戴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示意李婠继续说，于是李婠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给老人讲了一遍。
　　“所以你打算往北一家一家的查？”老人反问道。
　　李婠点点头。
　　“姑娘，白天去没用，晚上十点以后再去，没准你会有所收获。”说完，老人笑着端起茶壶走回柜台里。
　　李婠和关晴有些怀疑的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什么，把桌子上的茶饮尽，两人起身结账，分别回了家。
　　晚上，李婠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反复琢磨火锅店的老人给的建议，但又怕会错过些什么，最后还是坚持白天也去。

　　挣扎了一夜，李婠才勉强在凌晨三点小眯一会，可凌晨五点定的闹钟又响了，拖着疲惫的身体，顶着严重的黑眼圈开车到出事路口北面的若水路，找停车位把车停好。
　　时间尚早，路上行人稀疏，也只有马路边的早餐车显得忙碌些，一位糙汉把各式各样的早餐从冷冻车里陆续搬下来，手脚麻利地摆在预留的位置上，车棚里的女人忙着把速冻的包子放进蒸笼屉后又开始熬粥。
　　糙汉锁好车上的冷库门，走进早餐车，“老婆，你先忙着，我回家送孩子去上学。”
　　“等一下，你把这早餐吃了再走。”
　　“我路上吃也一样”，糙汉刚想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早餐，女人就把手缩了回去，还假装微怒道：“不行，一忙起来你准忘，就现在吃。”
　　糙汉摸着后脑勺傻笑，“行，听媳妇的，我就坐这吃”。
　　李婠站在旁边看着竟也跟着傻笑，早餐车里的女人看见李婠，热情地招呼她：“妹子，要不要来份早餐？”
　　“行，姐那你就给我来份和大哥一样的早餐吧。”
　　“那你坐那稍等一会儿。”女人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转身忙乎去了。
　　李婠拽过一把椅子坐在糙汉旁，凑近才发现藏在衣袖里的胳膊上布满纹身，糙汉发现李婠看到后拽了拽衣袖，“混过一段时间”。
　　“大哥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和大姐挺恩爱的，我挺羡慕的。”
　　“嘿嘿”，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以前我也是挺混蛋的一个人，我媳妇这人吧心眼儿实，也就她敢跟我。”
　　李婠看大哥腼腆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因为大姐你就不混江湖了，你的兄弟们没吃醋吧？”
　　“其实刚跟你大姐在一起时我也混，后来遇到一个老爷子，他说我要是再混下去不出一年肯定丧命，叫我以后都听我媳妇的话，保我一生平安，一开始我不信，但没过多久我就差点被一哥们儿拿刀捅死，我媳妇在医院照顾了我大半个月，哎，家里那点钱花得一干二净。”
　　“现在这小日子不挺安稳的么，也算熬过去了。”
　　“我媳妇当初借钱非要开这个早餐车，还让我跟她干，让我听那个老爷子的话，你还真别说，我们这小日子现在也算稳定了，我是真挺感激我媳妇的。”说完，大哥侧过头满眼温柔地看了一眼大姐。
　　“那你后来还有再遇见过那个老爷子么？”李婠好奇地打听着。
　　“当然，他有一间火锅店叫心事，隔这里大概三条街，我一有空就去找老爷子聊天。”糙汉指了指方向。
　　“原来是那啊，那老爷子说话很准嘛？”
　　“我觉得挺准的。”
　　李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姑娘，你的早餐好了”，女人把脑袋探出早餐车喊道，李婠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这才发现早餐车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李婠走过去接过女人手里的早餐，和女人告了别，糙汉也简单收拾了一下，和女人挥挥手走了。

　　李婠嘴里啃着包子走在若水路，眼睛却时刻盯在过往的行人脸上，大家不总说女人的第六感强么，她这也算是实战一下，看看能不能感应出那天夜里穿斗篷的男人，结果在路上晃悠了两个多小时，一无所获。
　　睡眠不足，体能耗尽，李婠不得不找一家咖啡厅喝杯咖啡提提神。
　　咖啡厅的吧台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正屁颠儿屁颠儿地围在一个漂亮女人身边，“丽姐，你昨晚几点睡的啊？”
　　“老样子，十一点，你呢？”
　　“我这天天又要上课又要上班的，我都恨不得回家就睡。”
　　“你一个学生不好好读书，非打什么工啊。”
　　“我这不是为了能见到你么，丽姐。”男生笑嘻嘻地又凑到女人身边。
　　“小屁孩，我对你可没兴趣。”女人冲男生翻了个白眼。
　　“可我对你有啊。”
　　听到这李婠也忍不住翻了白眼，现在的男生可真够轻浮的，突然，李婠正襟危坐，“对啊，如果一个人白天必需出门工作，那么他绝不会还有精力半夜在外面溜达，哎呀，我怎么早没有想到呢，服务员，买单。”
　　柜台里男生还想继续挑逗女人，被打断后有些气愤，狠狠扯下打印机上的单据朝李婠走来。
　　“总计58元，现金还是刷卡？”
　　“现金”。
　　“正好，欢迎下次光临。”
　　“谢谢，小兄弟，你撩妹技术可有待提高呀”，说完，李婠笑着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咖啡店出来，李婠直奔停车的地方，她打算回家补觉，晚上再行动，这时关晴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怎么样，有发现么？”
　　“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不查了？”
　　“不，晚上查。”
　　“你信那个老头的话？”
　　“信”。
　　“你晚上几点开始，我去陪你。”
　　“十点，该回家的人都回家了了，正好。”
　　“好，那我先忙。”
　　“嗯”。
　　不知是否是早餐车遇到的糙汉给了李婠足够的信心，总之，回到家的李婠终于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无梦。
　　天色渐渐暗下来，几趟地铁经过后街道上便涌出大批行人，早已摆好的小餐车更是围满了饥肠辘辘的年轻男女。
　　躺在床上的李婠也许也闻到了香味，翻个身便醒了，身体挪动了几次才伸手拿到放在床边的水杯，咕咚咕咚几大口就把一整杯水喝了个精光，又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手机，打开一看时间刚好差一分钟十点，李婠握着手机又闭上眼睛直至十点的闹钟响起，把披散的头发随手抓成马尾，拿起钱包钥匙踩了一双舒适的运动鞋下了楼。
　　关晴正拎着两份手抓饼准备上楼，看见李婠出来俏皮地把手抓饼举在手里晃，“豪华版的呦”。
　　李婠笑着接过一份，作揖玩笑道：“谢谢晴大小姐的恩赐。”
　　“不客气，趁热吃。”
　　李婠坐在车上狼吐虎咽地吃完手抓饼后又想起王折，“你说王折现在还活着么？”
　　“基本没戏。”
　　“为什么啊？”
　　“出事的视频你也看到了，那个撞击力人怎么可能没事，万一王折命大那也是需要抢救的吧，现在一个男人把他带走，还悄无声息的，你觉得他能有那么好心送他去医院，如果不能，那王折就必死无疑啊，婠儿，你说王折不会是被哪个黑心商人带回家做成肉包子馅了吧？咦～你看看我这胳膊，光说说我都汗毛直立。”
　　关晴不敢让气氛变得太沉重，也不想给李婠太大的希望，她怕真相如果不是李婠期待的样子她会崩溃，其实李婠心里也明白关晴说的话没错，但她就是不死心，“那也该活见人死见尸吧”。
　　关晴不知道该怎么接李婠的话，只好转移话题，“你白天工作晚上出门，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
　　“没关系，我请了长假，既然我精力还有心思都暂时无法投入到工作中，找人接替我的工作，这样也不会耽误项目进度”。
　　关晴盯着李婠看了一会儿，有些欣慰地笑了，“我现在竟然有点不知道王折的失踪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怎么说？”李婠皱着眉头，一脸疑问。
　　“你没发现你做事成熟了许多么？”
　　李婠背依在车椅看着零星点点的夜空感慨道：“唉，是啊，原来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长大，以前我总觉得这话特扯，没想到现在竟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我早这么懂事，不半夜吵着要喝酸奶，也许……也许王折他就不会……”
　　关晴用力拍了拍李婠的肩膀，像是要把李婠沉迷于胡思乱想的魂魄拍醒到现实中来一般，“好了，别也许了，再多的也许也不顶什么用，你现在的任务是专心开车，我的小命可都交到你手上了。”
　　李婠好气地笑了笑，转动钥匙启动了车，“希望今天运气好一点”，李婠心里默默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