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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胭脂(2) 这个名字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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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睁眼,已是初春,窗外有阳光洒进,衬得人都柔和了几分。
“陛下,陛下!”见他醒来,少女立马便粘了过来,眼睛亮闪闪的,宛如天上那璀璨的星子,盛满了期待和讨好。
宫衍有几分晃神,思绪还有些无法集中,只看得见少女逆光的脸庞,被柔和的光晕环绕,看起来有几分不大真切,好似梦中的泡沫,一触即破。
哦,他刚刚居然睡着了吗?
“陛下,您看臣妾这画如何?”
这时宫衍才看见,少女的手中还拿着一幅画,画中的人伏在案桌上,脸背对着阳光,有几分模糊,但即便看不清脸,也无人会认错,每一笔每一画似乎能看出画画的人倾注的爱意,只恨不得将他再画得完美一些。
只是天子容颜,岂可随意描摹?
许是觉得还在梦里,宫衍难得没有发脾气,摸了摸对方的头,破天荒夸了一句:“比画师画得更好。”
少女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诧,紧接着便如同百花盛开一般,整张小脸都变得鲜活起来,虽然脸上的表情已经很克制了,可嘴角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就连那眸子里,都盛满了星光,像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掏不空,只叫人想要去探索。
胭脂是多么自信骄傲的人,她的笑容从来都是张扬的,不似别的妃子那般连笑容都带着矜持,她的笑,从来都是随心随性,牵扯人心,只是在他面前会微微收敛,但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眸子却总是出卖她的心思。
宫衍看着那双眸子有些出神,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双眸子了?
似乎是在胭脂接触晟王的时候,也许是在被打入冷宫的时候,亦或者是她的尸体渐渐微凉的时候,星光破碎,满眼的灵动宛如失去生命力一般,麻木,死寂。
宫衍突然觉得有几分呼吸困难。
“陛下,您能替臣妾把空白补上吗?”胭脂的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活力,软软糯糯的,哪怕是撒娇讨好,语气里却也带着一丝明晃晃的骄傲和矜持。
不过是夸了一句,这就学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宫衍不由得哂笑了一声。
他后半生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梗在心中,如此鲜活的人儿,是怎么变得那般死寂的?哪怕是死,她也要以最美的模样死在他怀里。
其实还是她赢了,他确实惦记了她一辈子,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因为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对死亡无所畏惧?
总之后半生他一直在怀念她,以至于模样都模糊了,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心里难以忘记。
“朕可是让你得寸进尺了?”虽说着威胁的话,但语气却是控制不住的带了几分纵容。
胭脂眼中的星光立马暗了下去,嘟了嘟嘴,颇有几分泄气的收回自己的画,转身背对宫衍,状似赌气般小声嘟囔一句:“您要是不答应,这画我可就自己拿回去补了。”
宫衍看向胭脂紧绷着的背影,心里好笑,他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但是在那些星光黯淡下去的瞬间他是想收回自己的话的,他还是觉得盛满星光的眸子看起来更顺眼。
但是看着对方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又没忍住想要逗逗她,开口便道:“哦?这画中可是天子容颜,烟妃这是要带回哪里去啊?”
果然胭脂的背影一僵,转过身来,最后坚持了一下:“陛下,臣妾这可不是画的您!”
看着对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和紧绷着的带着几分紧张的嘴角,怕是再拒绝,回去指不定会哭成小花猫。
“朕竟不知道原来烟妃这是在为外男作画。”反正都欺负了,他不妨再多欺负一点,他果然还是喜欢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会让他感觉到眼前这是一个鲜活的人,而不是那具冰冷的尸体。
然而胭脂的反应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好似梦中的泡沫终于破碎,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一般,胭脂的眼里的星光落下,只剩一片死寂。
她宛如一个精致的木偶,她麻木的开口,像是早就认命一般,凉薄的开口:“陛下烧了便是,左右不多这一幅。”
宫衍不可否认自己有一瞬间的心慌,他记忆中,眼前这人这么会恃宠而骄,难道不应该再讨好他几句吗?明明再多讨好两句他就会松口的。
宫衍微微张了张嘴,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陛下,臣妾乏了,就先告退了。”说完,不等宫衍出声,便自顾自的走了,一瞬间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霸道骄傲的宠妃。
许久,宫衍呆呆的看着桌案上的画,他没有说错,确实比宫廷画师画得更加传神,一笔一划都用心至极。
他起身想要拿起画,大概是刚睡醒身体还有几分疲软,一个趔趄撞在了桌子边缘,腰间无比清晰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梦里,是不会疼的。
记忆突然回笼,他想起来了,他已经死了。
没了胭脂之后朝臣所有的注意力又全转移到他身上,哪怕后来又有了宠妃,可到底是起了小心思,当真是恃宠而骄,终还是逾越过了。
他又花了三年才收网,将整个朝廷掌握在自己手中,后位一直空着,随便挑了一个贵妃的孩子扶持成了接班人,他倒成了个清闲的太上皇,脾气也跟着收敛沉淀了许多,只是闲暇之余,他总是会想起胭脂的一颦一笑,似是怀念故人。
而如今,他却还是皇帝。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一个词——借尸还魂。
他是从来不信这些民间传说的,可仔细一想他现在确实跟传说有些出入,这可是他自己的身体,又怎么会是尸体呢?再者,可没听说过借尸还魂能逆转时光的。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刚刚果然不是梦境。
到底不是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了,他早就学会如何收敛锋芒和情绪,只是一瞬间,他还是那个威严无比的帝王。
只是目光偶尔触及到桌案上的画时,嘴角还是会偶尔牵扯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拿起笔,打开熟悉又陌生的奏折,处理起来毫无压力,下笔如行云流水。
太阳逐渐下山,有掌灯的宫人进来点了烛台,映着烛光,宫人似乎看见了桌案上有一个赤足金玲,红衣墨发的绝色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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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看臣妾这画如何?”
胭脂看向刚苏醒的帝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然一些。
然而帝王只是随意了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许是刚睡醒,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情绪:“呵,烟妃这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胭脂虽然早就知道是这结果,但是依旧感到十分难过,强打起笑容,中规中矩道:“陛下过奖了,胆子不大可当不起宠妃这头衔。”
“怎么,倒是真把自己当宠妃了?”帝王嘲讽了一句,接着又看向胭脂手中的画,停顿了一秒才接着说道:“天子之容,岂可随意描摹?”
“陛下……”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胭脂依旧想争取一下。
“烧了。”不容置疑的声音。
帝王的话一出口,胭脂就知道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眼神黯然,明明她早就习惯了,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可还是觉得那两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在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刺得她生疼。
饶是再怎么努力收敛,她说出来的话也有几分赌气:“烧了便是,左右不多了这一幅。”
反正从第一幅画开始,到如今,没有一幅画能够留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重复的犯着同样的错误,这般不理智的举动几乎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可她的骄傲又不允许她服软,许是知道服软也不会改变结果,她只想给自己留最后一分尊严。
她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如今的宠妃之位本就是他给予的,她本不该有其他想法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或许这一次不一样呢?
只不过,似乎一直是她的妄念罢了。
宫衍。
宫衍。
这个名字怎么就扎在她的心里拔不掉,挪不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