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住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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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斜扫，红日欲颓。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湿润、澄净，散发着清新的草木味儿。时值月初，兜里有钱，也有力气，所以今天是个适合搬家的好天气。
既然已有天时地利，当然就要把想法付诸实际。眼前是方圆二十里房租最便宜的住宅区里最便宜的一间房，而幸运的是它迄今为止依然没有迎来过住客。
桂木松了一口气。
他目前正从事着一些虽然可以播、但不足为外人道的特殊工作，说实话不是特别期待多人合租。他向屋主确认了租房合同，询问了注意事项，得知了门禁时间，最后才饱含着满腔谢意去安置完行李，出来对屋主鞠躬。
屋主长一张温雅清秀的脸，留微卷的长发，看起来就十分好脾气，一边炒菜一边冲他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您怎么称呼？”
“怎么叫都行，”桂木盯着锅铲，充满渴望地嗅了嗅：“但身份证上写的是桂木，桂花的桂，木头的木。”
屋主好奇地回头看他一眼：“百家姓里有桂字？”
“有的，郤璩桑桂，濮牛寿通，从姬演化出来的。”
“原来如此，”屋主礼尚往来：“我叫硝。”
桂木眉毛一扬：“百家姓里有硝字？”
“没有，”硝语气理直气壮，眼神理所当然。他忙忙碌碌地把菜起锅装盘，手指在围裙上抹了抹：“但我就叫硝。”
一听就很显然不是真名，不讲道理也没有半点解释。回想之前认真回应质疑的自己，桂木总觉得有点傻，还特别耿直。
硝已经开始整理餐桌，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哪里奇怪，哼着歌不间断地又抛出下一个话题：“你从哪里来？”
“不周山。”桂木决定掌握聊天的主动性：“虽然共工已经把那儿撞断了，而且国家地图上也没这个地名，但我就来自不周山。”
“原来如此，”硝很温和地点头：“开饭了。”
桂木感觉一拳打在空气里。
他憋屈地环顾一周，不知道能和谁生气，又觉得自己简直幼稚透了。他去餐桌前落座，以举
刀的气势举起筷子。
桌上摆着三样菜：豆腐汤、大碗粉丝面，还有一盅冬瓜。桂木自恃肉食动物，颇有些无从下口。但租房住多少也算寄人篱下，饭菜又都是房东提供，修养就不允许他再挑嘴。于是他老老实实端起碗，开始没话找话：“好丰盛啊房东，这都是些什么菜？”
硝冲他点头：“食不言寝不语。”
桂木又被噎住了。
所幸硝似乎并不是真的想结束聊天。大概确实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他咽下嘴里的米饭，用筷子指点着挨个儿介绍：“这个是寿昌百年，这个是欢聚一堂。”
桂木沉默了一会儿，注视剩下的那碗豆腐青菜：“……那它呢？”
硝弯起眼睛：“这是我的拿手菜，珍珠白玉翡翠汤。”
桂木：“……”
桂木重新端起碗，不作声了。
硝吃饭很快，虽然就餐礼仪不错，看得出教养很好，但与速度结合起来，很难让人不想到饿虎扑食。桂木刚刚搬完家，体力消耗巨大，也称得上狼吞虎咽。名字是国宴规格的晚饭顷刻一扫而空，桂木抹着嘴，自觉地站起来收拾餐桌。
硝竖起拇指，夸他：“孺子可教也。”
桂木想了想，觉得这是见面以来除“欢迎”之外，硝说的第一句人话。
就单身汉的居住需求而言，硝的房子其实很大。餐厅连着厨房和客厅，有三间卧室和一个阳
台。客厅里摆着木沙发，茶几上放着紫砂壶。电视相比其它家具显得格外新，桂木注意到角落里还规规整整地摆着一台ps4。屋子的主人窝在沙发里打嗝，见桂木从厨房出来，很热情地招呼他喝茶。
桂木婉言谢绝：“我马上要上班了。”
硝看了一眼钟：“夜班也不是这个时候上啊？”
桂木面色如常：“我们老板比较黑心。”
硝很同情他：“都要吃饭的嘛。辛苦你了，我给你煨碗粥吧。”
桂木谢绝了硝的好意，披上外套推门。他事先了解过自己的落脚点：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一共十三层，硝住在七楼，不高不矮的正当中。走廊装着电梯，墙上黏着广告。桂木按动红色三角纽，耐心地等金属门向两边打开。
一点微不可察的震动之后，桂木看到暗沉的天空。最后一点残阳也捉不着影子了，夜风寒凉，楼顶格外剧烈的气流变动猎猎的卷着他的衣角。桂木四下张望，只看到右手边成列的太阳能板和几架湿漉漉的衣服。
没有人，他放了心，撑住护栏纵身往下一跃。
——当然，他并没有被一只变异蜘蛛咬过，也不是刚吃饱了就要跳楼。
风反常温和地托住了桂木，让他平稳的滞留在半空中。桂木稳当而小心地从监控死角绕出
去，他有点后悔为一时装逼而不走人间路，但这点遗憾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注定要拯救世界的人怎么能为一点鸡毛蒜皮而患得患失呢。
——假如这是一本漫画，此刻桂木一定全身高亮，并在下一格给出极蠢的脸部特写，头上顶着硕大的箭头并一行黑体加粗下划线的“中二病”。
拯救世界。这是被多少适龄少年少女写在心坎上的字眼，高居中二少年梦想排行第二位，仅次于它的胞兄我只是想毁灭这腐烂的一切。但桂木并不是中二病，他头脑清醒，有足够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师门的预言也说过他注定要创造奇迹。
师门，……是的，虽然很老套，但桂木其实是个修仙门派的弟子。
还有更老套的：正在出门历练的修仙门派的弟子。
安妖攘魔，这就是他的“特殊工作”。
现在该重新介绍桂木搬来这里的原因了。房租便宜…当然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它
立足于业内有名的鬼城里。
据说这里妖魔当道，异兽横行，随便扶位老人过马路都有几率扶到猫脸老太太。桂木的流派立场温和，远不到和异类相看分外眼红，因此目的性不强，不说“斩”与“除”，只致力于让普
通人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夜色很美，也很安静，天上繁星遍野，脚下灯火葳蕤，桂木沐浴在风里，感到久违的舒适与安心。这么看传说也不过是个厉害点的传说罢了……桂木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方向准备往上爬升。
却突然隐约嗅到了一丝异味。
略微发腥，带一点锈味儿。
很像是血。
大家应该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一个人闻到别人没有闻到的气味，或者走进充满香味的房间之后待一小会儿就会逐渐对冲鼻的香味免疫。嗅觉是最不可靠的感知系统之一，那隐约闻到的一点腥气淡得就像是幻觉，不仅浅淡，仔细寻找也再不见踪影。
桂木望了眼天色，掏出手机一看——十点半，于是暗自祈祷这一定要是幻觉。但“血腥味”这个词背后隐藏的信息实在敏感并且大多负面，他权衡了一番，还是认命地努力回忆察知到那一缕气味的大致方位，风驰电掣地赶了过去。
夜色还是很美，而且安静。天上繁星遍野，桂木赶到一条河边。河面宽阔平静，不仔细看简直要与天河融为一体。桂木仔细地嗅了又嗅，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鼻子，于是掏出一只小小的吸血蝙蝠。
……是几年前，他去欧洲游历时一位前辈送给他当宠物养着玩儿的，对血味感知非常敏锐，因此总被拿出来当警犬用。
小蝙蝠吱溜一声展开双翼，目标明确地朝着河边蓑草密布的一小块阴影过去了。
桂木叹了一口气。十点五十五。他唤来风掩饰住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草丛里。
河边的芦苇长了一人多高，微风一卷差点扎到桂木的眼睛。他为这自损八百的隐匿方式露出尴尬的微笑，又意识到反正没人能看到，于是抹了抹脸重新镇定下来。月光泠泠如碎玉，草叶飘飘摇摇，桂木按住脸颊边搔来掠去的两支苇杆，突然意识到这时候本不该有风。
有他在场而没有发出传唤的地方，怎么会可能有风？就算是有风，风又怎么可能阻碍桂木？
一股寒意从后摄来，桂木汗毛倒竖。他紧接着又想到，既然连自己的控制力和亲和度都已经退居二线了，那么现在占据首位的会是……？
草叶飘飘摇摇，月光攒落如碎玉。桂木打了个冷战，缓缓回过头。
现在他可以清晰地嗅到那股异味了。略微发腥，又带点锈味儿，但却不再像是血。有人站得离他很近，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微长的卷发在月光下泛出些微的金属光泽，像铸铁拉出来的细丝。明明距离近得鼻息相闻，桂木却半点也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失控的风在白衣人身周萦绕着，晕头转向的小蝙蝠在风里转来转去。桂木有点责备自己对风的过于依赖，又想到这份责备对眼下境况的不合时宜，最后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出声。
白衣人倒是先开口了，嗓音很铿锵，略微沙哑，还有点莫名的耳熟：“这是你的吗？”
他指的是那只小蝙蝠。桂木忙不迭点头，一把捉住小蝙蝠的翅膀，不好意思地收进怀里。
河水潺潺流淌，气氛异常安静。来人显然并没有恶意，但他也没有走的意思；只是依旧审视着桂木，并保持着那种近得叫人不舒服的距离。桂木在沉默中思索了半分钟，想起自己追来的初衷，只得硬着头皮发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衣人笑了一声：“这是我的地方，这话该我问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住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