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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前尘 都是浮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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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越过石板的第二个裂纹的时候,就得出去狩猎了。脚底的伤口要用干净的布紧紧缠好,在狩猎用的裙子外面罩上平常的袍子,到门口等他,如果他没喝醉,就能省下一顿打。从小径穿过雾区边缘的森林,荆棘和尖石子得小心的避开。顺利的话,天黑时就能走到外面的镇子,进入镇子外缘的蜈蚣小巷,在第二个岔路口右转走到尽头,就有一个暴露的水管,在那里洗干净手和脸,脱下脏袍子,准备就完成了。
“死女人!”从旁边伸来一只大手,拧上煤气炉的开关,“牛奶要煮干了,真是的,在想什么啊!”
“抱歉抱歉,已经洗完澡了吗?”瓦尔把剩下的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迪门,牛奶锅放进水池。迪门一口喝掉半杯牛奶,把杯子塞到工匠手里:“我来收拾,你去睡吧。”
杯子在双手间旋转,烫烫的很舒服,热量从手心传遍全身,每个细胞都懒洋洋的舒展着。瓦尔挽住搭档的手臂,微笑道:“今晚一起睡,好吗?”
锅子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手上传来的波长凌乱炽热,瓦尔诧异的看向搭档。
迪门用力放缓呼吸,慢慢弯腰捡起牛奶锅,心跳终于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出什么事了?一晚上都心神不宁的。”
“想起了以前在雾区的事,能听我说说吗?”
迪门抱起瓦尔,走向卧室:“切,不让人省心的女人。不过了解工匠也是武器的责任之一,想说就说个够吧,我会听的,死女人。”
找一条不繁华,也不算冷清的街道,坐在随便哪家门口的台阶上。要是有人开门就抬头望着,最好是女人,多半会让自己进到屋子里,然后他会来敲门,带着笑容和礼物进来,门关上以后,就剩下简单的收割了。要是门一直关着,就拉住一个“夫人”的裙角,把她带到偏僻的巷子里收割。运气不好的时候,一整晚也找不到合适的猎物,就要把吃的包好藏在裙子里面,不然挨打挨饿,会变得很虚弱。幸好他打之前都会让我脱下狩猎用的裙子。
“后来呢?”
“后来我慢慢长大,上钩的人就少了,再加上附近镇子里的居民都谨慎起来,狩猎变得越来越难,食物减少,挨打的次数却成比例的增加,我就找机会逃进了雾区周围的雾之森林。”瓦尔仰头看向迪门,“到毯子里面来吧,夜里很凉。”
“白痴!盖着毯子太热,这样正好。”迪门把搭档的脑袋按回怀里,毯子拉高盖住圆润的肩膀。搞不清状况的死女人,这简直就是拷问!
森林里终年飘荡着瘴气,猛兽凶禽潜伏在每个暗处。靠近雾区的地方还有活死人出没。逃进森林的深处,慢慢学着分辨可以吃的嫩叶和果实,学会用草药解毒和疗伤,学会制作陷阱,学会生火,学会警戒、潜伏和刺杀。
“现在想想,能活下来真是命大。我在那里住了五年,然后遇到了送我小八的人。”
“小八?”
瓦尔伸手拿过桌子上的八音盒,拧上发条,小八已经有年头了,声音不再清脆无邪,略有暗哑走音的叮叮咚咚着,奏出一曲奇异恩典。
安静的站在有阴影的地方,脚冷下来、和流水温度相同以后就会有鱼靠近。鱼转身的速度非常快,但转身之前一定会有一刹那的静止,抓住那个时机,把鱼叉刺向鱼的后方,深一些的水里,刺中以后马上把鱼甩到岸上摔晕。草茎折断的方式很不自然。
橡胶树后面有活物。
“*&^$*%$%!*&^$%!”
是人类。要杀掉,不然会引来更多的人类,又得搬家。鱼叉扬起,瞄准心脏的位置。
“^&^%$^&^$%^$!^%*$$!没有!没有!”
在摆手。坐下了,脚踝上缠着纱布,受伤的。不是攻击的姿势,也不是防御或者逃走。诱饵吗?还是杀掉吧。
“然后他就把小八拿出来了,叮叮咚咚的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新型的陷阱,哈哈。”
迪门揉揉搭档的头发,瓦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眸子在月色里有如星子一般,闪烁着她读不懂的光。
“怎么了?”
“……没什么。”
“迪门不觉得奇怪吗?突然就拿出个八音盒,还是对着要杀自己的人。”
“你那时多大?”
“我想想,大概12、3岁的样子。”
“还是个小鬼呢,对方也是差不多像拿鱼干给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的心理吧,只不过没想到是只小老虎。”
“哈哈,是吗。”
“那你没杀他喽?”
“恩,找了草药给他。监视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自己走了。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在从什么人那里逃出来的时候受伤,误闯了雾森林,跑到河边喝水才遇见我的。还有,是个很美的人。”
“是女人?”
“不知道,记不清了。”
“……只记得脸吗?”
“不是的,他好像能和森林里的植物沟通,当时我的注意力都被那种能力吸引了。而且那种美貌让人见一次就忘不了啊,不然下手的时候不会犹豫的。”
“奇怪的能力,是魔女吗?”
“不知道,不过有可能。之后的几天里都没有人过来,似乎把追兵都引开了。后来我想,能不能再见到他呢,就搬去了雾区。”
雾区的生活更复杂,各种事各种人像蛛网一般缠绕,触动一根就震动全局。雾区里没有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没有无足轻重的弱者,但是规则和森林是一样的,弱肉强食。
“我杀掉了住在城市边缘的警戒者,占了他的地盘。还是老熟人呢,迪门。”
“小时候用你‘狩猎’的家伙?”
“恩。运气简直好的出奇,警戒者很少与其他居民接触,被雾区发现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重新装修房子。”
“装修?设陷阱吗?”
“我的手艺可是很好的呦。”
“……我知道。”
“然后就被发现了,攻击进行了差不多五天的样子,我这边用掉了79个陷阱,三百多只木飞镖,十七支铁飞镖,三瓶秘制毒药,五桶石灰粉,一块肥皂,三十斤肉,二十三只刺猬,两头野牛,一只豪猪。”
迪门咬着尖牙笑着,赞赏的拍拍搭档的背:“准备的很充分嘛,不愧是我的工匠。”
“就算这样,房子也被侵入了,我重伤了两个人,轻伤的四人都拿来做成陷阱,但是好像没人上钩的样子,雾区的人完全不顾邻居的死活。啊,身上的大部分伤口都是那时候留下的。他们也没有杀我的必要,我同意履行警戒者的职责,他们承认我的居住权之后就停战了。我在那里住了三年,马马虎虎算是平安无事,然后有一天,在房子外围的陷阱里捡到了妻子。”
“捡到妻子……我大概能想象出来。”
“碰巧那天打到很棒的猎物,食物很充足,她没有敌意还带着个婴儿,我就暂时把她留下了。两个人也只吃很少一点食物,还会做饭和用兽皮缝衣服,把我带回来的幼兽养起来,晒草药也很在行,是个很合格的老婆。当然打扫房间是禁止的,会破坏陷阱。就这样住了大半年,她好像又生了一个孩子。”
“好像?”
“恩,生产那天有个鬼神之卵闯进来,我和它打了一架,昏过去了。”
“你一个人和鬼神之卵战斗?!”
“不是的,还有玛丽老师,不过细节我都忘记了,头部好像受了很严重的冲击,很久之后才醒来,那时人已经在大洋洲分部了。不久以后玛丽老师就被死神大人叫来这里,没机会告诉我。那两个孩子还在大洋洲,但是我的妻子在生产的时候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时钟静静的滴答着,数着逝去的光阴。
“好啦,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参加玛嘉前辈的聚会,不能迟到。”瓦尔微笑着拉开毯子,“迪门,进来,天气凉下来了。”
又来了,终极拷问。迪门进行着剧烈的脑内斗争,一时动弹不得,瓦尔却不管不顾的把毯子从他身下抽出来盖在他身上,还残忍的向他怀里缩了缩。
“晚上很冷的,盖好啊。”
该死的吊带睡裙!迪门摩挲着手掌下赤裸的肩膀,指尖突然触到一道疤痕,长长的延伸到后背,消失在睡裙下面。
还是……努力睡觉吧。
“晚安,迪门。”
“啊,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