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达尔效应》火山和火烧云

2、泥碗与惊蛰的雷

　　杨奇就这么跟着他奶奶在镇上玩到五岁大，他奶奶琢磨着还要送杨奇读书上学得想法子赚钱，于是就在老家楼下档口打了个棚，摆上桌子椅子，招呼邻里过来打打牌喝点茶，她就收点茶位费从庄家手里抽点提成。

　　杨奇小时候也没人管他，脑子里没有爹妈的概念整天就撒欢地玩，晚上奶奶陪着睡，邻里邻居们都心疼他是个没爹妈疼的孩子，也经常照顾他。

　　隔壁王叔有个儿子，大名王东东，和杨奇一般大，长得圆乎，乡亲长辈们都叫他小胖子，杨奇也跟着叫他胖子东。

　　王叔这次去镇郊小渠里钓鱼，带上了自个儿子和杨奇还有档口小卖部老李家儿子一起，档口小卖部李老板四十岁老来得子，取名李小顺，比杨奇和胖子东小了一岁，但都能玩到一起去。

　　镇郊池塘大得很，说是池塘，仿佛又是一条河，只不过它一头是被岸边圈住的，一边傍着一座小山，另一头绵延到看不到的地方去。

　　岸边小石头堆积，池塘水清澈见底，仔细瞧，都能瞧见石头上结上的青苔斑纹和突然游过去的小鱼苗。

　　杨奇两脚踩飞了鞋子和袜子，提溜几步跑到了溪河岸边，许是跑得太急，脚底被岸边石头硌得生疼。

　　“嘶”杨奇忍着疼回头看王东东刚脱了鞋也往这边跑，被硌得脸上表情都变了，忍不住又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傻了吧！”。

　　王东东被杨奇嘲笑，顿时不服输地回嘴“还好意思笑我，就好像你不疼似的。”

　　杨奇翻了个白眼，再远点李小顺这厮压根还没脱鞋呢。

　　王东东转身也发现了，于是甩着胳膊冲李小顺喊“哎！小顺你干嘛呢磨磨唧唧的，这溪水可凉快了，快下来玩哟！”。

　　李小顺听到了也不动，“哦，我不去了，你们玩吧。”

　　小时候的快乐就是那样无忧无虑，仿佛再冷的溪水浇在身上也感觉不到凉意。

　　溪畔的水很浅，最多也就40厘米深，杨奇和王东东弯着腰在水里抓小鱼苗，比谁抓的多，刚抓住一个又溜走一个，到最后杨奇一个都没抓着，就剩王东东手里还剩一个，是万万不敢再让它溜了，杨奇对王东东使个眼色，两人心有默契地朝李小顺走过去。

　　李小顺不知在哪弄了几捧土，浇了点水，在那和稀泥。

　　看到杨奇和王东东朝自己走过来，抬着头就那么眯着眼看着，动也不动，许是一瞬间的逆光，让人无法睁开眼。

　　“哟，你这是在干嘛呢，建房子呢”王东东随口一问。

　　李小顺说：“没，随便玩玩罢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啥”

　　杨奇往地上一瞅，只见地上的稀泥被李小顺做成了一个大碗状，碗底还用小石头围着放了一圈。

　　“行啊李小顺，你这弄得还挺好看。”

　　王东东也没了恶作剧的心情，蹲下来把那小鱼放到了李小顺做的泥碗里，眼看着水不够还去多弄了几捧水，刚捧完水进去就发现水在不断变少。

　　杨奇见状，忍不住道“不行啊，这泥巴吸水啊。”说罢把小鱼从碗底抓出来。

　　“要不这鱼还是放了吧。”

　　“放啥，我好不容易抓到的，我给放我爸的桶里去。”王东东说完，从杨奇手里抢过鱼，朝自己老爹跑去。

　　王叔带着三个孩子回到家时已经快下午5点了，杨奇奶奶站在路边望，总算把自己孙子给望回来了，看着杨奇一身脏兮兮的，笑骂。

　　“哎哟，我滴孙儿哟，这咋衣服弄得这么脏，是在地上打滚了啊？”

　　转个身又向王东东他爸道谢“东东爸啊，杨奇这么调皮的，真是麻烦你啦。”

　　“没事没事，几个孩子在一起玩得挺开心的。”

　　东东爸说完就跟杨奇奶奶告了别，带着东东和李小顺走了。

　　杨奇奶奶带着杨奇进了家门，几下就把杨奇衣服脱了把杨奇赶到了厕所。

　　超大的洗澡盆里装满了热水，杨奇一个猛子跳了进去，把彭奶奶的衣服浇湿了一半，彭奶奶一下气急，抓起肥皂就把杨奇从脖子到脚抹了个遍。

　　接着就转身出了厕所说了句“调皮捣蛋的，长这么大了也该学会自己洗澡了！”留下杨奇一个人在澡盆里。

　　杨奇突然呆住了，他从来没有自己洗过澡，一下子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他突然从心里泛起一种奇怪、别扭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开心，就像本来属于自己的糖果被抢走了一样。

　　杨奇就这样呆坐了一会，感觉澡盆里的水就要变凉了，他才开始动起来。

　　回想起平时奶奶给他洗澡的情形，慢慢地捧起热水浇在身上，突然窗外下起了暴雨，杨奇抓起毛巾三下五除二地把身上的水擦了个马虎干，就溜进了卧室被窝里。

　　刚进被窝的刹那就听到“轰隆隆”打雷了，杨奇探出了小脑袋，大声喊着，奶奶！打雷了！

　　彭奶奶从厨房里几大步跑出来，直奔破旧老电视机那把插头给拔了，然后脱了罩衣，进卧室把杨奇给揪了起来，怼着他穿好衣服，路过厕所看着毛巾还在澡盆里，瞬间一头乱麻，指着厕所的一片狼藉对杨奇说，

　　“把毛巾沥干了挂起来，把澡盆水倒了再把澡盆洗干净放好！我现在下去关档口，回来你要是还没收好就别想吃饭了！”

　　杨奇认命地开始从澡盆里抓起毛巾，开始拧，可一个五岁大的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拧不干，只好就着半滴着水的毛巾先挂起来。

　　把澡盆里的水倒了把澡盆放在一边，又牵起塑料水管打开水龙头把地冲了冲，做完后就跑到窗边爬上柜子往外看，只见远处的天已然昏暗了，时不时一道闪电划过，雷声接踵而至。

　　楼下彭奶奶正在关档口的闸门。

　　“彭婶收摊呐~”

　　“对啊，下这么大的雨，你咋还往外走啊”

　　杨奇定眼一看，是一个隔街的叔，好像姓刘，带着一脸喜色打着伞往外走。

　　“我去我那田里接我媳妇，我田里旱了好些天啦，我媳妇下午去田里浇水，谁知这雨说下就下了，今个是惊蛰，这雨下的好啊，春雨贵如油哦~”

　　“哈哈哈哈这好呀，惊蛰一声雷，顺利一整年呐，那你快去吧~”

　　杨奇奶奶回来时，就看到杨奇趴在窗户上傻傻地往外看，吆喝道“看啥呢，厕所收拾了吗，准备洗手吃饭了。”

　　路过厕所，发现厕所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彭奶奶有点出乎意料。

　　转眼看到还在滴水的毛巾，又忽而觉得意料之内了，她把毛巾拧干后重新挂上，开始觉得自己是否对孙儿太严格，但若是不严格，杨奇却已经五岁了，马上就要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