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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没想到他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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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忆南……顾忆南?你听我说话没……诶你小心!”
话音未落,顾忆南一脚踩空,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手里抱的卷子哗啦一下飞上天,然后纷纷扬扬地散了满地。
瞧着没大事,孙敬毫不留情的嘲笑他:“哈哈哈南哥你学习学傻了吗!走路都摔跤。”
他们俩是打小铁瓷的哥们,经常互相嘲笑,孙敬没听到意料之中的还嘴,还以为顾忆南真摔出了什么事,赶紧几步跨下台阶到顾忆南身边,却见顾忆南一脸茫然,看看卷子,又看看身上穿的校服,然后仰起头,看着孙敬,目光里满是审视,看得孙敬直发毛。
“你没事儿吧?”
“没。”顾忆南闷闷地应了声,把散落的卷子归拢好,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脑子却有点混沌,一下想不起来自己上一秒在做什么,好像真摔断了片儿,他四下打量,熟悉的乙市一中教学楼,砖红色墙漆在经年风吹雨打之下已经有点褪色,不远处操场上的高一高二学生聚在一起开大会,晚秋微凉的风吹来了主任平板板的声音,却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现对沈宁,赵山,李伟,宋澜四位同学做出如下处分……”
他想起来了。
他本应在沈宁的葬礼上,下台阶的时候因为心里在想着别的事,一脚踩空滚了下去,然而他现在却在高中的校园里,手里抱着刚从文印室拿出来的卷子,已经火化入土的沈宁竟然正在被念着处分决定。
顾忆南把卷子往孙敬怀里抱着的卷子上一摞,拔腿就像操场上跑去,骤然承受了两倍压力的孙敬被压得膝盖一软,在后面喊道:“你有毛病啊你跑什么?!”
顾忆南无暇回答他,跑到能看清主席台上的人脸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台中间站着四个高一学生,站在最后的那个男孩儿,个子要比前面三个人矮上半头,人又瘦又小,跟营养不良似的,长得有几分清秀可爱,表情却十足十的不耐烦,像个不良少年。
确实是沈宁,跟他第一次见到沈宁的样子差不多。
这是……穿越?回到过去?
那沈宁也是穿越回来的吗?
可是沈宁比他小四岁,怎么可能在上高一,这是他认识的那个沈宁吗?
顾忆南心里全是问题,但现在没办法跑到主席台上去问沈宁,只能先回去找孙敬。
孙敬坐在长椅上,卷子放在一边,气哼哼地看着顾忆南。
顾忆南刚才没留意,现在看清了发小顶着他们高中时男生中流行的发型,下意识的说了句:“你什么破发型,真土。”
孙敬从小就有一百八十吨重的偶像包袱,最恨别人诋毁他的审美,瞬间被戳中痛点,把刚才准备好挤兑顾忆南的话全忘了,骂道:“你才土!你还不是跟我一样的发型!”
“……”顾忆南无法反驳,上学的时候,他俩确实经常顶着一样的发型。
因为顾忆南莫名其妙的跑路和diss,导致回去的路上孙敬仿佛BB逼逼机似的,一直在数落顾忆南。
“你是见着好看小姑娘了还是咋的,跑得比狗见了骨头还快。”
“我没……”
“平地走路你都能摔,你是学习学得小脑都不协调了吗,那X大考不上咱就不考呗。”
“不是平地摔……”
“我看你精神恍惚……”
十一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身处其中并不是很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速,不知不觉孙敬就变成了成熟稳重的成年人,虽然还是爱开玩笑,但到底没有十七岁这么能说,一个人仿佛就能唱起一台戏,再次听到话痨叨逼叨,只觉得十分亲切,顾忆南也就不再试图插话,安心听他数落自己。
进了办公室找老师交完卷子,老师顺便吩咐他们去二班叫人,孙敬答应下来,二班在楼上,他叫完人还能找女朋友待会儿。
顾忆南原本没看出来孙敬的心思,出了办公室,听孙敬说:“南哥你回去学习吧,别来发光了。”然后雀跃地往楼上跑,才依稀想起来,孙敬高三时候交过女朋友,高考后没多久就分了,后来很多年也没再联系过。
虽然知道结局,顾忆南也没有给发小剧透的打算,毕竟就算没有走到最后,那也是人家的青春,总比他这活到28岁还是单身狗的人强。
乙市一中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高一高二的学生冬天跑操春夏秋做操,高三的学生则可以自由活动,这时候正是大课间,走廊上的学生很多,上厕所的,找老师答疑的,出来放松的,虽然脸上有高三的疲惫,但在顾忆南眼里看来,却是说不出的青春朝气,那是进入社会多年的人身上没有的。
顾忆南没想到自己人缘这么好,不少男生女生都向他打招呼,可惜隔了十一年的光阴,顾忆南已经记不起来大部分人的名字了,只能礼貌地微笑点头。
找得到自己的教室,却想不起来自己的座位,高中时候两星期换一次位置,就算知道现在具体是哪一天,顾忆南也记不起来当时自己坐在了哪里,幸好他高三的同桌一共只有三个,挨个找去,只有一个人身边有空位,他走过去,桌子上有刚发下来的练习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我的南哥啊你可算回来了,”同桌一副见到救星的表情,“快快快给我讲下昨天那道题,我抄了你过程,老张催我过去讲呢。”
老张是他们数学老师,讲课语速仿佛机关枪,怼起人来毫不留情,顾忆南现在想起来还是浑身一抖。
对同桌来讲那道题是顾忆南昨天写下的,对顾忆南来讲却是十年前不起眼的一道题,高中的知识都已经还给了老师,哪儿还记得一道题是怎么写的,连现编都编不出来。
但是这没法解释,顾忆南只能硬着头皮看题,也许是穿越过来的时间久了,身体的记忆渐渐回复,读了几遍题,对着自己写的过程,居然真的想起了怎么写,随手扯了张草稿纸,一边讲一边在纸上画图,同桌似懂非懂,不敢耽搁,趁着没有忘光,赶紧飞奔过去找老师。
这种事几乎是上学时的常态,那时候不以为奇,只觉得稀松平常,带着未来的记忆再体会一次,才觉出一些趣味和怀念来。顾忆南合上练习册,收笔的时候习惯性转了一圈笔,然后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愣住了。
对于一个右利手的人来讲,右手拿笔写字是一件不需要去想就能做的事,但是他已经三年没有用过右手了。
因为25岁那年,见义勇为,救了一个被混混骚扰的女人,自己却落入险境,导致右手功能严重障碍,不能写字,不能用筷子,甚至连重一点的东西也拿不起来,但是习惯使然,总会下意识地用右手拿东西,然后因为使不上力气摔了东西,最开始会很挫败很烦躁,到后来几乎麻木了,东西碎了就默默打扫,没碎就用左手再捡起来。
生活上的影响总会适应,他的职业道路却是永远被堵住了。
高中毕业后他没有上大学,而是签约了职业战队,在游戏曙光之战的职业联赛中征战,出事那一天,他们战队刚取得进入季后赛的资格,他却无缘比赛,只能在病房里看直播,除了正常的首发轮换,那是他职业生涯里第一次缺席比赛。
25岁在职业选手里算得上高龄,但是他的状态还很好,对竞赛依然充满热爱,所以在他的计划中,至少会再打完一个赛季,看自己的状态再考虑退役的事。没想到上天向他开了一个过分的玩笑,以这样突然又不容拒绝的方式,逼迫他退役,甚至让他连当前的赛季都无法打完。
在别人探视的时候还可以维持平静,自己独处的时候,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遗憾,不甘,怨恨,后悔,种种负面情绪交织,以及脑震荡的后遗症,压的他整晚整晚无法入睡。
后来他看上去像是走了出来,也仅仅只是看上去而已,他无数次幻想过,要是能回到那一天就好了,人他依然会救,但是他会选择其他不危害自己的方式。
没想到他直接回到了十七岁,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他有完好无损的身体,处在巅峰期的反应能力,以及多年竞技的经验。
回过神来,发现草稿纸上写满了他的id:南风。
前世他好歹是个大神级选手,签名都是正儿八经找人设计并且认真练习过的,虽然现在的身体没有肌肉记忆,但是多写几遍,也模仿出了七八分。
孙敬终于跟他的女朋友腻歪完了,回座位的时候路过顾忆南桌子,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写的各种各样的南风,他俩经常一起玩游戏,对顾忆南的id再熟悉不过,孙敬震惊道:“南哥,你已经自恋到这种地步了吗?”
顾忆南慢条斯理的把纸拿起来,塞到孙敬手中,笑得像只风度翩翩的狐狸,“收好,以后你发家致富就靠它了。”
孙敬把纸拍回桌子上,“留着您自个儿发财吧。”
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未来大神亲笔签名的孙敬溜达回了座位,顾忆南也没真自恋到留着自己签名欣赏的地步,随手把纸一团,扔进了同桌桌子边挂的垃圾袋里。
究竟为什么会重生已经不重要,能够重来一次,有机会弥补所有的遗憾,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