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泪之牡丹殇》孤芳

3、冥冥天意谁人猜 捣乱的瞳儿

　　“什么！”“砰”的一声，似乎桌子都要被拍散了。炀宫宫主大步走到伏地兀自颤抖的弟子身旁。
　　正在与几位堂主商议宫中事物的炀宫宫主突然得到禀报说此次派去清殿的弟子竟有一人独自回来了！本已够吃惊的，竟不想这弟子更带给他一个令他冒火的消息——他的女儿竟偷了令符替下了这个弟子去了清殿！
　　“你说瞳儿截下你，换了你去清殿！”炀宫宫主气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碎了吐出来一般。他的女儿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就让她这么去了清殿非出大事不可！
　　“是、是的！”她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小姐拿着青火令，说是宫主的命令……”
　　“够了！”
　　“够了——”
　　伴随着宫主的怒吼，这拖长了的慵懒声音是那般突兀。宫主夫人从门外悠悠的踱了进来。走到宫主面前，对那人轻轻道：“你下去吧。”
　　“是！”突闻大赦的她快步退了出去。
　　宫主夫人看着宫主气的那样子，暗自好笑。丈夫那脾气自己可太清楚了，刚刚若是没人拦着，恐怕暴怒的他真会抬手劈死这个女弟子。
　　抖了抖披肩，她幽幽开口：“其实……”
　　“都是你教出的好女儿！”宫主打断夫人的话，转头朝夫人大吼，他实在是气急了，“你看看，平时就知道宠着她，这下你看看，她都干了些什么！”
　　斜眼看着丈夫吼完，站在那自己粗喘。
　　“完了？”丝毫不理会已经快暴走的丈夫，她也被吼出了三分火气，她挑眉讥讽道，“说儿子懒散，不听话，不思进取是我的错，女儿不懂礼教，惹是生非也是我不对，嫌我教不好那你去教啊！嫌我宠坏了他们，那你这个父亲倒是去把他们往好了教啊！哼！还是说……你也教不好？宫主大人？”
　　“你……”
　　宫主夫人以十足十的挑衅眼神看着被气得浑身发抖的丈夫，然后好一会儿，她才非常不给面子的甩甩手，拉好滑下的披肩，转身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厅中几个堂主全都低头靠边站着，聚精会神研究厅中铺着的金丝花纹地毯。唉！没办法，宫主夫妻两吵架，谁敢去触霉头——尤其是在宫主吵输的情况下！不过，他们都很没义气的在心里高呼：瑶华夫人，真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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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了宫后的花丛，瑶华夫人不禁叹了口气。从前厅出来，她就直接来这了，现在看来还真没错，赤子果然又在这儿。
　　踏着白石铺就的小径缓步走向弱光台，瑶华看着眼前青白的宫阁，再看看躺在青石台上那个火红的身影，心中不免又暗叹一声。
　　“娘，有事吗？”他撑起身看着走来的瑶华夫人。
　　停步在弱光台外，瑶华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英俊的脸庞，却始终挂着懒懒的笑意，散乱不束的长发、不系扣带的外袍都凸显他的不羁。在外人眼里，他风流而又傲慢，因为常常在外流连，外面的人都称他“雅公子”，回到宫内也从不务实政，连他父亲都觉得他懒散的令人发指。可真正的他又有几人知道？
　　“瞳儿又闯祸了，你爹快被气死了。”瑶华夫人简单的说明了事情，语气中满是无奈。
　　“又闯祸了？”赤子轻笑道，语气中满是好笑，没一丝丝的担忧，“您不用担心，她闯祸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至于爹那边他才不担心，有他娘在，那边根本不是问题。
　　“你呀！”瑶华夫人也笑了，“那些的确不必担心，我担心的也不是这些。”说着，她抬步走上弱光台，站在赤子身前，低头看着他，目光是那般温柔。
　　“雅琮，瞳儿是去了清殿。”她语气轻柔，似乎生怕惊着眼前人。
　　愣了足足好一会儿，他似才明白了瑶华的意思，一丝惊慌掠过心头，他转头避开了瑶华的目光。
　　静静地看着赤子，她不知该怎么开口。她希望他去把瞳儿带回来，或者说，她其实是希望他去清殿，但她很明白，赤子心里在逃避，他不敢去！不然他早去了！正在想该怎么说，却见赤子蓦地站了起来。
　　“我去把她带回来。”
　　“雅琮！”再错身而过的一瞬，瑶华伸手拦住了赤子，她要确定他现在是冷静的。却发现赤子的身体竟在轻微的颤抖！伸手紧握住儿子的手，瑶华想给儿子一点镇静。
　　“别这样。你太紧张了，雅琮。”瑶华柔声道，“告诉娘，你在害怕？”
　　仿佛被千斤之重压身一般，赤子的呼吸渐渐的乱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他在害怕！他很害怕！十年来他一直在逃避，却不想此刻将有可能直接去面对，直接去面对……一想到真的有可能直接去面对，他就好怕！
　　“也许……”瑶华夫人不知该如何去劝导，她试着说道。
　　“没有也许！”低着头的赤子，整张脸都藏在发中，看不出此刻的他是何表情，“她去也没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身为他的母亲，瑶华很了解她的儿子，她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与平日不同的东西。
　　“雅琮，瞳儿只是想你开心。”顿了顿，“娘也想你开心。”
　　隐在长发下的脸因紧张而苍白，红衣之中，拳头握得紧紧的。赤子努力使自己沉静下来，但只要一想到瞳儿现在去了清殿，一想到那丫头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想到那丫头可能会在清殿内乱窜一气把事情全搞砸，一想到那个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十年的身影，一想到……
　　越想就越静不下来！
　　怎么办？
　　怎么办！
　　…… ……
　　“雅琮！”瑶华夫人见儿子慌乱而又沉痛的样子不禁心疼，“去清殿把瞳儿带回来，也去做你自己该做的事。”去解决你的心病吧，娘希望你快乐。
　　沉默，依旧是沉默！
　　对这个样子赤子，瑶华只感到一阵的无力和气愤！
　　“你在宫中在看这些牡丹也没用，你得去找她！你……”瑶华气愤难当，知道不下狠心是不行了。正准备用她也不想的方式去激赤子，却不想一直沉默的他开了口。
　　“我知道。”赤子的声音轻的似在叹息，“我知道。是没用……”
　　瑶华静静等着儿子接着说下去，她感觉到她一直握着的儿子的手绷得紧紧的，好一会儿，那只手才慢慢放松，赤子转头看向了她。
　　“娘，你不明白。”他的眼里没有了柔和，失却了戏谑，只盛满了悲伤，“我连她的声音都没听到过，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身份、地位，甚至连她还记不记得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去找？”
　　“你……”瑶华没想到这些情况，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上来。
　　她知道儿子的事，也知道儿子的心，但她却只能看着，看了好几年！她不知道儿子喜欢谁，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只知道是清殿的人，只知道十年前那人随清殿一起离开时，自己儿子的心也走了。她一直以为儿子只是因为不知怎么开口才没去，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是啊，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找？！
　　“当年她从没跟我说过话，只有我傻傻的送她花，跟她说话，她最多只是笑笑，似乎连笑都是没有声音的。”赤子的声音说不出的悲伤，笑容充满了自嘲与无奈，“而我，我竟然就这样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念念不忘了十年。娘，我是不是很可悲？”
　　看着赤子那痛苦的表情，瑶华也知道事情似乎真的不太妙。女儿那个惹祸精还没摆平，这边也被自己挑起来了。她一向精明的头脑也有点晕。
　　“不！”不论怎样，这些事都得解决，“雅琮，你错了！你不该这么想！”
　　她不要儿子不开心，至少不要他糊里糊涂的不开心。
　　“不论你对她知道多少，你也不应该这样放弃，娘问你，如果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你却喜欢上了，难道你就会因为不认识而放弃？”她边想边说。
　　“可她不是普通人，她是清殿的人。”清殿与炀宫的关系并不多好。
　　“娘当年也是清殿的人！”瑶华提醒儿子，“再说，别忘了，清殿与炀宫之间还是有一点联系的。”
　　两宫渊源甚深，纠缠还是不少的。
　　“可我跟她之间算什么？”他根本没办法去找她，于情于理都不行！
　　“你说你算什么？”瑶华对赤子的不自信感到气愤异常，敢情她刚才都白说了，“你是炀宫赤子！你可以去清殿求教，你可以在清殿享有一定特权，别忘了两宫本一家！你的身份不低！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向清殿求亲！还……”
　　“娘！你说过了！”赤子苦笑。求亲？太夸张了吧？虽然他也想。
　　“不夸张！”瑶华的神色一点不像开玩笑，“只要你去找到那个人，娘就可以为你去求亲！”
　　诱之以利！
　　果然，赤子有点动容。
　　和她再见一面，这是自己这十年来最想的，可就怕见到以后更难以应对，于是他一直在逃避，可如今，只要自己找到她，就有可能跟她在一起，这不是最好的吗？
　　“就怕没那么容易。”他知道一切计划都跟不上变化的。
　　“兵来将挡！娘会帮你！”为了两个孩子，她敢做任何事。
　　“娘……”他不知该怎么说，感动？感谢？似乎都不对。
　　“相信娘！”瑶华夫人一向不怕任何事。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自己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这次却怕的要死的儿子信心。
　　“明白了。那我明天就出发，希望还赶得上。”思考了只一瞬，便下了决心。赤子明白，如今的他若还是不上前，那恐怕真的得后悔一辈子。
　　瑶华知道，以后便不再需要自己操心了，就如以前，只要给他教会怎么着手，他就会尽他努力做到最好，何况这次是他自己的事。

　　沿着白石小径离开，她没再回头看赤子，他想通之后的笑容已让她很放心，没了以前那一丝扫不去的忧伤，尽是开怀与轻松。
　　在弱光台上，看波光粼粼，碧水映天，他的心跳的不平……